赵敏?
陆天行看看那娇媚动人的男装少女,再瞧瞧此时也纷纷下马的少女护卫们:
八个带着长弓的壮汉。
一个格外健硕雄壮的秃头老者。
一个满面疮疤,丑陋不堪的带发头陀。
还有两个白发老翁,一人手持杖头似鹿角的短杖,一人腰悬两把笔端如鹤嘴的铁笔。
神箭八雄、金刚门阿二、苦头陀范遥、玄冥二老?
看着这些形貌特征格外鲜明的护卫,陆天行已经心中有数:
没错了,是我知道的那个赵敏。
所以这一下,给我干到倚天时代来了?
嗯,应该是个平行世界,不是我所在的神雕世界的后续时代。
话说,倚天世界有什么对我的修行有益的?
乾坤大挪移?
不少人印象中,乾坤大挪移只是一门借力卸力的功夫。
但陆天行清楚,乾坤大挪移乃是一门极巧妙的运劲发力的法门,可深度挖掘、激发潜能——乾坤大挪移心法认为,每个人体内,都潜藏着极庞大的潜能,只是平时使不出来,但到得紧急关头,往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亦能力负千斤。
有没有点“基因锁”的味道?
这,就是乾坤大挪移真正的精髓。
至于借力卸力,只是附带功能罢了。
陆天行化劲初成,正要继续深度挖掘自身潜能,“乾坤大挪移”对他有用。
还有张三丰的太极精义。
陆天行觉着,这对他将来“抱丹”或许都能有所启发。
他沉浸思索,久久没有回话,赵敏等人保持着揖礼之势,心情渐渐紧张,赵敏甚至忍不住暗想:
这位仙长,该不会因为我们目睹了他从天上摔下来,感觉十分丢脸,要杀人灭口吧?
正紧张忐忑时。
就听陆天行笑道:
“赵姑娘误会,我可不是什么仙长,一介凡夫而已。”
听他这一说,赵敏顿时大松一口气:
肯说话交流,没有二话不说就动手杀人,又自称“凡夫”,那也就没有神仙从天下掉下来的丢脸事,那就不必杀人灭口了。
她心神领会地点点头,说道:
“确是敏敏误会了。”
既已安全无忧,赵敏那旺盛的好奇心又占到上风,忍不住问道:
“冒昧请教先生,接下来将往何方?”
陆天行笑道: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去处,随意走走看看罢了。赵姑娘这又是要往哪里去?”
赵敏道:
“敏敏在这甘凉道上有一座绿柳别院,此行正是要去绿柳别院小住一阵。”
哦,明白了。
她这是要去绿柳山庄,关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一事,顺便准备半道设伏,捉拿六大派。
所以六大派就快要去围攻光明顶了?
好事啊!
陆天行每次与高手切磋,武功都能突飞猛进。
与金轮一战,更是直接打通关隘,臻至化劲。
而六大派围攻光明顶,那得有多少高手?
全天下有名有姓的高手,差不多都来了!
那我把双方都打一顿,武功还不得再暴涨一大截?
顺便还能传扬威名,在这世界立下一根“锚”。
反正要去找“乾坤大挪移”,正好顺路。
当然,时间方面还有些不确定,先跟着赵敏,搞清楚具体时间,以及前往光明顶的路径再说。
赵敏手下的几位高手,当然也值得切磋一番。
话说我要是把他们统统打死,赵敏会不会哭出来?
如此娇媚的美人,哭起来的话,应该别有一番风情……
一念至此,陆天行又对着赵敏微微一笑,说道:
“陆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可否请赵姑娘收留几日?”
看着陆天行那俊朗笑脸,赵敏俏脸微微一红,美眸之中波光婉转,嫣然说道:
“先生言重。能与先生同行,敏敏求之不得。”
就这样,陆天行混进了赵敏的队伍里,还分到了一匹好马。
至于赵敏手下的几位高手,陆天行没有搭理他们。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没必要浪费情绪。
而他这冷淡高傲的模样,让向来自视甚高的玄冥二老大感不忿。
赵敏又一路与他言笑盈盈,看上去对他极为重视,叫玄冥二老心中更生警惕,感觉汝阳王府“头号客卿”之位隐隐不稳。
两个老家伙刻意放缓马速,远远落到后边,看着前方陆天行的背影,低声商议:
“郡主对此子极是重视。如此下去,你我恐将地位不保。”
“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仙人……我觉着他从三四十丈空中掉下来没摔死,恐怕是侥幸,又或另有蹊跷。”
“有可能。我们谁都没看到他掉落地面的具体情形,很可能是临近坠地时,又动用了什么机关。毕竟此子能用那皮革制成的膜翼飞到天上,既有如此巧思,又怎会预料不到,人在天上时,或会遭遇意外?因此他身上,说不得就还藏着其它救急保命的机关!”
初见陆天行坠地之后竟然安然无恙时,玄冥二老确实和其他人一样,心中震撼乃至惊悚。
但最初的冲击过后,此时定下神来,细细回想,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仙人不都能冯虚御风,腾云驾雾么?倘若他真是仙人,岂会连一阵大风都驾驭不住,那般狼狈地摔下来?定是又用了某种机关!”
“可以借口请教,试探一二……若他没有真本事,只是个招摇撞骗的机关匠师,哼,玄冥神掌请他吃到饱!”
正说时,旁边一个低沉声音传来:
“算我一个。”
玄冥二老一惊,侧首望去,就见阿二骑着马走在他们侧面,目视前方,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鹤笔翁低声问道:
“阿二老哥也瞧他不顺眼?”
秃头阿二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若他只是个普通高手倒也罢了,但看郡主这架势,怕是真将他当成了神仙……纵是汝阳王府,肉也是有限的,若来一个凌驾于我们所有人之上的‘神仙’,必定会咬下最大最肥的一块肉。我们这些‘凡人’,还能分到多少?”
玄冥二老齐齐点头:
“老哥言之有理!”
他们知道,阿二跟他们师兄弟不同。
他们师兄弟,只有两个人在汝阳王府混饭吃,而阿二背后有整个金刚门,需要的“肉”更多。
若只是个把武林高手前来分肉,阿二尚可容忍。
可来一个天知道胃口会有多大的“仙人”,阿二自然忍不了——历朝历代,但凡以神仙之名侍奉君主的,哪个不是胃口奇大,贪婪无比?
一旦得势,必会排挤他人,独占荣宠。
为了守住各自地位、富贵,玄冥二老与金刚门阿二就此私下议定,到了绿柳庄,定要抓机会试探姓陆的,当着郡主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倘若他没有真本事,便假作失手,当场打死了事。想来郡主也不会因为我们打死了一个假神仙,就责怪我们。”
陆天行想着找赵敏手下的高手比武,顺便打死这些蒙元高手,玄冥二老、金刚门阿二也想着向他挑战试探,顺便“失手”打死他,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小半日后,队伍抵达一座清溪绿柳环绕的庄园,正是绿柳山庄。
赵敏吩咐安排宴席,为陆天行接风洗尘,又亲自带着他参观这江南园林风格,假山花园、水阁池塘一应俱全的别院。
见郡主如此厚待,从未有过如此待遇的玄冥二老及秃头阿二,不禁愈加嫉恨。
参观游览完整个绿柳山庄,宴席亦已备好,赵敏遂请陆天行入席饮宴。
山庄正院,大厅之中,众人分席而坐,饮宴正酣。
赵敏笑颜娇媚,声音轻柔,对坐在主客位的陆天行频频劝酒。
陆天行也不客套,酒到杯干,大块朵颐。
玄冥二老与金刚门阿二心怀鬼胎,交流一阵眼色,阿二忽然起身说道:
“陆先生乘风飞天,本领非凡,我等钦佩不已。阿二冒昧,想请陆先生指点一番武功。”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一片安静。
赵敏秀眉微皱,刚待开口,就听陆天行淡然道:
“就你一个人?老不以筋骨为能,阁下虽然身子健壮,但年纪太大,我可不想被人说以少欺老。”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狂了,厅中众人无不暗自皱眉,阿二更是心中大怒,同时亦隐隐生出一丝轻蔑:
这是在找借口推脱吧?
是否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会自重身份,不至于以多欺少,联手对付你一个年轻人?
如此正好推脱比试,还在郡主面前留下高深莫测的印象?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阿二冲玄冥二老使了个眼色,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顿时哈哈一笑:
“陆先生好气魄!说起来,我们兄弟,对于先生的本领,亦是佩服地五体投地。既然陆先生以为,单凭阿二不配先生出手,那再加上我们兄弟如何?”
以多欺少又怎样?
他们还喜欢伪装身份,暗算偷袭呢。
高手气度?
那是什么?
能换来荣华富贵吗?
见鹤笔翁、鹿杖客亦起身离席,赵敏微微一怔,陡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乍见“仙人”,忘形之下,竟是忽略了手下高手们的心情,太过重视陆天行,叫手下高手们心生嫉恨了。
而眼下这局面也着实棘手。
阿二不仅本身武功极高,背后还有整个金刚门,玄冥二老师兄弟联手,更是罕逢敌手。
三大高手齐向陆天行发难,即使是赵敏也不好处理,若她以强令压下三人挑战,三大高手必会心生不满,将来恐有祸患。
可若是放任三人挑战陆先生,又恐会惹得陆先生不喜……
赵敏正自飞快思忖对策,想要寻个妥当法子,解决这两难之局,忽听陆天行叹息一声:
“俗话说,老不以筋骨为能,你们三个老家伙,加起来差不多都快两百岁了吧?怎敢跟我一个年轻人动武的?罢了,既然你们不怕闪了老腰,我便下场陪你们玩玩儿。”
一听他这番话,再见他当真放下酒杯,起身离席,下到场中,赵敏知道,这场比试已是在所难免。
既如此,索性瞧瞧陆先生的真本事。
若他能以一己之力,压制三大高手,那么将来她再是如何厚待陆先生,玄冥二老与阿二想必都无话可说。
赵敏决定静观其变,而玄冥二老和阿二见他真个下场应战,却又不禁暗自生疑。
此子难道真有惊世骇俗的本领?
还是说,他方才那些“老不以筋骨为能”的说法,并非玩笑,而是真的那般认为?
居然用年纪辨别强弱,觉着我们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家伙打不动……
此子该不会只会几下外家把式,从未练过内功,是以根本不知道,内家高手年纪越大,功力越深吧?
倘若真是如此……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深沉,杀机暗藏。
第一招就出全力!
倘若姓陆的没有真本事,正好将他一招打死,叫郡主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大才。
就算他真是所谓的“神仙”,我们三个凡人,为表尊重,对神仙全力以赴,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当下三人默契散开,分三方将陆天行包围。
随后,阿二浑身大筋弹抖,关节爆出啪啪脆响,一股无形气浪汹涌而出,令他衣袍微微鼓起,那本就健硕身躯,看上去像是又膨大了一圈。
正是“金刚伏魔神通”!
阿二乃是金刚门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传人,天生神力,悟性惊人,自外而内,练出一身深厚内力,武功已然超越开派祖师火工头陀。
阿二运功之时,玄冥二老亦齐齐提功聚气,身上散发出阴寒气息,尤其二者双掌附近,更是有着丝丝冷雾逸出,俨然已将一身“玄冥真气”催运到了极致。
赵敏熟知手下诸人武功,见阿二与玄冥二老尚未出手,便已作出这般声势,显是要全力出手,连忙说道:
“比武切磋,点到即……”
话未说完,陆天行便摆手打断她话头:
“无妨,三位老人家这般年纪,跟我一个年轻小伙动拳脚,再叫他们留手,未免太欺负老人家。三位不必顾忌,尽管全力出手。”
这他娘的还用你说?
我们本来就是要全力出手,活活打死你啊!
“陆先生,老夫这便不客气了!”
阿二低喝一声,脚步一动,双掌齐推,“金刚般若掌”掀起一股疾劲恶风,狠狠轰向陆天行胸膛。
“金刚伏魔神通”乃是加持功法,阿二内外兼修,早早运起此功,全面激活内外劲力,此时打出“金刚般若掌”,筋骨劲力、丹田内力同时爆发,叠于双掌,掌力之强,已然不逊玄冥二老。
而在阿二正面出掌之后,见陆天行似已被阿二刚猛雄浑、声势凶暴的掌力吸引心神,玄冥二老方才倏地迈步疾进,同时打出“玄冥神掌”,一左一右拍向陆天行两肋。
他们这一掌,亦是催动了十成功力。
掌出之时,掌心隐隐散发森白寒气,掌尚未至,如深冬凛风般冰寒刺骨的掌风,已然先一步冲击到陆天行身上,甚至令他肋下衣襟,都隐隐浮现浅浅霜痕。
出手之际,玄冥二老嘴角浮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三大高手,三方合击,你怎么挡?
挡正前方的阿二,则无力抵挡左右来袭的玄冥神掌。
挡玄冥神掌,正面阿二的金刚般若掌,你又要如何应对?
施展身法闪躲?
且不说我等三人,掌力弥漫,笼罩四方,且一掌之后,还有诸多精妙后招,单说你只要退上一步,避让一掌,这“神仙”的成色,又还能剩下几分?
无论陆天行如何应对。
在玄冥二老看来,他都注定要输。
然而陆天行的反应,却大出三人意料。
他居然既不格挡,亦不闪避,而是沉腰坐胯,双掌迎着阿二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轰隆!
掌出之时,他浑身亦是大筋弹抖,骨节脆响,双掌之前,更仿佛炸开了一道雷霆,狂暴气浪汹涌而出,瞬间将阿二掌风推得倒卷而回,水浪一般拍打在阿二身上,直拍得他身上衣衫哗哗作响,面皮啪啪作痛,眼珠都遭气浪压迫,视野隐隐模糊。
降龙十八掌.改.奔雷手——震惊百里!
嘭!
又一记晴天霹雳般的爆轰声响起。
陆天行双掌,与阿二双掌正面硬撼,炸出一道狂暴劲风,四面狂飙。
阿二只觉一股山崩也似的狂暴劲力汹涌而来,瞬间摧垮他的掌力,令他双臂咔嚓一声,枯枝般扭曲折断,旋即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大象正面冲撞,身不由己向后抛飞出去。
也就在双方对掌,阿二抛飞的那一刹。
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也正正印在了陆天行两肋。
“手下留情!”
四人动手太快,直至此时,赵敏才来得及喝出“手下留情”四字,也不知是在求陆天行手下留情,还是叫玄冥二老掌下留力。
但阿二已被轰飞出去,玄冥二老更不可能留力,手掌击中陆天行软肋之时,排山倒海般的阴寒掌力,已然毫无保留全力轰出。
只是,玄冥二老掌力狂轰之时,却只觉似是遇到了一层极坚韧弹性滑膜,掌力霎时被卸去三四成,仅有五六成掌力轰入陆天行体内。
虽惊异于他在与阿二对掌之时,居然还有余力运功护体,甚至能卸去他们三四成的掌力,玄冥二老仍是心中一定。
被他们师兄弟两道“玄冥神掌”击中,哪怕两人都只轰进去五六成掌力,他五脏六腑亦要瞬间冻结坏死,神仙难救!
然而。
玄冥二老嘴角刚刚露出一抹得意。
以软肋硬吃两记玄冥神掌,本该浑身冰冷瘫倒在地的陆天行,居然若无其事般脚掌猛一踏地,地砖咔嚓迸裂,绽出密密麻麻的辐射裂纹之时,他身形已猛地弹射而出,极尽蛮横地挤开空气,掀起狂暴如潮的疾劲气浪!
八步赶蝉!
轰隆!
风声雷动,陆天行一步赶上抛飞之中的阿二,双掌再次狠狠推出。
震惊百里!
轰!
气浪汹涌,掌劲如涛,狠狠轰击在阿二胸膛之上。
沉闷撞击声与清脆骨裂声同时爆起,阿二整副胸膛瞬间坍塌下去,眼珠暴突,口喷鲜血,远远抛飞出去,一直抛飞出大厅之外,这才嘭地一声,重重坠地。
但阿二还未落地之时,陆天行已经脚踏“凌波微步”,陡转身形,脚下地砖无声迸裂,烙出一个深达寸许,清晰如刻的脚印,陆天行身似疾风幻影,倏忽闪掠至玄冥二老面前,再次双掌齐推,左掌轰向鹿杖客,右掌轰向鹤笔翁。
还是——
震惊百里!
轰隆!
空气爆裂,声震如雷,狂暴气浪扑面而来,直吹得玄冥二老须发乱舞,面皮弹抖,双眼都情不自禁微微眯起,否则便会给凝若实质的风压挤压得视野模糊,难以视物。
玄冥二老震怖之下,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出掌,各自迎向陆天行一只手掌。
这时赵敏呼声又传来:
“先生手下留情!阿三住手!”
同时陆天行亦听到身后风声响动,似有利刃疾刺而来。
但刺来的并非利刃。
而是金刚门阿三的“大力金刚指”。
阿三亦在席间,看到师兄被陆天行轰出厅外,胸膛塌陷,知道师兄必死,忿恨之下,趁着陆天行转身攻向玄冥二老之际,突然暴起,背后突袭,食中二指并指如剑,“大力金刚指”疾刺陆天行背后命门穴。
嘭!
爆响声中,阴寒风潮四面呼啸,玄冥二老身躯一震,齐齐后退。
这两个老家伙终究功力深厚,“玄冥神掌”更是一绝,阿二全力爆发时,掌力纵与玄冥二老相当,但陆天行能轰飞阿二,是双掌全力对他一人,此时一记“震惊百里”分袭玄冥二老,自无像轰击阿二一般摧枯拉朽。
饶是如此,玄冥二老被他掌力震至后退之时,亦觉手臂一阵钝痛,手掌更是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
但也就在玄冥二老被击退的同时,阿三的大力金刚指,已然刺中陆天行脊背命门穴。
噗!
利器入肉声响起,阿三劲指如匕,狠狠破开陆天行皮肉,正要发力猛击,断他脊骨之时,阿三忽觉双指周围的肌肉,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钢丝般缠绞到他手指之上。
之后一股巨大的旋扭之力倏地传来,紧接着便听咔嚓一声脆响,阿三只觉双指一痛,那可轻易粉碎人骨,乃至在黄金上留下清晰指印的“大力金刚指”,竟是被陆天行背上肌肉生生扭折!
化劲一成,浑身皆可发劲,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陆天行的化劲修为,固然没有强到能够弹开阿三“大力金刚指”的直接戳刺,却也足以在阿三两指破开他皮肉之后,直接用伤口肌肉发劲,将阿三食中二指绞至骨折!
阿三痛呼之时,陆天行猛地反手一掌,劲风呼啸间,嘭地一声拍在阿三小腹上。
降龙十八掌,神龙摆尾!
只这一击,阿三惨叫便戛然而止,身子向后抛跌出去,落地之后两腿一蹬,便已咽气。
一掌轰杀阿三之后,陆天行又往前一步迈出,追上刚刚站稳的玄冥二老,方才向后轰出的手掌,顺势自后往前抡起,高举过顶,五指岔开,向着鹤笔翁当头砸落。
奔雷手,五雷轰顶!
方才阿三背袭一指,为玄冥二老争取了一点时间,至少已用内力缓解手臂钝痛麻木,已可再运掌力。
而此时面对这一记当头砸落的“五雷轰顶”,鹤笔翁大喝一声,手掌擎天,玄冥掌力狂涌而出,硬撼五雷。
鹿杖客则围魏救赵,双掌齐出,狠狠拍向陆天行胸膛。
嘭!
鹤笔翁与陆天行硬撼一掌,浑身剧震,须发飘扬间,身形猛地往下一挫,却是在陆天行狂暴掌力之下,双脚踩碎地砖,下陷一寸多深。
二人对掌之时,鹿杖客的双掌,亦击中陆天行胸膛。
玄冥掌力暴击之下,陆天行胸膛衣衫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一层白霜,皮肤亦浮出一层诡异阴森的碧绿色,一直蔓延至脖颈乃至下颌。
受此重创,照常理,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当场暴毙。
可他居然还是若无其事,并且又抬起了双臂。
右臂在上,左臂在下,双臂倏地一合,将鹿杖客未及撤离的双臂夹在中间,再猛地一卷,一绞。
咔嚓!
清脆骨折声响起。
陆天行双臂好似两根轧辊,就这么一卷一绞,鹿杖客那有着深厚内力护持的双臂,便像是两根枯木一般,咔咔脆响着扭曲断折,一节节惨白断骨甚至刺破皮肉,裂袖而出!
啊……
鹿杖客痛呼方起,陆天行又手起一掌,嘭地一声,盖在鹿杖客头顶。
鹿杖客头骨毫发无损,可绵柔掌力已渗入颅腔,将他大脑震成一团浆糊,鹿杖客痛呼声戛然而止,僵在原地,跟着七窍之中,缓缓淌出血渍。
而陆天行一掌拍中鹿杖客头顶之后,没再多看他一眼,只侧目看向鹤笔翁。
鹤笔翁方才被他一掌震得双脚陷地,浑身麻木,一时动弹不得。
直至鹿杖客被陆天行一掌拍死,他方才能勉强移动,还来不及为师兄之死悲伤愤恨,陆天行的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
与他那平静淡漠,宛若主宰生死的神魔一般的双眼一对,鹤笔翁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什么嫉妒、愤怒、仇恨霎时间一扫而空,只剩无边的恐惧,以及求生的渴望。
“饶……”
可惜,一声“饶命”都尚未说全,陆天行便已手起掌落。
嘭!
大厅之中,鸦雀无声。
除了留在汝阳王府的阿大。
阿二、阿三、玄冥二老,已是赵敏手下最强的高手。
可是现在。
这四大高手,皆被陆天行以摧枯拉朽之势,在极短时间内,生生轰杀当场。
期间,他身中数记玄冥神掌,脊背命门穴亦被阿三刺中一记大力金刚指,可始终安然无恙,连口血都没吐!
直至此时。
众人方才想起来,这一位,似乎从三四十丈的空中掉下来过……
开宴之前,鹿杖客他们还在私底下宣扬,说他只是用了某种救急保命的机关呢,现在总算是用命试探出真相了。
陆天行姿态从容,掸去胸襟上的霜痕,环顾大厅,淡淡道:
“还有谁?”
无人应声。
当陆天行视线扫过众人,厅中众人无不低首敛眉,噤若寒蝉。
就连苦头陀范遥,都不敢与他对视,一脸忌惮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赵敏脸色苍白,看看厅中玄冥二老及阿三的尸身,再望了望厅处阿二的尸体,一时欲哭无泪。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场比试,竟会是如此结果。
陆天行却有点不满。
他还以为,自己把赵敏手下最拿得出手的高手一口气打死大半,会让她哇地一下哭出来呢。
没想到居然只是脸蛋发白而已。
这么沉得住气的么?
又或者,还对我抱有幻想,以为虽然失去了四个得力打手,但若能将我招揽至麾下,实力还能不减反增?
那就让我,无情地打碎你的幻想吧。
终南恶霸陆天行看着赵敏,淡淡说道:
“赵姑娘,你可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赵敏一怔,心中涌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先生是……”
陆天行道:
“我啊,是个汉人。”
赵敏心里咯噔一声,勉强一笑:
“我大元朝海纳百川,纵是汉人,亦可位极人臣,大元朝立国至今,计有一位三公,七位宰相,八位尚书,皆是汉人,也皆有实权……”
陆天行摆了摆手:
“那些身居高位者,和普通人根本就是两种人。就如你们蒙古人的底层穷苦人,他们真会被贵族、上官们当人看吗?
“据我所知,当今反元义军当中,就有不少作战勇敢的蒙古战士,有些甚至还是军户出身。
“你看,蒙元的贵族,连名义上是一等人的同族都不当人看,逼得他们投向义军,跟着汉人,造蒙古人皇帝的反,更何况被视为三等人的汉人,和四等人的南人?”
赵敏语气有些无力:
“可是以先生之才,定能身居高位……”
“我有什么才华?”
陆天行哑然失笑:
“我除了一身蛮力和杀人的武技,哪有什么才华?”
“先生神勇无敌,可为大将,立下军功,封王亦是……”
“让我用反元义军的首级,染红我的前程吗?”
陆天行摇摇头:
“赵姑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手下这些鹰犬走狗一样,贪慕荣华富贵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中大怒。
可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连抬头瞪陆天行一眼都不敢的。
赵敏这时终于绷不住了。
她素有大志,一心想要立下不世功业,只是从前年纪尚小,没资格执掌大事,这次好不容易说动父亲,求父亲将整顿江湖,对付明教、六大派的大事交给了自己,带着父亲派给她的一众高手来到绿柳庄,正要大显身手,却没想到……
方才连丧四大高手,她虽脸色苍白,心中可惜,却还能沉得住气,是因为尚且心存招揽陆天行的幻想。
可是现在,陆天行已经明言,不仅不会帮她,反而还是大元朝的对头……
赵敏再是有大将风度,毕竟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看着陆天行那一脸淡漠的模样,想想此前自己对他的尊敬,甚至那隐隐约约的心动,一股难以言述的委屈,自心底汹涌而出,令她霎时红了双眼,晶莹泪珠夺眶而出。
看到赵敏那咬着嘴唇,强忍泣声,一脸倔强,泪水却宛若断线珠帘般簌簌而落的模样。
陆天行长呼一口气。
这下终于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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