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溟霸主?”
吴州,太湖,某湖中大岛。
陆天行坐在岸边一块平坦大石上,两脚浸在湖水中,一边垂钓,一边听着单婉晶诉说江湖传闻。
“对呀,传闻说你如今已独霸东溟,是东溟派真正的掌舵人呢。”
单婉晶紧挨他坐着,裤管挽至膝头,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白嫩脚丫也浸在湖水里,还时不时皮上一下,用足趾夹一夹他的脚趾头。
“这传言定是宇文化及放出来的。”
陆天行哂笑:
“明摆着要挑拨美仙与我的关系。”
东溟派乃是单美仙一手创立,凭武功与人脉将东溟派发展得好生兴旺,陆天行明明白白宣称自己是“大护法”,传言却给他安上一个“东溟霸主”的称号,挑拨之意不要太明显。
但这种近乎阳谋的挑拨,往往又非常好使。
尤其单美仙这种创业之主,手腕既高,才能又强,在自己一手创建的势力中,基本都会有“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心态。
这样的心态,听到外人给她手下安上一个“东溟霸主”的称号,还说什么某手下才是东溟派真正的掌舵人,通常情况下,即使明知这是对手的阳谋,心里也难免会生出一根刺。
时间久了,说的人多了,还真有可能彼此猜忌,乃至酿成内乱。
然而宇文化及大概料想不到,陆天行与单美仙关系大不一般。
这“东溟霸主”的称号,乃是实至名归。
“还以为宇文化及会大发悬赏,乃至派出高手对付我们,没想到只是散布流言……”
“宇文化及现在怕是没空理会我们啦。有消息说,他正紧锣密鼓图谋造反呢。”
陆天行愕然:
“宇文化及要造反的消息,咱们东溟派都知道了?”
单婉晶笑道:
“据说宇文化及的人,已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密谋,甚至在江都行宫里都时不时谈论造反之事,根本不怕被人听到。也确实有宫女听到消息,向杨广告发,结果反被杨广杀了,从此再也没人敢向杨广告状。”
“……”
陆天行无语。
忍不住寻思,杨广究竟是不信宇文化及会造反呢,还是在像鸵鸟一样自己骗自己,不愿也不敢信?
话说回来,杨广如今不仅失去了对天下的掌控,连江都的十万骁果禁军都已无力掌控。
广神应该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却又无力改变,干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听喜不听忧,抓紧时间痛快享乐,爽得一天是一天。
陆天行不禁感慨:
“所以独孤阀想借东溟账本扳倒宇文化及也是在做无用功。就算把账本送给独孤阀,呈到杨广面前,杨广恐怕还是会假装天下太平,不然真要计较起来,逼得宇文化及提前造反,他连最后一段好日子都没有了……”
单婉晶道:“也是。据说杨广在江都行宫经常通宵宴饮,纵享醇酒美人,日子过得极快活。真要逼反宇文化及,他又没能力挽回局面,还真没了最后的快活……咦,这么一说,杨广好像还有一点点清醒?”
陆天行想起杨广酒醒后,会对着镜子自照,感慨:“好头颅,谁当斫之!”当下含笑点头:
“确实还有一点清醒,只是心态崩溃,彻底龟缩,不敢面对现实了。”
说了几句杨广,单婉晶又道:
“对了,还有个消息,据说杜伏威放话,只要你带着东溟派举派去投,他将对你委以重任,从他的领地里划出一片给你,许你开府建牙。”
陆天行哑然失笑:
“我去投杜伏威?他怎不来投我?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我可认他做义弟,将来必不吝公侯之赏。”
单婉晶捂嘴直笑:
“你认杜伏威做义弟?大护法不知道老杜最喜欢收义子么?他那么欣赏你,说不定还想着收你做义子呢。”
陆天行也笑:
“义子免谈,打上一架,谁赢谁当大哥。”
单婉晶眉眼弯弯:
“这倒是个好法子……”
聊着聊着,天色渐黑,陆天行终于钓上来一条八九寸长的鱼儿,心满意足收竿撤退。
东溟派在吴州的庄园,正设在这座太湖大岛上。
陆天行与单婉晶回到庄园中时,一个个身形矫健,气质精悍的少年男女、青壮,正在练功场上各自苦练,人人都练得汗流浃背,头发亦湿漉漉的,却依旧专注练武。
陆天行检视一番,满意点头,取出十枚灵蛇丹用水化开,一人给了一碗丹水。
吴州太湖庄园的“教导队”也是百人,质量亦是相当不错。
陆天行已在此教导他们八日,明日一早,他就要与单婉晶启程离开。
而太湖庄园已是江南最后一座庄园,自余杭庄园始,陆天行二人已经走过了两座庄园,两座矿山,每处都停留八日,教导百人,总计已栽培了五百人的“教导队”。
算上赶路时间,他们已在江南逗留将近五十日。
所以结束太湖庄园的教导之后,两人将抓紧赶路,前往彭城。
午夜,陆天行沐浴过后,又开始雕刻“山岳真意图”,以备太湖庄园弟子们观摩修炼。
雕刻渐近尾声时。
单婉晶一身白衣,轻盈步入。
“今天要练腿功。”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俏脸却浮出两抹红云。
这是她与陆天行之间的暗号。
“稍等。”
陆天行微微一笑,刻刀落下最后一笔,吹去木屑,将山岳真形图往书案上一放,便对她招了招手:
“来。”
单婉晶一个垫步,瞬掠至陆天行身边,大长腿倏地弹起飞踢。
腿影翻飞间,风光美不胜收。
不知不觉,两人就斗到了榻上。
当陆天行俯身将吻时,单婉晶抬起一只脚儿,足掌抵住他胸口,声音发颤,带着点不满:
“今晚又只是亲我?”
陆天行抬手捉住她白白嫩嫩的小脚,笑道:
“其它事情,等你十八岁以后再说。”
心里却在想,连亲亲你都承受不住,怎还敢要更多?
还是先学点阴癸秘术傍身吧。
单婉晶轻哼一声:
“可我下个月就满十八呢。”
“那也得等到下个月。”
说着,在她曲线优美的小肚腿上轻轻一轻,又继续向上吻去。
很快,单婉晶琼鼻漏出一声啜泣似的轻吟,美眸亦变得水雾朦胧。
次日一早。
陆天行照例将“山岳真意图”交找给庄园大管事,又给每个管事、教头发了十枚灵蛇丹,再给那百名弟子各发五枚灵蛇丹,之后便与单婉晶离开太湖,施展身法疾速北上。
此时杨广未死,未来的“梁王”沈法兴尚未以讨伐弑君者宇文化及的名义起兵,李子通也并未渡江南下,相比打成一锅粥的北地,江南虽有不少打着义军旗号的盗匪,却也并未大乱。
但渡过长江之后,就仿佛进入了不同的世界。
到处都有遍布刀兵战火痕迹的荒废村落,亦随时可能遇到各种自称义军的盗匪,乃至比盗匪更凶残的隋兵。
也有得到本地帮派支持的地方官据地自守,虽未扯反旗,却也不再尊奉隋廷诏命。
刀兵四起的乱世之景,在大江以北,已是随处可见。
两人这一路杀了不少乱兵悍匪,也解救了些遭杀戮劫掠的百姓,但终究只能管到眼前,于大局无补,若按照原世界线发展下去,这乱世还将持续好些年。
这天日暮时分突然下起大雨,两人只得在一座杂草丛生的荒村落脚。
村里有一间土墙瓦顶的气派大屋,可惜屋顶破了个大洞,大门也不知去向,屋内更是落满灰尘,遍结蛛网。
陆天行找树枝扫去蛛网,又将墙角地面清扫一番,单婉晶则在几间屋里找来些残破家俱,劈碎了生火。
火生起来,烧旺之后,两人便在火堆边坐下,看着前边从屋顶破洞里漏下的雨水,随口聊着天。
“离彭城还有多远?”
“已经过了钟离郡,离彭城已不远了,以我们的脚程,明天再赶一天路,最迟后日便能抵达彭城。”
“那就好……”
正说时,外边风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女声:
“里面有人么?小女子错过宿头,又逢大雨,见此村落,特来投宿……不知此间主人,可否容小女子借宿一晚?”
此声初听极柔,甚至有些怯意。
可听到后面,却觉那轻柔怯意之中,隐含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娇媚,好似情人耳语,慵懒缠绵,令人从耳根一直痒到心底,对她的请求难以生出半点拒绝之念。
然而陆天行眼中却闪过一抹微妙。
类似的音调,他可听得太多了。
这正是阴癸秘术,天魔音。
单婉晶虽未练过天魔功,却也接受过娘亲训练,锻炼对于天魔音等各种阴癸派精神秘术的抗性,因此也是熟知天魔音的特性,当即与陆天行对视一眼,眸中浮出一抹古怪。
“是阴癸派的妖女!”
她以唇语无声说道。
陆天行点点头:
“不理?”
单婉晶皱着眉头,沉吟一阵,摇了摇头。
以她和娘亲的出身,突然在这荒村之中遭遇阴癸派的人,恐怕有着蹊跷。
若不探个明白,她心中实在难安。
她又看了陆天行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开口说道:
“此地早已荒废,我们也并非此间主人,同样只是路过借住而已。姑娘进来便是。”
外边又响起那轻柔女声:
“多谢姑娘。”
说话间,火堆投往门口的昏黄光芒中,便映出了一道婀娜身影。
甫见那身影,单婉晶美眸之中便已满是惊讶,陆天行则是眉头一扬,眼神浮出一抹玩味。
那是一位瞧着与单婉晶年纪相当,身段修长高挑,相貌堪称绝世倾城的白衣少女。
她洁白衣裙已被雨水打湿,紧贴身上,清晰勾勒出她那山峦起伏般的优美曲线。
她乌黑秀发亦是湿透,几缕发丝粘在她那似因冷雨湿身,而略显苍白的绝美俏脸上,配上那水雾朦胧,幽深凄迷的双眼,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意。
她甚至没有穿鞋。
就赤着一双精致纤美的雪白小脚,款款行走着,脚上还沾染着少许泥点,却分毫不减其魅力,反令人油然生出一种要将那双俏美脚丫托在掌中,替她仔细拭去肌肤上那点点泥污的强烈冲动。
白衣,赤足,月夜精灵般神秘的气质,以及那足以令心志不坚之人一眼沉沦,心志坚定之人亦难对她生出恶感的绝世姿容。
都不用猜,陆天行便已知道她是谁。
而满眼惊讶的单婉晶,亦是猜出了她的身份。
当代阴癸圣女!
只有修炼“天魔功”,且境界已相当高深的当代阴癸圣女,才会有如此气质。
在单婉晶童年时代的记忆中,尚未带她叛离阴癸派的娘亲,便有着与眼前少女几乎一样的气质!
没想到,找过来的,竟会是阴癸派当代圣女……
阴癸派又有什么阴谋?
单婉晶惊讶且警惕。
陆天行眼中则满是玩味。
白衣少女迎着两人目光,赤足轻移,缓缓行来,对着二人盈盈一礼:
“小女子婠婠,多谢二位。”
果然是你。
陆天行微微一笑,抬手一指对面:
“不必客气,随便坐。”
婠婠嫣然一笑,仅是一个浅浅笑容,便有着极强烈的感染力,令人情自不禁心生喜悦,想要随她绽露笑容。
于是陆天行也露出了笑脸。
单婉晶唇角也不禁微微上扬,但她被娘亲训练过,对天魔功有着很强的抗性,当即稳守心神,同时观想天雷真意。
当心灵之中闪过一抹电芒,脑海之中隐有雷音震荡,婠婠笑容带来的感染,顿时消敛无踪——“天雷真意”对天魔功精神秘术的抵抗力,比起娘亲的训练效果更好。
单婉晶压下唇角,绷起了俏脸,眼神依旧警惕,还拿手肘轻轻捣了捣陆天行腰肋。
见单婉晶如此之快便消除了自己魔功影响,婠婠似也并不意外,对着她嫣然一笑,又冲着笑容满面的陆天行微微颔首,在火堆对面抱膝坐下。
而在她坐下时。
陆天行发现,她脚上的泥点竟神奇地消失了,一双晶莹剔透的雪白玉足,不知何时已变得纤尘不染。
似是发现了陆天行视线落处,婠婠羞怯一笑,两只小脚往后缩了缩,用裙摆掩住脚背,却偏又露出几颗玉趾,拇趾还时不时调皮地翘上一翘。
装,你继续装。
陆天行心里好笑,面上却是一副关切模样:
“婠婠姑娘怎连鞋都没穿?”
婠婠张口就来:
“赶路时遇到几个厉害强盗,小女子虽懂一点点武功,但寡不敌众,只能竭力奔逃,幸而小女子轻功尚可,总算趁着下雨摆脱了那几人的追击,可鞋子却在逃跑时不慎跑丢了。”
陆天行一脸怜惜:
“原来如此。野外多荆棘石砾,婠婠姑娘赤足行走,脚没受伤吧?”
婠婠感激一笑:
“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薄有内力,侥幸未曾伤到双脚。”
陆天行正想再逗一逗她,单婉晶已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轻轻肘了他一下,将声音用真气凝成一束,传入他耳中:
“阴癸妖女吃人不吐骨头,你还敢撩拨她?当心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这话说的,跟我没被阴癸妖女吃过似的……
那我都被吃了这么久了,什么阴癸秘术都见识过了,不还好端端的么?
陆天行心里吐槽时,单婉晶已经换上冷酷剑客面孔,美眸冷若寒星,盯着婠婠冷声道:
“我知道你是谁,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婠婠眨眨眼睛,见单婉晶一脸冷峻肃杀,不禁嫣然一笑:
“唉,就知道瞒不过公主。不过公主是不是太不客气了?人家好歹也是你师叔呢。”
婠婠年纪虽与单婉晶相仿,但她身为阴后亲传弟子,论辈份,还真可以算是单婉晶师叔。
但单婉晶才不会认,冷哼道:
“我与娘亲早就自立门户,与阴癸派再无瓜葛。如今我们母女对阴癸派唯一的惦记……”
她眼中闪过一抹凛冽杀意:
“也就只有仇恨了。”
婠婠轻叹一声,幽幽道:
“正是知道你们放不下仇恨,才有你我今日之会呢。说起来,我已经找了你们好久啦,幸得你们在长江以北数次出手,击杀不少乱军悍匪,解救许多遭了兵灾的百姓,这才叫我寻到了你们的行踪。要不然,真不知又要找上多久。”
单婉晶凝眉道:
“此次相逢,果非偶遇。你找我们究竟有何图谋?”
婠婠唇角含笑,眼神幽幽,看向陆天行:
“东溟派出了一位霸主级人物,三掌打死宇文士及,两拳打杀韩盖天,虽然这两位武功比我阴癸派诸位长老远有不如,但如此摧枯拉朽杀掉二人,我阴癸派几位长老都难办到,因此阴癸派中,有人稍感不安呢。”
单婉晶一听就知道她说的“稍感不安”的那位究竟是谁,神情变得冰冷,眼中杀意愈重。
陆天行微微一笑:
“所以婠婠是特意来找我们,要帮那位试探我的底细?”
婠婠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头,笑吟吟瞧着陆天行:
“传言东溟霸主不仅武功厉害,还英俊潇洒,器宇轩昂,是个难得的伟男子,婠儿自己也有些心动,所以才接下这趟差事哦。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陆大护法果真是婠儿生平仅见的伟男子……”
单婉晶冷哼一声:
“妖女,你不要脸皮的么?”
婠婠冲单婉晶眨眨眼:
“师侄女这般着紧你们的大护法,莫非你与他……诶,那我美仙师姐怎么办?”
“你!”
单婉晶一阵心虚,羞恼之下,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婠婠见她这反应,两眼蓦地睁大,小嘴亦张成“O”字,作出一副惊诧莫明模样。
眼见单婉晶俏脸越发晕红,先前那冷峻剑客风土崩瓦解,只剩羞恼,婠婠长长睫毛扑闪两下,嘻嘻一笑:
“没事,我们阴癸派讲究顺应自我,释放天性,什么世俗伦理,从来都拘束不了我们。师侄女你是我师父的血脉,喜欢就去做,尽可为所欲为,师叔支持你!”
单婉晶人都麻了,没想到遇上这么个难以捉摸的阴癸妖女。
可话又说回来,婠婠那番话虽让她心虚又羞恼,但莫明地又令她有点小欣喜。
不过她还是绷着脸蛋,煞气腾腾地瞪着婠婠,手掌也按在剑柄上不曾松开。
这时婠婠又冲她俏皮地眨眨眼:
“师侄女别这么瞪着师叔好不好?你的仇家也并非师叔我不是?咱们这么亲近,说不定哪天师叔一高兴,就把你欲杀之而后快的那一位的行踪,告诉你了哦!”
单婉晶一怔,难以置信道:
“妖女你……肯告我他的行踪?”
你们不是蛇鼠一窝么?
但陆天行却知道,单美仙、单婉晶皆欲杀之而后快的“魔隐”边不负,对婠婠同样是虎视眈眈,垂涎不已,婠婠则一直与之虚与委蛇,心里早就恨不得姓边的早死早超生了。
只是边不负武功极高,连单美仙都奈何他不得,人又机警,并且还对阴后忠心耿耿,深得阴后信任袒护,因此婠婠也一直拿他无可奈何。
所以如果有机会借东溟派之力斩杀边不负,陆天行相信婠婠是做得出来的。
婠婠这时并未回答单婉晶的疑问,只高深莫测地一笑,晶莹玉趾一翘一翘的,对陆天行说道:
“陆大护法,你的武功比我美仙师姐要高出不少吧?毕竟美仙师姐就算毫不遮掩修为,全力施展天魔大法,也不可能那般轻松打杀宇文士及与韩盖天。”
陆天行笑了笑,说道:
“美仙武功还是很强的。但她如今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究广结人脉,和气生财,非必要不会轻易与人动手。再者既已脱离阴癸派,她也不愿再频繁动用天魔功,平常对敌,多半用的是水云袖法。”
婠婠轻笑一声:
“然而美仙师姐的水云袖法,也是从天魔飘带的功夫中演化而来,当然美仙师姐能把水云袖法改得叫人认不出与天魔飘带有何关联,也确是天赋惊人,不愧是上代阴癸圣女。”
她唇角上扬,悠然道:
“不过师父说啦,婠儿的天赋在阴癸派历代传人中,乃是首屈一指,论天魔功的修行,历代传人在我这年纪皆不及我,包括师父与美仙师姐。”
说话时,她眼中浮出一抹小小的得意。
正是这一抹得意,让这总予人神秘莫测之感的妩媚妖女,平添了几分符合她年纪的纯真稚气。
但……
这也只是婠婠的某一个面相罢了。
身为阴癸派历代以来,与天魔功最为锲合的阴癸圣女,婠婠的气质千变万化,谁也摸不清哪一张面孔,哪一种气质,才是她的本真。
陆天行含笑问道:
“婠婠为何与我说这些?”
婠婠轻笑一声,眼神凄然,水雾朦胧,透出一种心伤欲碎的凄迷:
“婠儿那个叫婉晶师侄与美仙师姐恨之入骨的师叔交待过婠儿,若有机会,当取陆大护法性命,帮他解决后顾之忧呢……婠儿现在可惹不起师叔,为求自保,便是满心不愿,也只好违心行事呢。”
陆天行恍然:
“你告诉我你的天魔功,比美仙境界更高,是要提醒我小心?”
单美仙在十八岁时,天魔功便已止步十六重,直至如今境界也未有寸进,只是功力比从前更深了一些。
婠婠瞧年纪也是十八、十九的样子,她既声称历代阴癸传人,与她同龄时天魔功修为皆不如她,连祝玉妍都不例外,那她的境界,显然已经超过了单美仙。
在双龙世界,境界高低与实力强弱并非完全对等,有些境界高的实力照样低微。
就如寇仲和徐子陵,甫一练成“长生诀”,就已跻身“先天境界”,把不知多少还在努力后天返先天的资深高手都比了下去,精神感应更是强大到能够预判高手的后招变化,结果因为武技不行,身体反应跟不上脑子,照样要被普通的江湖混混赶得鸡飞狗跳。
但陆天行知道,婠婠的实力,绝对跟得上她的境界。
原世界线中,婠婠第一次出手,就是在飞马牧场、独霸山庄两大势力的高手团,以及寇仲徐子陵围攻之下,举手投足击杀众多高手、大将,连飞马牧场两位元老高手都被她轻松击杀,最终只付出轻伤代价便成功突围。
而那个时候,寇仲、徐子陵已经成功刺杀了“青蛟”任少名,已是名声鹊起的青年高手,结果和那么多高手一起围攻婠婠,照样留不下她。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婠婠的实战能力,始终都在寇徐之上,无论寇仲徐子陵如何开挂升级,婠婠都能压制他们。
所以婠婠这位看似娇柔媚惑的阴癸妖女,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斗派,实战天赋堪称惊艳。
不过……
或许是因为天赋太高,婠婠本性或有些清高自傲,以至她在阴癸派长老团中人缘非常糟糕。
原世界线中,祝玉妍死后,身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将天魔大法练到十八重巅峰的阴癸传人,祝玉妍钦定的下任“阴后”,居然会被师妹白清儿策反所有长老,把她逼成了孤家寡人……
她带着些许得意地提醒陆天行,她的境界比单美仙更高,当也是她潜意识中自傲的展现。
这时婠婠又用那种凄婉迷离的眼神瞧着陆天行,幽幽道:
“大护法知道婠儿的良苦用心就好。婠儿不想杀大护法,但婠儿境界高过美仙师姐,天魔真气杀性更强,这杀性有时都由不得婠儿……大护法若是太过大意,说不得真有殒命之危呢。”
陆天行哈哈一笑:
“这你尽管放心。放眼天下,我或许不是武功最高的,但绝对是最难杀的。”
婠婠眨眨眼,翩然起身:
“那……婠儿出手了哦?”
陆天行也缓缓起身,微微一笑:
“请。”
婠婠凄婉一笑,轻轻一挥袖,面前火堆倏地焰光暴涨,腾起一道凌厉火蛇,噬向陆天行。
陆天行一掌推出,火蛇溃散,火堆亦轰然炸开,火星迸射间,一根根燃烧的木柴,一块块通红的火炭,如劲矢、弹丸一般射向婠婠。
婠婠双袖一挥,一道无形气墙横推出去,将那劲矢弹丸般的木柴火炭悉数斥开。火星迸射间,她身形倏忽前掠,纤手自袖口探出,一掌拍向陆天行胸口。
陆天行五指舒张,又猛地合拢,握拳之时,拳心气流爆裂,发出雷霆轰鸣,强劲气流自他指缝溢出,激起呜呜风啸。
风起雷动之际,陆天行手握雷霆,迎着婠婠纤手一拳暴轰。
轰隆!
暴鸣声起,地面弹抖,陆天行脚下地面咔地一声,绽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婠婠则是黑发白衣齐齐往后狂舞飞扬,仿佛遭了风暴迎面冲击,身形亦是向后滑退开去,白嫩赤足竟将地面犁开两道清晰如刻的笔直印痕,印痕两侧,亦皆是遍布裂纹。
她眉头微皱,讶然道:
“陆大护法用的是什么劲力?”
以她天魔功的境界,本可将异种真气吸收再反击回去,可陆天行的劲力,竟与真气截然不同,她居然仅能卸去部分劲力,却根本做不到吸收反击。
陆天行微微一笑:
“我这是纯粹的蛮力!”
话音一落,他脚掌踏地,地面弹抖震荡之际,他身形炮弹般撞开空气,掀起海浪似的狂暴气浪,挟凝如实质的强劲风压,一步掠至婠婠面前,又是一拳直轰婠婠胸膛。
这次婠婠没有硬接他的拳头,身形魅影般一闪,避开他劲拳锋芒,掠至他侧翼,又轻飘飘一掌印向陆天行腰肋。
掌出之时,一道无形力场自她身上扩散开来,令她身周一丈之内出现一个诡异的劲力漩涡,散发出强劲吸摄之力,仿佛空间缺失了一块。
这是比单美仙更加强的天魔力场。
不仅有着真实的吸摄劲力,还有一种精神层面的吸引力,会令人产生空间坍塌的错觉,情不自禁向着婠婠倾跌过去。
可惜。
陆天行双脚立地生根,巍然不动,心灵好似巨岳,镇地擎天,任凭天魔力场于物质、精神层面双重吸摄,都撼不动他分毫。
嘭!
陆天行倏地撤肘,肘尖挡住婠婠掌力,又顺势弹臂出爪,抓向她肩头。爪出之时,他指甲竟好像猫科动物一般,往外弹出半寸,又仿佛刀片一般弹抖震颤,发出铮鸣之声。
这就是陆天行修至“锻骨炼髓”阶段的“劲达四梢”,已经有了些许超出常人的神异。
婠婠都被他这一手惊了一下,美眸闪过一抹异色,旋即她身形一缩,整个人倏地变小,像是一下变成了小孩,陆天行爪势顿告落空,而婠婠则足尖点地,趁势前掠,同时四肢舒展,身形倏地恢复原状,双掌齐出,轰向陆天行胸膛。
这一手“缩骨功”单美仙压根儿没用过,陆天行还真有些猝不及防,竟叫婠婠一步抢进了自己怀中。
陆天行撤步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婠婠占得先机,气机牵引之下竟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双掌不断变幻手法,或掌或指或爪,如同千手观音,幻出漫天残影,始终笼罩陆天行胸膛。
嘭!
陆天行疾退之时,脊背靠上墙壁,厚厚土墙好像泡沫般一碰就碎,陆天行未受丝毫阻滞,破墙而出,退至屋外雨幕中。
婠婠亦是毫不停留,如瞬移、似缩地,以比单美仙更加鬼魅迅捷的绝世轻功紧随陆天行,始终保持着她攻起来最舒服顺手,而陆天行防起来最憋屈难受的距离。
到了屋外,陆天行步踏凌波,试图走位占回先机,但婠婠的天魔舞步不比凌波微步逊色分毫,依旧保持距离,维持密如骤雨的凌厉攻势。
啧。
陆天行摇头一叹,婠婠的天魔功确实比单美仙更厉害,轻功尤其惊人,陆天行本以为自己的身法短板已经补足,哪料到遇上婠婠,一旦失却先机,以他常态速度,便根本摆不脱、甩不掉。
以后还得继续补强啊!
心里这么想着,陆天行懒得再闪,倏地止步。
这一下顿止,叫始终紧随他的婠婠都始料未及,双手顺着惯性重重轰在他胸膛之上。
嘭!
一声闷响。
“你!”
婠婠自己都没料到这两掌会突然打中,脸色微变。
陆天行则身形一震,躬背垂首向后滑退开去,双脚直将被雨水浸透的地面犁的泥浆飞溅。
一直退出三丈开外,他方才稳住身形,随后站直身子,缓缓抬首,对着婠婠微微一笑:
“婠儿掌力不错,我已很久不曾被人击退这么远了。”
婠婠看看自己双掌,又瞧瞧陆天行,俏脸露出一抹怀疑人生的表情。
刚才那两掌,确实打中胸膛了吧?
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单婉晶一手提剑,环抱胸口,站在屋檐下观战,见婠婠一脸困惑,不禁撇了撇嘴角:
横练硬功没见过呀?
还说是阴癸妖女呢,这么点见识都没有。
这时陆天行抬手扩了扩胸,筋活一番肩背,笑道:
“婠儿小心,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了!”
话音一落,他浑身筋骨齐鸣,体形膨胀一圈,衣衫嗤嗤炸线,露出一条条龙蛇游走似的大筋,一块块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同时浑身皮肤变得通红,又轰地一声,腾起熊熊血焰,滚滚热浪扩散开来,连三尺之内的雨水都悉数蒸发,化为腾腾白雾。
看着突然之间,变得好似魔神降临的陆天行,婠婠美眸蓦地瞪大,俏脸满是震撼。
未等她回过神来,耳畔便响起气浪轰鸣,同时眼前一花,一道灼人热浪扑面而来,那浑身血焰缭绕的魔神身影,霎时便至眼前,五指岔开,高举过顶,猛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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