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婠婠气机感知中,陆天行挥手劈落下来的,并非一记重掌,而是一道雷霆,其势阳刚,威猛无俦,好似天公震怒,降下劫雷,诛邪辟魔。
这一掌,挡不得!
甚至都无法闪避,陆天行“变身”之后,速度已经反过来超过了婠婠,挥手迸发“雷霆”之时,更有一股狂暴气机弥漫开来,好似天空密布悬而不发的雷霆闪电,将她牢牢锁定,予她一种无论如何闪避,都难逃追袭的感觉。
电光火石之间。
婠婠身形再度倏地一缩,身上白衣则充气飘起,迎向陆天行雷霆掌力。
她作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以灌注天魔真气的衣裳代替自己硬受掌力,以泄“天雷”之威。
嘭!
充满天魔真气的白衣在陆天行掌下爆碎开来,雪白碎帛蝴蝶般漫天飘散之时,掌击白衣爆出的气浪,将漫空雨滴一扫而空,令陆天行身周出现了一个一丈方圆的空腔,空腔之内,滴雨不存。
而婠婠则以缩骨功金蝉脱壳,闪身飘掠至数丈开外。
只是她身上已只剩贴身小衣,以及两条缠裹在双臂上的洁白飘带,那浑圆丰腴的雪白大腿,有着漂亮人鱼线的平坦小腹,乃至水滴状的精致肚脐,统统一览无遗。
雨水淅淅落下,将她长发、小衣浸湿,令她身姿曲线更加惹眼,浑无一丝瑕疵的冰肌玉骨亦更显水润娇嫩。
见陆天行双眼饱含侵略性地瞧着自己,婠婠非但不遮掩,反而微微一挺饱满胸襟,美眸却是满含幽怨凄婉地瞧着他,幽幽道:
“大护法好狠的心,差点就打死婠儿呢。”
“婠儿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陆天行哈哈一笑,抬手扯下已经被膨胀的身躯撑裂的上衣,现出那大筋如龙,肌肉似钢,每一寸肌体都在完美诠释着“力量”二字的雄伟身躯,身上血焰冲起一尺多高,滚滚热浪将再度落下的雨水蒸发一空,化为白雾,笼罩四方。
这魔神降世般的奇景,不仅令单婉晶瞧得目不转睛,连婠婠美眸之中都不禁泛出异彩,惊叹道:
“大护法这究竟是什么武功?不对,大护法你真的是人么?”
陆天行又是一笑:
“是不是人,婠儿你不如自己体会?”
说着,他双脚踢了两下,将鞋底早已破碎,只剩鞋面挂在脚背的靴子踢飞,跟着一步踏出,脚掌践踏之下,地面轰然弹抖震荡,方圆丈许内的积水都被震得跃起一尺多高,仿佛平地生浪。
而陆天行那魔神也似的身躯,则好似撞进水中一般,无比蛮横地挤开空气,掀起狂潮也似的哗哗气浪,挟汽笛般的呜呜风啸,将身前雨幕撞出一道蒸汽腾腾、滴雨不存的空腔通道,瞬间扑至婠婠面前,再次手起一掌,五雷轰顶狂劈而下。
这次婠婠没有作出任何应对,只娇呼一声:
“认输!”
说话间,仰首看着那疾劈而下的手掌。
灼热劲风扑面而来,瞬间蒸干她湿漉漉的长发,令那乌黑秀发在掌风之下狂舞飞扬。
呼——
风啸声中,陆天行的手掌倏地悬停下来,与她额头已只有毫厘之差。
感受着他掌心散发的灼人热力,婠婠长睫扑闪两下,神情虽未有丝毫变化,可十颗脚趾都已微微蜷起。
在掌停之前,她是真切感受到了死亡阴影扑面而来。
而当掌势于最后关头顿止,死亡阴影瞬间消散,那大起大落、生死一发的刺激,令婠婠心中油然升出一种奇异亢奋,晶莹肌肤都微微泛红,那被雨水浸湿后,紧贴她胸脯肌肤的小衣上,甚至隐隐浮出了小小凸起。
陆天行放下手掌,看向婠婠。
虽她面色从容,似无异状,可陆天行如今感知何其敏锐?
眼睛一扫,便看清了她肌肤与身躯的变化,眼中浮出一抹微妙笑意,问道:
“婠儿不怕我一掌拍死你么?”
婠婠幽幽瞧着她,语气幽怨且无奈:
“婠儿先前已施展过一次金蝉脱壳,衣裳都没了,哪还能再如法炮制闪避?招架的话,婠儿也根本架不住大护法掌力,手臂都要被打断呢……”
陆天行道:
“我这一掌若不停下,你可就不只断手那么简单了。”
婠婠朝他俏皮地一眨眼:
“但大护法停手了不是么?多谢大护法手下留情……”
正说时,一件衣裳忽然飞了过来。
却是单婉晶找了件她的换洗衣服,给婠婠丢了过来:
“先把衣服穿上。”
婠婠接住那套白衣,冲着单婉晶嫣然一笑:
“师侄女这是在心疼师叔么?”
单婉晶翻了个白眼,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少来!只是看不惯你赤条条勾搭人的样子。”
婠婠一脸委屈:
“哪有赤条条?明明还有贴身小衣和两条飘带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麻利地把衣裳穿上了。
她身高与单婉晶相仿,都是一米七的样子,也有两条极惹人瞩目的大长腿,单婉晶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正好合身。
这套白衣又是东溟派制式劲装,窄袖束腰,下摆直垂,穿上之后,令婠婠平添了几分侠女似的英气。
“进屋说话。”
陆天行淡淡说着,转身往屋子里走去,身上血焰缓缓熄灭,体形也恢复正常。
他常态体型虽不似“天魔解体”时那般雄壮霸气,却也有着一身流畅漂亮,予人阳刚精悍,且极为和谐完美之感的肌肉线条。
不过还没等婠婠多看两眼,单婉晶已经拿着一件长袍,给陆天行披了上去。
行至屋檐下,陆天行身上雨水早被体温蒸发一空,脚上的污泥也随着他皮肤轻微震颤,悉数弹飞开去。
婠婠也运功蒸干浑身雨水,一双白嫩精致的赤足,同样变得纤尘不染。
片刻后,火堆重新生起,陆天行与单婉晶并坐一侧,婠婠双手抱膝,坐在二人对面,下巴搁在膝头,脚趾一翘一翘的,笑吟吟瞧着陆天行。
单婉晶随手往火堆里扔了两根柴禾,瞥了婠婠一眼,问道:
“都差点被打死了,还这么开心?”
婠婠语气欢快:
“师叔我当然开心啦,师侄女你也应该开心呢。”
单婉晶眉头一扬:
“哦?”
婠婠含笑说道:
“边不负与师父同辈,多练几十年武功,功力比我深厚太多,其自创的‘魔心连环’亦是极厉害的绝学。师父说过,他的武功,比起圣门八大高手排名最末的尤鸟倦,也仅是略逊半筹。可即便如此,以大护法方才打爆我衣裳的非人手段,边不负能撑过十招就了不起啦!”
她冲着单婉晶眨眨眼睫:
“师侄你说,此事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单婉晶抿了抿唇,轻声道:
“阴后只怕不会答应。”
婠婠笑道:
“但我师父也不可能总是守在他身边保护他。更妙的是,大护法是自己人,为美仙师姐与婉晶师侄出手,也可算是我阴癸派内务,我也不算勾结外人呢。”
单婉晶轻哼一声:
“谁跟你是自己人了?”
话虽如此,语气却已不似起初那般激烈。
这时婠婠收敛笑意,俏脸显出肃然:
“不过,即便师父不出手,边不负也很不好杀。他非常怕死,从来不会单独行动,每次外出,身边都至少有一位长老相伴。我阴癸派的长老们,可都极擅长联手,陆大护法未必会有专注搏杀边不负的机会。”
陆天行“变身”之后,身法快如闪电,攻势猛若天雷,以婠婠估算,单对单的话,边不负只要被陆天行近身,便绝无可能撑过十招。
但有阴癸长老在侧,以长老们的默契,陆天行不会有盯着边不负一人猛攻的机会。
在他猛打边不负时,必会遭受其他长老的猛攻牵制。
高手相争,稍露破绽,就要遭受重创,在婠婠看来,陆天行就算有横练硬功,也很难硬顶着阴癸派长老的狂攻强杀边不负。
对于婠婠的提醒,陆天行只是笑了笑,问她:
“边不负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地?”
婠婠道:
“边不负近期没有出行的打算。不过婠儿可以找个借口,将他引出来。”
“哦?”
“下月大儒王通将在东平郡举办寿宴,据说请动了天下第一箫艺大家石青璇为他祝寿。边不负好色至极,虽然不敢对石青璇生出妄念,但远远听她奏箫,看她几眼的胆子还是有的。只要婠儿稍微撺掇几句,边不负便极有可能出现在东平郡。”
说着,婠婠又问陆天行:
“大护法可知石青璇是谁?”
陆天行颔首:
“知道。邪王石之轩的女儿。”
婠婠俏皮地眨眨眼:
“所以大护法若是见到石青璇,可千万别像撩拨婠儿一样撩拨她哦,石之轩虽然武功退转,但依然是天下最顶尖的刺客,若招惹了他,被他盯上刺杀,那可真就要寝食难安了。”
单婉晶秀眉微皱:
“你好像是在撺掇?”
婠婠嘻嘻一笑:
“婉晶师侄对我成见太深,人家只是提醒大护法而已……”
说着她站起身来,轻轻舒展身姿,大大方方展示了一下动人曲线,对二人说道:
“雨停了,婠儿也该走啦。陆大护法,婉晶师侄,我们东平郡再见。”
说着,冲二人摆了摆手,赤足轻轻点地,以一种飞天般曼妙动人的姿态腾空而起,穿过屋顶破洞,消失在夜幕之中。
“下个月,东平郡,王通寿宴……”
单婉晶呢喃一句,看向陆天行:
“妖女真能把边不负引过去?”
陆天行笑道:
“不管她能否做到,到时候去一趟东平郡就是,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单婉晶轻轻颔首,忽然起身侧坐进他怀中,搂着他脖颈瞧着他:
“妖女好看还是我好看?”
“婉晶何须多此一问?你之姿容,不输婠婠。”
“言不由衷。妖女可比我妩媚多了……”
话虽如此,单婉晶还是唇角上扬,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这时,陆天行耳廓微动,听到了一阵不加掩饰,颇为激烈的衣袂破风声。
婠妖女去而复返?
正疑惑时,破风声停在门外,一道低沉男声旋即响起:
“某家赶路错过宿头,见此地有火光,特来投宿。不知主人是否方便?”
不是妖女么?
陆天行扬声答道:
“我们也只是在此借宿,并非此间主人,阁下尽管进来。”
“多谢。”
那低沉男声说道,脚步声起,一道身着灰袍,头戴高冠,面容死板古拙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看到那人,单婉晶眼中便闪过一抹异色,真气传音:
“是江淮霸主杜伏威!”
她并未亲眼见过杜伏威,但东溟派身为武器商人,当然要密切关注所有潜在客户,早就收集了各方义军首脑的信息,类似杜伏威这般声威显赫的,连肖像画都有。
是以单婉晶一看到那颇具特色的死板面孔,便一眼认了出来。
“老杜?”
陆天行有些诧异。
婠妖女是刻意寻找他们,恰好在这荒村找到。
那么老杜呢?
是偶遇还是刻意?
正想时,杜伏威已背负双手,大步走进屋中。
他原本是想去另一处角落,但一见到火堆后的陆天行与单婉晶,顿时微微一怔,仔细看了陆天行几眼,径直走到火堆前,盘腿坐下,看着陆天行说道:
“东溟霸主,陆天行?”
陆天行含笑说道:
“是东溟派大护法。阁下怎会认得我的?”
杜伏威淡淡道:
“海沙帮覆灭之夜,见过你的人很多,有人根据逃离的海沙帮护法、帮众描述,将你的画像画了出来,这两月来早已沿运河一线,传到了江淮。”
说着,他脸上浮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
“不得不说,你真人比画像要英武太多,某家乍见陆大护法,险些没认出来。”
“过奖。”
陆天行微微一笑:
“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偶遇杜总管。”
“陆大护法也认得我?”
“杜大总管威名赫赫,我们当然也看过杜总管画像。”
“很好,既然认得杜某,那杜某正好有话直说。”
杜伏威凝视陆天行,沉声道:
“杜某此行欲往彭城,所为之事,也恰好与你有关。一是杜某的两个孩儿,寇仲、徐子陵,有人在淮水看到,他们两个正在东溟派的大船上,做东溟派弟子打扮。杜某正要去寻东溟派要人。另一件事,便是陆大护法了。”
他脸上再度浮出那僵硬笑意,就好像他很不习惯露出笑脸,但为了展现诚意,只行挤出笑容:
“陆大护法连宇文士及都敢痛下杀手,显然与高门大阀并非一条道上的人。杜某也是江湖草莽出身,在高门大阀眼中,乃是再卑微不过的贱种。但杜某偏要让那些所谓的高贵之人知道,贱种也能翻天覆地,将他们踏进泥里!
“不知陆大护法,可愿与杜某共襄盛举?只要陆大护法愿投我江淮军,可在杜某领地任择一地,开府建牙!”
陆天行含笑说道:
“杜大总管盛情,陆某感激,只是陆某有一问。”
杜伏威道:
“请讲。”
陆天行凝视杜伏威双眼:
“不知杜大总管最大的志向是什么?”
杜伏威一怔:
“此言何意?”
陆天行与他视一阵,摇头一叹:
“看来杜大总管并无天下之志。”
杜伏威默然。
他确实没有天下之志。
他的江淮军已经占有大片领地,已发展成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并且在有了根据地之后,他也开始改变过去的流寇作风,开始任用士人,整顿吏治,严明军纪,鼓励农商,居然渐渐经营出了几分气象。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称王,只自称“总管”。
见杜伏威沉默,陆天行又道:
“陆某也有个提议。”
“请讲。”
“不如杜大总管携江淮军投效于我,待至将来陆某荡平天下,杜大总管至少也能得一个开国公。”
杜伏威一怔,语气透出笑意:
“陆大护法莫不是在说笑?”
“杜大总管为何以为我在说笑?”
“陆大护法在中土既无兵马,亦无领地,在江湖上也不过是刚刚得了几分名声,甚至在东溟派,你也只是大护法,而非派主。以陆大护法的本钱,凭什么敢谈论天下归属?”
陆天行抬手,指了指自己:
“就凭我这个人。只要我愿意,攻城略地,无所不能,我之所向,天下强军,无人能挡。”
“……”
杜伏威无语。
见过狂傲的,但还真没见过这般狂傲的。
偏偏陆天行说这话时,并无任何狂傲之态,只是以一种理所当然语气,说着似是天经地义的事实。
可是小陆啊,骗我老杜可以,骗你自己就不好了。
唔,也许他是在骗女娃?
瞧瞧他旁边那俊女娃,都被哄得两眼冒星星了……
“杜大总管不信?”
老杜绷着脸:
“杜某很难相信。”
“杜大总管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三招,败杜大总管。”
“三招?”
杜伏威哑然:
“陆大护法莫不是把杜某当成了宇文士及、韩盖天之流?”
“当然不是。”
陆天行微笑摇头:
“杜大总管威震江淮,自非宇文士及、韩盖天可比。若与杜大总管交手,我当一开始便使出全力。”
其实杜伏威打仗的本事固然不错,江淮军在整个天下也算颇有威名,但老杜的武林名声,始终只局限于江淮一带,放眼整个天下,他在宗师当中,可以说是比较弱的那一档。
原世界线中,他面对各种龙套、小年轻时固然威风八面,可面对真正的高手如单美仙时,就再无亮眼战绩、
甚至单婉晶都敢偷袭他一剑,而老杜亦要郑重应对,不敢轻忽。
当然老杜比起宇文士及、韩盖天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比如今尚且年少的婠婠应该也要强上一些。
可是与真正顶尖的那一批宗师,如尤老太太、了空禅主、晁公错、李密、曲傲等人相比,乃至与魔门八大高手当中,排名靠后的几位相比,老杜的功夫恐怕就有点不够看了。
以陆天行如今的实力,“天魔解体”一开,三招之内击败老杜,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八成胜算。
而杜伏威也是听出了陆天行的言外之意,眼神一凝:
“陆大护法的意思……你三掌打杀宇文士及,两拳轰毙韩盖天时,并未出尽全力?”
陆天行悠然道:
“那等小角色,怎配我全力以赴?”
“……”
杜伏威紧盯着陆天行,好一阵之后,方才缓缓说道:
“那杜某当真要领教一下,陆大护法的厉害。若你真能三招败我,杜某带着江淮军投效于你又何妨?”
“必不叫杜总管失望。”
陆天行站起身来,对杜伏威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伏威面无表情,转身走向门外。
陆天行刚要举步,想了想,把外衣脱下来交给单婉晶,光着膀子,打着赤脚走了出去。
此时大雨已停,乌云都已散去,明月悬于天际,洒下柔和光辉。
杜伏威负手立于屋外空地,看着地面各种迸裂沉陷痕迹,眼神稍显凝重。
待陆天行光着膀子出来,老杜又不禁有些想笑。
这年轻人,还没开打就打起赤膊,一点都不在意高手风度的么?
然后……
当陆天行筋骨齐鸣,身形膨胀,周身腾起魔神也似的熊熊血焰,老杜心里的那点笑意霎时烟销云散,眼神先是一阵恍惚,以为看到了幻觉,继而渐渐浮出震撼。
哦!原来他体型会膨胀变大的,个头都凭空拔高了寸余,难怪要光膀子打赤脚,原来是怕把衣裳鞋子撑裂了啊!
不过……这他娘的又是什么武功?
“杜大总管……”
开启天魔解体之后,陆天行的声音,也变得愈加低沉雄浑,宛若闷雷,极具震撼力与穿透性:
“第一招!”
话音落时,他猛一震脚,地面沉陷迸裂,他则撞爆空气,挟沉重风压,瞬间扑至杜伏威面前,右手抡起,五指岔开,当头劈落。
轰隆!
空气爆裂,声如雷震,杜伏威感知之中,只觉陆天行挥手之际,似有惊雷从天而降,被他一手掌控,化为无坚不摧、莫可抵御的狂暴力量,悍然轰落下来。
老杜毛骨悚然,不假思索抬起双臂,大袖膨胀,好像两面大盾,交叠抵挡。
嘭!
震耳欲聋的暴击声响起。
仿佛透明水波般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自陆天行手掌与杜伏威双袖碰撞处爆发出来,四面八方横扫狂飙,哗地一声,便将屋顶瓦片吹飞大半,将院中杂草尽皆摧折。
而两人脚下地面更是重重一跳,地龙翻身般弹抖震荡之际,院墙摇晃不已,转眼便已密布裂痕。
杜伏威身形一震,两只大袖啪地爆碎开来,露出袖中两只尺许长的精钢护臂。
这两只精钢护臂,正是他“袖里乾坤”外号的由来。
但此刻,他不仅大袖爆碎,连这两只精钢护臂,也都已微微变形!
老杜脚掌蹭地,身形劲矢一般向后疾退出去,试图拉开距离。
但陆天行又一震脚,地面震荡之际,再次撞爆空气,掀起狂风气浪,缩地般追至老杜面前,五指一握,掌心震爆,如同手握雷霆,一拳直击。
“第二招!”
老杜瞳孔骤缩,一双精钢护臂交叉横亘胸前,灌注十成功力,全力格挡!
铛!
撞钟般的巨响爆起,老杜身形再次剧震,那对精钢护臂瞬间扭曲变形,遍布裂痕。
而这次也不需要他自己施展身法,整个人已是身不由己身后滑退,嘭地一声撞在后方那早已遍布裂痕的院墙上,一下就将院墙撞出个人形大洞,随后整堵院墙轰地一声坍塌下来。
老杜护身真气迸发,将坠落下来的黄泥砖块纷纷弹开,但转眼又有狂风扑面,院墙倒塌时的烟尘给那狂风一扫而空,陆天行那血焰缭绕,宛若魔神的身影,又挟令人心悸的压迫力扑至老杜身前,再度抡起右掌,好似天雷轰击重重劈落。
“第三招!”
老杜根本找不到半点还击机会,连闪身避让,避其锋芒都做不到。
因陆天行挥掌之时,天雷拳意弥漫天际,在他人感知之中,就像天空蓄满雷霆闪电,一旦闪避,气机牵引之下,必将被漫空闪电连环轰打,彻底淹没,没有半点生还可能。
反倒是格挡招架,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老杜此时还是只能咬牙举臂,真气疯狂灌注那已残破的精钢护臂,双臂交错好似擎起一道钢铁穹顶,继续硬扛五雷轰顶。
嘭!
又是一记暴击轰鸣。
老杜那两只伤痕累累的精钢护臂终于彻底崩溃,化为碎片四散迸射,老杜护身真气亦彻底爆碎开来,而陆天行掌力居然余势未歇,压着老杜双臂继续轰落。
那山崩也似的巨力盖压之下,老杜高大身形都矮了一截,却是双脚被砸得硬生生陷进地里,直没至胫。
而他死撑着架住陆天行的双臂,亦是咯吱作响,浑身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震荡劲力,亦顺着双臂蔓延全身,直令老杜浑身僵直麻痹,胸膛气血翻腾,真气都难以为继!
接下来,陆天行只需再发一击,便能将老杜轰杀当场。
不过他并未追击。
反而后退一步,对着杜伏威微微一笑:
“三招已过,杜总管感觉如何?”
杜伏威老脸死板,面无表情,好一阵,才吐出一口带着些许腥甜的浊气,看看光秃秃的双臂,再瞧瞧洒落一地的护臂碎片,最后抬首看向陆天行,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
“多谢大护法手下留情,杜某愿赌服输,江淮军是你的了。从此以后,江淮之地,你便是唯一霸主!”
“杜老哥爽快!”
杜伏威如此痛快,陆天行当然也要敬他三分,便顺口改称他“杜老哥”,又接着说道:
“不过江淮军虽是杜老哥一手拉扯起来,但发展到如今,偌大江淮军,恐怕已经不再只属于杜老哥你一人了。我若真大摇大摆前去接收江淮军,恐怕军心不服。”
主要是你那位结拜兄弟辅公袥必会不服。
辅公袥不仅是魔门中人,并且与你老杜也并非一条心,至少在陆天行原本所在时空的历史上,杜伏威便可以说是被辅公袥害死的。
杜伏威却非常自信,傲然道:
“江淮军重将,皆是我义子,对我忠心耿耿,我在军中,说一不二……”
陆天行笑道:
“但就如杜老哥先前说的一样,我在中土无兵无地,于江湖之中也只是薄有声名,甚至在东溟派里,都非派主,就算杜老哥强压全军,投效于我,大将悍卒恐怕也会口服心不服,于军政无益。这样,我与杜老哥立下一个约定。
“江淮军,我就暂时不接收了,还是由杜老哥掌管。但若是哪天,我拿下了江都,杜老哥便领军来投如何?”
杜伏威虽然江湖气重,愿赌服输,但内心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军心不服且不论,关键是陆天行虽然三招击败他,展现出了魔神一般不可抵御的实力,可逐鹿天下并非武林争雄。
当今天下,精兵悍将都有不俗武功,也没人会与你单打独斗,纵是强如三大宗师,在大军交战之时,也只能担当破阵锋矢,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荡平千军万马。
陆天行纵然武功深不可测,纵然三招就击败他杜伏威,可就算连发三百招,他也打不垮一支万人大军。
杜伏威不知陆天行统兵作战的才华如何,亦不知他是否懂得经济民生,治理领地,就这么闷头投过去,老实说,老杜是真不知道江淮军的未来会如何。
现在陆天行既然提出这么一个约定,既给出了缓冲的余地,又正好让杜伏威瞧一瞧他的能耐——倘若陆天行真能拿下江都,那么老杜可以肯定,他领军投效之时,江淮军上下,必不可能有反对之声。
当下杜伏威沉声说道:
“好,就依陆老弟之言。你夺取江都之日,就是我杜伏威领军投效之时!”
“杜老哥痛快!对了,寇仲与徐子陵之事,还请杜老哥放心,我对长生诀没有兴趣,杨公宝库的秘密,我知道的比他们更多。之所以收下他二人,乃是因我看好他们的才华,是打算大力栽培,将来有大用的。所以烦请杜老哥再等些时日,等将来你我会师江都,我便将寇仲、徐子陵派给杜老哥打下手如何?”
“一言为定!”
老杜最初抓寇仲、徐子陵,其实是为了长生诀与杨公宝库的秘密。
只是两个小子实在太会讨人喜欢,老杜越看他们越顺眼,兼之又都是一样低贱的出身,老杜不觉真动了收他们做义子的念头。
此次他得到寇徐消息,亲身前往彭城,既是想抓到他们两个,问出长生诀与杨公宝库的秘密,但也确实是不想他们跟着东溟派去海外,想要把他们留在身边,自己培养教导,将来在中土发展。
中土广阔天地,不比跑去海外琉球寄人篱下有前途的多?
不过既然陆天行也有意在中土发展,甚至有着比他老杜更远大的目标,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往彭城跑一趟了。
当天晚上,陆天行与老杜谈论武功,议论军政,其观点每每令杜伏威眼睛一亮,深思不已,尤其听他说了一些治理之道,杜伏威顿知陆天行比他视野更为开阔,于军政方面更有见地,心中疑虑尽消,对于江淮军的未来,亦有了更多的信心。
次日一早,畅谈一夜,犹未尽兴的杜伏威又送了陆天行二人一程,一直送至午后,方才与陆天行依依惜别,独自返回江淮军领地。
而陆天行与单婉晶则继续赶往彭城,下午便已抵达彭城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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