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消息!”
子时,婠婠回到客院,一脸神秘地对陆天行说道:
“我发现拿下飞马牧场的机会了!”
陆天行来了兴趣,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细说。”
“谢大王赏!”
婠婠作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坐下来踢掉鞋子,露出晶莹白嫩的玲珑脚丫,笑道:
“也是运气,人家本来只是想去探探那位美人儿场主的喜好,想办法对症下药,没想到却意外碰上了一桩奇事,牧场大管家商震,有个叫苑儿的小妾,生得年轻娇媚,大王你猜怎么着?”
陆天行沉吟着回忆一阵,说道:
“她与人私通?”
婠婠奇道:
“大王如何知道的?”
陆天行微微一笑:
“猜的。”
婠婠惊叹:
“大王真是神机妙算。那你不妨再猜猜,那苑儿私通的对象是谁?”
陆天行又一阵沉吟,原世界线这种小细节,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但他可以盘逻辑:
“婠儿你说发现了拿下飞马牧场的机会,又特意提及大管家商震的小妾苑儿……这苑儿的身份,天然就能假传消息,制造种种骗局……所以,她私通的对象,是对牧场不怀好意的贼子?”
婠婠娇笑道:
“大王神机妙算,又猜中了,不过大王再是如何神机妙算,恐怕也猜不出那苑儿的奸夫,究竟是何等身份。”
陆天行含笑摇头:
“这个我还真猜不出来。”
婠婠叹道:
“其实婠儿探得他身份后,也是吃了一惊呢。”
陆天行来了兴趣:
“能让婠儿你吃惊,那奸夫的身份,看来非同小可。”
婠婠点点头:
“的确非同小可。”
她也不卖关子,肃然道:
“那人姓李,名天凡,大王可听说过这名字?”
陆天行这下也有些动容了:
“李密的儿子?”
“不错,正是李密之子!瞧他与居所侍女颇为熟稔的样子,应该比我们早来了好几天。”
陆天行不禁摇头一叹:
“美人儿场主真不简单,李密之子就在牧场,酒宴之上,她居然不曾流露丝毫端倪……”
婠婠抿唇一笑:
“飞马牧场秉承中立,对谁都只当是客户,为客户保密也是生意原则之一,东溟派从前不也一样么?”
陆天行笑着摇头:
“倒也是。”
顿了顿,又问道:
“那苑儿与李天凡私通,都谈了些什么?”
“两件事。”
婠婠竖起两根白嫩手指:
“第一,苑儿告知李天凡,大王与李秀宁来到了飞马牧场,李天凡要苑儿设法获取李秀宁信任,将她引出山城。第二,两人谈到了‘四大寇’,似乎四大寇即将攻打牧场。而据我阴癸派的情报,四大寇暗中与李密合作,一定程度上听从李密指挥。”
陆天行眉头一扬:
“所以……李天凡是想利用四大寇攻打飞马牧场的时机,一箭双雕,既诱捕李秀宁,又与四大寇里应外合,击破峡道雄关,夺取飞马牧场?”
婠婠笑道:
“虽然李天凡与那苑儿并未谈及这些细节,但根据已知情报,李天凡的用心,恐怕正如大王所料。”
陆天行摇头:
“那李天凡居然敢以身入局,亲自进入飞马牧场搅动风云,倒也算是虎父无犬子。不过李天凡要在牧场搞事,所依仗的,不可能只是苑儿这么一个内鬼吧?”
那苑儿虽是牧场大管家商震的小妾,身份很方便传递假消息制造骗局,但她并无实权,也调不动牧场子弟兵。
李天凡想要里应外合,夺取飞马牧场,必须得与真正掌握权势的牧场高层合作。
婠婠肯定了他的猜测:
“大王又算对啦!李天凡和苑儿还提到了牧场三执事陶叔盛的名字,虽只是调侃那陶叔盛想当大官想疯了,但婠儿猜,那陶叔盛应该便是李天凡真正依仗的内鬼,且收买姓陶的筹码也很简单,无非许个官职而已。”
说到这里,她换了个坐姿,继续说道:
“飞马牧场祖训,不得参与朝廷与江湖之事,只能守着牧场一亩三分地。偏牧场场主代代姓商,管家、元老也个个姓商,别的姓氏做得再好,最高也只能做到执事……多年下来,外姓之人岂会没有怨气?
“若单只是四大寇暗中收买,姓陶的未必会背叛牧场。但既是李密之子亲自前来布局,以李密的声望,给姓陶的许个官职前程,姓陶的心动叛变,一点也不稀奇。”
陆天行缓缓颔首:
“正是如此。”
又笑看着婠婠:
“话说回来,李天凡与那苑儿,就没说怎么对付我?”
婠婠笑嘻嘻说道:
“李天凡听到大王的名字,皱着眉头,一脸愁容,美女在怀都不香了。哪怕知道大王只带了一位女护卫,依然愁眉不展,最终只叫苑儿设法密切关注大王行踪,却未说出任何对付大王的策略。”
说到这里,她晃悠着小腿,脚趾头一翘一翘的,两眼亮晶晶地瞧着陆天行,一副于有荣焉的样子:
“李密如今乃是天下呼声最高的诸侯,即便李阀据关中,大王据江东,李密仍被世人认为最有望夺取天下,甚至不少人都认为,只要他拿下洛阳,天下大势便已抵定。
“李天凡乃是李密的独子,被视为未来的皇太子,也被许多人赞许,据婠儿所知,连宋阀都曾考察过李密与李天凡,一度想与李密联姻……
“但李密在江都兵变前夕火并翟让,担上了弑杀恩主的污名,还令瓦岗内部有了裂痕,宋阀因此迟疑不决,之后大王突然崛起,宋阀有了更好的选择,便开始与李密疏远。
“按理李天凡应该最恨大王,因为若无大王崛起,哪怕李密有了弑主的污点,宋阀别无选择之下,恐怕还是只能选择支持李密,将宋玉致嫁予李天凡。
“但有了大王,李天凡便彻底失去了迎娶宋玉致,得到宋阀助力的机会。私底下,李天凡怕是已对大王恨之入骨,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拿大王无可奈何,甚至隐有惧意呢。”
陆天行笑了笑:
“李天凡未必怕我。只是他亲身入局,身边没有瓦岗雄兵守护,担心我不讲武德,突袭杀他罢了。”
婠婠目光炯炯:
“大王要杀他吗?”
陆天行摇头:
“杀李天凡毫无意义。瓦岗的主心骨是李密,别说杀了李天凡,就算将沈落雁、祖君彦等李密心腹全都杀了也没用,李密不败,则瓦岗不散。
“我甚至不愿用江湖手段杀李密。因为李密自独领一军以来,至今纵横战场,未尝一败。我若用江湖手段杀了李密,弄散瓦岗军,天下人只怕都要说我惧了李密,不敢与他沙场争雄。将来就算一统天下,也会有大把人不服我。”
婠婠笑道:
“所以大王要在战场上,硬碰硬打垮李密?”
陆天行缓缓颔首:
“若是用江湖手段诛其首脑,令其势力星散,不仅一个一个收拾起来很麻烦,也更不容易招纳降兵降将,招来了也不会全心全意为我效命,人心不服嘛!
“反过来若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垮对手,则对方阵营的将士们即便嘴上不服,心里也是要服的,招降过来之后,也会甘心效命。
“总之,既有堂堂正正的实力,自当以力服人,豪取天下,赢得越是光明正大,越能威服四海人心。人心既服,将来治理天下,也能少掉许多阻力,更加轻松。”
婠婠双手托颐,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笑吟吟说道:
“婠儿就喜欢大王这堂堂正正、强取豪夺的霸气!”
陆天行呵呵一笑:
“婠儿啊,你这些天,成天都在说我好话,把本王夸得古往今来,无双无对……有惑主妖妃之嫌哦!”
婠婠嘻嘻一笑,眼波妩媚:
“可婠儿本来就是妖女,本就是妖妃嘛!狐媚惑主是人家的本能呢。大王若把持得住,妖女便是玩物,狐媚便是情趣。若把持不住,那也不能怨人家哟。”
“你这妖女,还振振有辞……也罢,爱妃今夜探来的消息很重要,就让本大王好好赏赐于你……”
说着,探出大手,一把抓向婠婠白嫩玉足。
婠婠轻呼一声,娇笑着连连躲闪,可陆天行爪势笼罩四方,宛若天罗地网,出手轨迹一瞬百变,轻而易举就捉住了她柔软脚丫,轻轻一拽,便将她拖至怀中。
含笑凝视婠婠一阵,陆天行俯首噙住她清凉甘美的唇瓣,大手也钻入她衣襟,捉住那凝脂嫩滑的柔软团儿,指尖轻捻玫珠,细细把玩起来。
很快,屋中便响起了婠婠的轻吟浅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幽芬芳。
次日一大清早。
陆天行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着融入了太极奥妙,又进行了一番改版升级的锻骨拳。
他动作舒缓,好似行云流水,暗合自然韵律,一招一式看似只有云之飘渺,水之柔和,好似浑无半点刚劲,可四肢之上,却隐隐缠绕着一层无形劲力,伴着他动作,发出低沉的风雷之声。
周围的花草树木似被那无形劲力牵引,纷纷朝向他摇曳不休,宛似俯首朝拜。花木上的花瓣叶片,更似要挣脱枝蔓,投入他掌中,汇聚成球也似。
换了一身华美裙装的李秀宁,独自来到陆天行院中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像。
她武功也颇高强,能感受到气机流动,但让她惊奇的是,陆天行四肢缠绕流淌的劲力并非真气,而是一种与真气似是而非的奇异劲力。
仔细感知,她发现那种奇异劲力,不仅蕴含着一种极旺盛强烈的生命力,还隐含天雷之意。
感觉似有一道道龙蛇也似的无形电流,缠绕在陆天行四肢之上,不停盘旋流转着,散发出令四周花木“俯首臣服”的生机引力。
专注的男人,本来就自有魅力。
更何况眼前专注练武的男子,还是那般地俊朗潇洒,体态完美,其一举一动,还都在诠释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自然之理,散发出令人本能向往的旺盛生命力,与强劲力量感。
李秀宁秀目不转睛瞧着陆天行,秀目之中,不觉泛起异彩。
陆天行练完一趟拳法,收势之后,对着李秀宁展颜一笑:
“秀宁公主这么早便起来了?”
李秀宁长睫轻眨,收敛瞳中异彩,又抬手将一缕秀发捋至耳后,嫣然道:
“楚王更早呢,秀宁来时,楚王一套拳法都快练完啦。”
“每天晨起练拳,多少年的老习惯了。秀宁找我何事?”
李秀宁秀目含笑,娇俏一笑:
“没事就不能来找楚王吗?”
陆天行颔首道:
“当然可以。我这边风景不错,院中园林池塘,布局精妙,层次鲜明,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小小一园,便尽得山水之趣,似是出自大师手笔,不知秀宁那边如何?”
说话间,他侧身负手,踏上园林小径。
李秀宁轻移莲步,与他并肩而行,漫步花丛小径,含笑说道:
“秀宁居住的客院比这边更大,布局也颇见精妙,只是细节不如楚王这边完美,感觉商场主有点偏心呢。”
“哈哈,这可不是场主偏心,是秀宁你们的人太多了。”
“是啊,我们那边的人太多了。”
顿了顿,李秀宁又问:
“不知楚王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局势?”
陆天行含笑道:
“秀宁是在考较我么?”
“不敢。秀宁是在向楚王请教呢。天下公认,李密乃是最有希望取得天下的诸侯,不知楚王以为如何?”
“李密虽强,但器量略偏狭隘,且根基不固,表面看,他战无不胜,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实则因弑杀恩主之事,阵营之中暗流涌动,人心离散。若一直胜利下去还好,还可用胜利与未来前景勉强凝聚人心,但只要有一场大败,他便会被打回原形。”
“可当今天下,谁又能战胜李密?”
陆天行笑而不语——双龙世界不同于陆天行穿越前的历史,这个世界的李密更加强大,王世充则更弱小,原世界线,李密之败,可以说是寇仲、徐子陵一手造成。
但现在寇徐都在陆天行麾下,正跟着杜伏威征战,单靠王世充,恐怕无力击败李密。
但这不是有他么?
即便能够李密成功夺取洛阳,陆天行照样有把握打垮李密。
李秀宁观他神情,知他心思,叹道:
“若李密拿下洛阳,我大唐恐怕就要被锁死在关中了。”
陆天行笑道:
“倒也未必。你二哥世民当世奇才,只论战场,他当可击败李密。”
李秀宁无奈道:
“可是现在李密已在虎视洛阳,攻势频频,我大唐西边则还有西秦薛举牵制……也不知打垮薛氏之后,来不来得及抢在李密之前拿下洛阳。”
陆天行笑道:
“此事确实难以预料。”
又开玩笑似地说道:
“不过大唐要是先拿下洛阳,对我可就大不利了。”
李秀宁眨眨眼,俏皮一笑:
“若楚王投我大唐,我必向父亲求恳,给楚王仿宋阀旧例,封一个永镇某地的王爵。但江东不可能了,江东太重要。嗯,永镇辽东如何?”
陆天行哑然失笑:
“秀宁太没诚意。辽东被高句丽占着呢,秀宁这是想拿空头王爵打发我么?”
李秀宁嫣然道:
“山高皇帝远才叫自在,永镇辽东,未来打下多少地盘都是楚王的,秀宁明明是在为楚王着想嘛!”
陆天行摇摇头,笑道:
“这样,将来我若取得天下,秀宁若及时来投,我也给秀宁封个王爵。嗯,就把琉球封给秀宁如何?永镇琉球。”
李秀宁娇嗔道:
“楚王好狠的心,竟要将秀宁发配海外……这是嫌秀宁碍眼么?”
陆天行正色道:
“琉球可是我的起家地,将琉球封给秀宁,分明就是拿你当自己人。”
李秀宁噗嗤一笑:
“那秀宁还真要多谢楚王啦!”
顿了顿,又轻声道:
“那,秀宁若是不愿降呢?楚王会杀我么?”
陆天行笑了笑:
“怎么会?秀宁你武功这么弱,我一招就能生擒你,哪用得着下死手?”
李秀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那秀宁就提前多谢楚王的不杀之恩啦!”
“客气。不过秀宁若是不降,被我战场俘虏,永镇琉球的好事就没有了。”
李秀宁侧首,好奇地瞧着他:
“那……楚王要如何处置秀宁?”
陆天行不假思索:
“秀宁若是负隅顽抗被我击败,本王当然要将你捉起来,做我的私囚。”
“私囚?”
李秀宁眨眨眼:
“不会是秀宁想的那种私囚吧?”
陆天行微微一笑:
“就是你想的那种。”
他笑容温文,语气柔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理所当然的霸道,李秀宁芳心一颤,俏脸酡红,秀目之中,隐隐透出几分羞赧悸动,低眉垂眸,幽幽说道:
“楚王太霸道啦!”
陆天行笑道:
“整个天下,都将被我强取豪夺,更何况秀宁这等美人?”
李秀宁心湖涟漪起伏,脸颊阵阵发燥,脚步有些发飘,声音也有些发颤:
“楚王明明不好美色……据秀宁所知,杨广留下的后宫妃子,以及江都宫三千美人,楚王可是一个都没碰。”
陆天行摇摇头:
“谁说我不好色?只是庸脂俗粉我瞧不上而已。”
李秀宁芳心霎时怦怦直跳——杨广的后宫妃嫔,以及满天下搜罗来的三千美人,那可不是什么庸脂俗粉,乃是各有千秋的天下丽色。
楚王连江都宫的美人都瞧不上,偏偏要捉我作私囚……
这一刻,李秀宁指尖轻颤,螓首低垂,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又担心自己动情之下,当场失态,不敢与他继续说这些,略显生硬地转换话题:
“楚王已经知道慈航静斋传人,携和氏璧出世之事了吧?”
“嗯。牧场一行之后,我便将去往洛阳。秀宁你们呢?”
“秀宁冒昧,想向楚王求个情面。”
“哦?秀宁何来此言?”
“我二哥也将代表大唐前往洛阳,届时盼楚王手下留情。”
“秀宁放心,我与世民也算是故交旧识,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如今,我不会拿他怎样。”
“楚王器量,当真举世罕有。”
陆天行含笑看她一眼:
“秀宁都开口求情了,无论如何,本王都得卖你一个情面。”
李秀宁心儿又怦地一跳,鼻子微微一酸,竟有了种流泪的冲动:
“那秀宁真要感谢楚王厚爱呢。”
陆天行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一按李秀宁肩头,止住她的步伐。
然后从道旁花树上,摘下一簇紫薇花,动作轻柔地插在李秀宁鬓角。
当他插花时,李秀宁长睫轻颤,俏脸微仰,一动不动,纤指紧捏着衣角,紧张地耳朵都能听到心跳声。
陆天行插好花,又略微调整一下角度,后退两步,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漂亮。”
李秀宁紧抿丹唇,凝视着他的眼睛,沉默好一阵,突然捂着嘴唇,转身就跑:
“你这人,简直就是魔王,专会乱人心神……”
说到最后几字,她眼角淌下一滴晶莹泪珠,声音亦变得哽咽。
陆天行笑笑不说话,背负双手,目送她跑掉。
这天上午,陆天行在牧场派来的向导引领下,与婠婠参观山城,游览牧场,还与牧场战士们一起牧马放牛,玩得颇是惬意。
当然陆天行并非一味游玩。
他一边观察牧场战马、牛羊数量、状况,一边与一个个牧场战士闲聊。
他本就擅长聊天,如今又是威震天下的江都楚王,却还保持一贯的亲切随和,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于他而言当然只是习惯,牧场战士们却觉受宠若惊,不知不觉,便对他敞开了心扉。
虽不至于有问必答,泄露牧场机密,但战士们的个人心思,不知不觉就流露了出来。
与多位牧场战士交谈过后,陆天行得出一个结论:
年轻的牧场战士们,渴望建立功勋。
没错,牧场是有祖训,不得参与天下纷争,但牧场常与各方诸侯做买卖,牧场战士们听的是天下大事,见识的是海内英杰,今天听到李密战无不胜,明天听到楚王威震华夏,后天又听到某某青年高手一战扬名……
这叫牧场这些自幼苦练骑射武功,有着一身好本领的年轻战士,怎可能不羡慕?
大争之世,正是英雄用武,建功立业之时。
大好年华,一身本领,却被拘束在牧场之中,做那守户之犬,叫这些骑术精湛、身手不凡、年轻气盛的牧场战士,又怎可能甘心?
年轻战士们还只是不甘心。
身为牧场高层的三执事陶叔盛,都已展开行动,跟李密之子李天凡勾搭上了……
陆天行自不屑于暗中收买这等诡道手段。
他要征服人心,只会用堂堂正正的手段。
下午,商秀珣与陆天行单独会面,在场主府会客厅中商谈生意。
“所有存栏战马,以及尽可能多的牛羊……”
美人儿场主仪态优雅,笑容明媚,语气却很坚决:
“楚王胃口未免太大。牛羊还好说,牧场若把所有的存栏战马售予楚王一家,怕会被其它势力记恨上呢。”
陆天行含笑说道:
“但场主若是一视同仁,把战马均分给数个客户……说不定麻烦更大。”
商秀珣秀眉一扬:
“楚王此言何意?”
陆天行微笑道:
“每个诸侯霸主,都有一种‘舍我其谁’,乃至‘唯我独尊’的心态,没有这种心态,也承受不了争霸的压力,更不可能肩负起无数手足兄弟的性命前程,带领他们披荆斩棘,一往无前。但这心态,也会令诸侯霸主格外受不了他人忤逆……”
商秀珣美眸微眯,眼神微有恼意:
“楚王的意思是,秀珣不将所有存栏战马卖给你,便是忤逆了你?”
陆天行摆摆手:
“秀珣不要误会,我倒是没有这么蛮不讲理……好吧,我偶尔也会蛮不讲理,曾经就有人说,我不该叫陆天行,该叫陆天霸,因为我像是大恶霸一样……”
商秀珣又长又翘的浓密睫毛微微震颤,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嫣然道:
“陆天霸……真有人这么说楚王么?”
“真有。”
陆天行认真点头,又笑道:
“不过秀珣是生意人,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我自不会用大恶霸的手段对付秀珣。就算秀珣不把战马都卖给我,我也不会介意。
“可我不介意,不代表别家不介意。如今用得着牧场,还可以暂且忍受,但等到腾出手来,回想牧场忤逆,会不会越想越气?会不会一怒之下,发大军攻打牧场?”
商秀珣轻哼一声:
“发大军攻打牧场?这是楚王的想法?”
“不是。”
陆天行摇头,一脸坦诚地露齿一笑:
“本王若要攻打牧场,一个人就够了。”
“……”
商秀珣美眸大瞪,粉唇微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天行,过了好一阵,她方才噗嗤一笑:
“楚王若是想逗笑秀珣……好吧,你成功了!”
陆天行笑了笑:
“就当我是说笑吧。总之天下大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飞马牧场已经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牧场中立,对待每个客户都不偏不倚,看似谁都不得罪,实际却是令所有大客户都不满意。所有势力都会打牧场的主意,乃至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拿下牧场。”
商秀珣道:
“也许楚王言之有理,但牧场存续至今,靠的不是中立,甚至不单是依仗天险,还有我牧场数千武功高强、骑射精湛的子弟兵。
“无论是谁,想要打牧场主意,都要掂量掂量,得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啃下我飞马牧场这块硬骨头!”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豪气干云,将美人儿场主那胭脂烈马一般的骄傲英气展现地淋漓尽致,叫陆天行都觉着她实在好飒。
既然她这么有信心,陆天行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
“大生意得慢慢谈,今天谈不拢,明日继续谈。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秀珣迟早会被我的诚意打动。”
商秀珣莞尔一笑:
“那恐怕会叫楚王失望了,无论如何,今年的存栏战马,不可能只售给楚王一家。”
说着,她又朝陆天行眨眨眼,显出几分符合她年纪的活泼俏皮:
“上午与秀宁公主谈生意时,她也是一开口就要所有战马,秀珣念着楚王,也没答应她呢。”
不仅只是念着我吧?
当下来到牧场的大客户,还有代表瓦岗军的李天凡。
只是李天凡胃口更大,他想把飞马牧场一锅端了,不仅要牧场的战马,还要牧场一百多年积累的财富,甚至你这个美人。
而商秀珣也是口风甚紧,到现在都未透露李天凡的存在,上午参观山城时,向导也刻意避开了李天凡居住的客院。
当然对李天凡,商秀珣应该也是保密了陆天行与李秀宁到来之事。
奈何牧场有内鬼,即便商秀珣有意保密,李天凡也能实时掌握各种情报。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陆天行站起身来,看着商秀珣,忽然说道:
“场主接下来可有事?”
商秀珣摇摇头:
“暂无要事。”
陆天行微微一笑:
“我喜欢钓鱼。牧场里边大小湖泊十几处,不知湖中可有鱼?”
“自是有的。”
“那秀珣可否赏光,陪我垂钓一番?”
理性层面,商秀珣是想拒绝的。
江都楚王,着实是个可怕的人物,与他交谈,哪怕偶尔会被他的直言不讳惹恼,但还是令商秀珣如沐春风,舒心惬意地很。
所以商秀珣不想和楚王私下相处太长时间,担心和他处得太熟,不知不觉偏移了立场。
可面对陆天行那温和微笑,已到了嘴边的婉拒,就变成了:
“秀珣可不善垂钓……楚王切莫笑话我。”
“无妨,我善垂钓,到时教秀珣几手,保证秀珣大获丰收。”
于是两人出了场主府,下山去钓鱼。
等在场主府外,扮作寡言少语辣手护卫的婠婠听说要去钓鱼,本来还兴致盎然,可听到商秀珣一路在问各种钓鱼技巧,顿时大惊,传音陆天行:
“大王,她是新手啊!你怎又带新手钓鱼?”
“无妨。我感觉最近鸿运当头,万事顺遂,今日必能镇压新手气运。”
“……大王你开心就好。”
半个时辰后。
一座颇大的湖泊中,一叶小舟,泛于湖面。
陆天行、商秀珣、婠婠并排而坐,齐齐沉默。
半晌,商秀珣开口说道:
“会不会是饵有问题?”
陆天行微微颔首:
“有这可能。”
又沉默一阵,商秀珣道:
“我瞧这窝打得挺好的呀,好多鱼儿在吃饵料呢,怎偏偏不咬我们的钩?”
陆天行想了想,说道:
“也许是天气不对,今天风大了点,水面都被风吹皱了。”
商秀珣一脸困惑:
“会是风把水面吹皱的原因么?”
婠婠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影响钓鱼的因素很多,打窝、鱼饵、鱼钩、鱼线、鱼竿、天气、水流、草坪……总之钓鱼是个技术活,亦很讲究细节,半天钓不上来一条鱼,实在再正常不过。”
商秀珣没想到这个昨天酒宴全程不发一语,予人无口无语高深冷漠之感的四品指挥使,居然还会有如此话多的时候,颇为惊奇地瞧了她一眼,提议道:
“要不我们撒网吧?这么多鱼儿,一网下去,收获满满呢。”
陆天行、婠婠异口同声:
“成何体统!”
语气严肃,气势凌厉,骇得商秀珣秀颈一缩,一脸怕怕。
陆天行缓和语气:
“秀珣啊,钓者是绝对不能用网的。”
婠婠也郑重道:
“垂钓亦是修心。哪怕枯坐整日,一无所获,亦能有心灵上的收获与满足。用网那是邪道,会坏了心境的。”
商秀珣尬笑:
“抱歉,我是新手……”
听她这一说,婠婠又有些幽怨地瞧了陆天行一眼:
新手气运是被你镇压了,可我的钓运也被你镇压了!
陆天行回望婠婠:
你还有钓运这回事?
爱妃你要不要仔细想一想,那天在运河上,是谁枯坐半天一无所获,又是谁,豪取一条八九寸长的大鱼?
婠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嘟着粉颊不理他了。
当天一直到晚上,三人都一无所获。
不过晚上还是吃到了鱼。
嗯,是商秀珣后厨里储备的熏鱼,也不知美人儿场主的后厨,用了什么材料烟熏,鱼的滋味相当美味,比起鲜鱼,别有一番特殊风味,陆天行、婠婠都吃得极满意。
就连喜欢美食但嘴巴很挑,已经吃腻了这种熏鱼的商秀珣,见二人吃得那么香,也不禁食欲大开,多吃了好几块。
当天夜里。
婠婠又出去打探消息。
她先去了李秀宁那边,想探探李秀宁有没有试图暗中算计陆天行。
结果只看到李秀宁独坐窗边,手里拈着一簇紫薇花发呆。
柴绍并未在房中陪她,而是在外边与窦威、李纲等人喝酒。
喝酒自然不方便谈正事,就只是聊些他们起事之时的军旅旧事。
婠婠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柴绍回房,因此并未听到他与李秀宁谈论机密要事。
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什么消息都没探到,婠婠只能悻悻离开,潜去了陶叔盛住处,打算探探那内鬼的机密。
在婠婠仗着轻功,于飞马牧场四处潜行探密时。
陆天行也独自一人,去了牧场山城后山最高处,找到了一座伫立在悬崖边上的二层小楼。
刚刚在小楼门口伫足打量一阵,一道苍老男声便自楼中传出: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老夫有好酒,楚王若不嫌弃老夫老朽,可上来饮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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