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秀宁泪光朦胧的视野中,在李天凡、沈落雁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着月光,悠然行来。
他锦衣宽袍,金冠束发,步履从容,气度优雅,仿佛一位踏月赏景的翩翩佳公子,气机宁静平和,予人一种与世无争之感。
但沈落雁也好,李天凡也罢,全都如同遇见天敌一般,不自觉地浑身紧绷,提聚真气,气机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作出全力戒备之势。
直至陆天行距众人不足十丈。
沈落雁才低语一声:
“江都楚王!”
李天凡眼角抽搐:
“这如何可能?他不是已经跟随商秀珣出征了么?怎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天行悠然开口:
“李公子的计策很不错,果然虎父无犬子,倘若没有遇上我,你还真能收获一场辉煌大胜,从此在天下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名号,而不是继续被人称为‘李密之子’。”
李天凡脸色阴沉:
“楚王这是何意?”
陆天行微笑道:
“还不明白么?我出现在这里,说明四大寇已经完败了啊!”
“不可能!”
李天凡脸色涨红:
“四大寇数万人马,你们才区区两千多人,还失了战马,就算有你江都楚王,也不可能打败四大寇!”
江都兵变之夜的三千破十万,乃是楚王以他自家的有备之师,突击兵变散乱的无备叛军,所以才能打出辉煌大胜。
而这次,牧场方面才是无备,还有陶叔盛这内应投毒战马,将长于骑战,短于步阵的牧场战士变成了纯步兵。
哪怕商秀珣将指挥权交予楚王,他又怎可能带着一群连步阵都结不严整,与他也并无任何默契的临时部下,打破埋伏乃至反败为胜?
并且瞧他现在这副宁静从容之态,又哪有半点血战破军的模样?
难道说,他并没有离开牧场,早就半路折返了?
此时所谓已经完败四大寇,只是为了打击我们的心境?
就在李天凡、沈落雁等人惊疑注视下。
陆天行微微一笑:
“有我在,自然一切皆有可能。李公子,沈军师,事已至此,两位何不体面些,弃械投降?两位身为密公爱子与爱将,赎身价百万斛粮食不过份吧?所以我也好,商场主也罢,可都舍不得就这么轻易杀了二位……”
李密夺取兴洛仓——这是一座周长二十余里,设窖三千的仓城,位于漕运枢纽,杨广南巡江都前,天下粮食都汇聚于此,乃天下第一粮仓,李密占领之后,又扩建一番,将之作为都城,并且得粮二千余万斛,粮食富裕到一度大开仓门,任凭百姓自取,并借此短短时间聚兵数十万。
虽然浪了点,但那一波也让李密声威大震,民心归附,一跃而成最有望夺取天下的诸侯。
后来李密甚至跟洛阳做了一笔奇葩交易——李密粮多,但缺金银绢帛。洛阳则因为粮仓被夺,运河及陆路粮道也被瓦岗封锁,外面粮食运不进去,府库堆满金银绢帛却没有粮,于是李密与王世充达成协议,用瓦岗的粮食,换洛阳的金银绵帛。
这种行为当然属于资敌。
但李密也没有办法,麾下将士们粮食吃得太饱,想要金银绢帛,李密为犒赏将士,稳定军心,也只能这么干。
反正以李密如今的粮食富裕程度,陆天行觉着,他只要百万斛粮,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沈落雁稳住心神,轻笑一声:
“楚王打得好算盘,竟想用落雁和天凡公子向密公换粮……只是楚王神勇,天下闻名,可盛名之下,其实如何,落雁还想亲眼见识一番呢……”
话音一落,陈天越等瓦岗高手齐齐飞身前掠。
飒!
凌厉剑风声中,华山派高手陈天越一剑直刺,剑至中途,手腕一颤,剑尖弹抖之际,竟是分光化影,飙出七道剑气,分袭陆天行胸腹七处要穴。
华山剑法,剑落七星!
同时又有一位青年高手绕至陆天行侧翼,长刀斩出一缕寒芒,初时只有细细一线,之后蓦地膨胀扩张,化为一道匹练般的刀芒,如激流,似飞瀑,席卷陆天行半身。
又有两个瓦岗高手掠至陆天行右翼,两杆短矛宛若毒蛇吐信,一刺陆天行腰肋,一刺他膝弯。
李天凡亦是身形一闪,脚踏奇异步伐,拖出一道模糊残影,瞬息绕至陆天行背后,射日、月照两口短剑吐出削铁如泥的凌厉剑气,刺向陆天行后颈、脊背。
这几个瓦岗高手的武功都不错。
李天凡武功尤其高明。
但比起四大寇,还是差了不少。
李天凡远不如曹应龙,陈天越等人亦不及向霸天三人。
陆天行甚至都不必催动“天魔解体”,左手背负,右手似缓实疾,倏地探出,五指弹抖震颤,宛若云龙探爪,又似电光迸现,一霎幻出漫天爪影。
铛铛铛铛铛……
一阵绵密如雨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陈天越等四个瓦岗高手踉跄后退,全都两手空空,满面骇然。
李天凡亦闷哼一声,闪身后撤,两口短刃只剩左手的一口。
再看陆天行,依旧左手背负,而右手之上,则已抓满了兵器。
陈天越的长剑,另三个瓦岗高手的长刀、短矛,以及李天凡的照日短刃,居然悉数被他一爪夺下!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
就连并未出手,一直凝神观察,等待陆天行在围攻下露出破绽,再伺机突袭的沈落雁,都未看清他那漫天爪影的虚实,气机感知亦是一片模糊,压根没能捕捉到他的招式轨迹。
这等武功……
密公与之一对一,恐怕都难有几分胜算!
沈落雁涩声道:
“楚王果然名不虚传……”
陆天行微微一笑,松开五指,几件兵器铛啷落地。
“沈军师是否准备投降了?”
沈落雁默不作声,忽地闪身退至柴绍身后,夺命簪抵住柴绍太阳穴。
苑儿和一个方才未出手的瓦岗高手,则退至窦威、李纲身后,将短刀架到他们颈上。
“只要楚王放我们离开,脱身之后,落雁自会放归柴驸马和这两位公主幕府的将领。”
沈落雁凝视陆天行,沉声说道。
陆天行哑然失笑:
“沈军师是不是糊涂了?我是江都楚王,理论上,我与李唐也是竞争对手。救秀宁公主,只是出于私谊,沈军师拿李唐的驸马、将领当人质……这是想逗笑本王么?”
沈落雁目不转睛,盯着陆天行。
陆天行唇角含笑,甚至对她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快点解决人质。
沈落雁轻叹一声:
“若有可能,落雁当然想挟持秀宁公主……可惜楚王麾下这位锦衣卫镇抚使,轻功当真神鬼莫测……”
说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开柴绍,将簪子插回发间,两手一摊:
“投降了!”
李天凡愕然:
“落雁,这就降了?”
沈落雁无奈道:
“公子,楚王方才只夺兵刃,已经是看在我们值钱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即便逃跑,以这位锦衣卫镇抚使的轻功,我们也跑不掉。”
李天凡脸色阴晴不定,想想那位蒙面女子神出鬼没的玄妙身法,再想想陆天行一爪夺下数件兵刃的恐怖武功,终于弃下月照短刀,颓然道:
“降了!”
陆天行颔首一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公子果断弃械,保存有用之身,倒也不愧俊杰。婠儿。”
婠婠嘻嘻一笑,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几道模糊残影似同时在沈落雁、李天凡、陈天越等瓦岗高手身前一闪而过,之后众人便觉真气一窒,已被制住穴窍,封了真气。
再看那位神秘的锦衣卫镇抚使,她居然又回到了李秀宁身侧,除了衣角还在微微飘动,看起来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这等轻功……”
李天凡眼角微微抽搐,他的轻功身法也相当厉害,方才直将柴绍晃得眼花缭乱,但与这位女镇抚使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同时心里也在庆幸相信了沈落雁的判断,没有尝试逃跑。
否则不仅跑不过这位女镇抚使,恐怕还要吃不少苦头。
“婠儿,带他们去山城。”
婠婠点点头,对着李天凡等人淡淡道:
“李公子,沈军师,请吧。”
声音听着有点冷,与先前那飘渺空灵的笑声截然不同,给人一种冷若冰霜、孤傲疏离之感。
沈落雁深深看了陆天行一行,也未作无谓拖延,第一个举步向着山城方向走去,李天凡、陈天越等人乖乖跟上。
很快,现场只剩下了陆天行,以及李阀四人。
陆天行又看向李秀宁。
就见她正定定瞧着自己,秀眸泪光闪闪,唇角挂着浅浅笑意。
再瞧瞧她雪白玉颈上那道鲜明刺目的赤色血痕,陆天行不禁皱了皱眉:
“谁伤的你?”
李秀宁甜甜一笑:
“颈上这伤,是秀宁自己划出来的。秀宁不愿被瓦岗挟持,沦为人质,本想自我了断,可惜还是被沈落雁诈了一下,失手遭擒呢。”
她目不转睛瞧着陆天行:
“多谢楚王与楚镇抚使,若非你们及时出现,秀宁已沦为阶下囚啦!”
声音和笑容都很甜美,可泪水却是簌簌落下,声音亦变得哽咽,眼中亦浮出一丝委屈。
她很扑进陆天行怀中,紧紧抱住他,向他诉说方才的委屈和绝望。
她想告诉陆天行,当她准备横剑自刎时,心中最大的遗憾并非年纪轻轻便要与世长辞,而是没能在死前再见他一面。
她更想告诉陆天行,当看到楚镇抚使出现,当那一句“本王姗姗来迟,叫秀宁受委屈了”入耳时,她心里是何等的激动与惊喜,整个身心都在为之战栗,本来不多的委屈,也因那一句话不断放大,令她差点没忍住放声大哭。
可惜。
场合不对。
柴绍、窦威、李纲还在这里。
所以她只能将所有冲动按在心底,笑着与陆天行说话。
可心里的委屈,还是令她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而落。
“莫哭,万事有我。”
陆天行柔声说道。
李秀宁用力点点头,笑容愈发甜美,泪水却愈加汹涌。
陆天行也未再多说什么,只对她柔和一笑:
“走吧,先回山城。”
李秀宁又点点头,抬手拭去眼泪,帮柴绍、窦威、李纲解开了穴道。
窦威、李纲穴道一解,立刻运功崩断缚身麻绳,起身对着陆天行深深一揖:
“多谢楚王救命之恩!”
虽陆天行方才完全不在乎沈落雁拿他们当人质,但窦威、李纲清醒地很,心里没有半点怨气,感激亦是发自肺腑。
至于陆天行与秀宁公主之间那点暖昧……
首先,我们是公主的幕府将领。
其次,我们一个姓窦,一个姓李。
所以,无论公主想干什么,我们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窦威、李纲心态摆得很正。
柴绍则是低头看着地面,不发一语。
不过陆天行都进阶大力牛魔王了,驸马爷闹情绪不说谢谢,他也并不介意。
当下对着窦威、李纲颔首一笑,算是回礼,之后便举步朝牧场山城方向行去。
……
次日。
“大王,你的贤妃回来了,带回了不少战利品,路上丢下的马也都带回来了,还抓了不少俘虏,牧场欢声雷动,家家户户自发庆祝呢。”
“抓俘虏作甚?”
“抓的都是被挟裹的新贼……”
“再探再报。”
……
“大王,贤妃召集牧场全体高层,在城主府大堂议事,详述此战经过,并宣布飞马牧场放弃中立,全面投效大王,她也将嫁予大王为妃。牧场高层无人反对,参与此战的柳宗道等执事、副执事尤为赞成。牧场元老商鹏、商鹤对场主不能为后略感不满……”
“再探再报!”
“得令!”
……
“大王,秀宁公主和驸马又吵起来了,这次吵得有点凶哦,驸马爷大吼大叫,毫无体面,秀宁公主倒是一直冷静,但驸马爷点了你的名,说你想借沈落雁之手杀他,好顺理成章霸占公主,公主突然就激动了,说了一句叫驸马爷拍桌子的话……”
“什么?”
某妖女绘声绘色模仿李秀宁的声音、语气:
“她说,昨晚在楚王面前,你怎不敢如此说他?是畏惧他的武功,害怕激怒了他,被他当场杀人夺妻吗?”
“……”
妖女又模仿驸马爷的声音语气,还做了个拍桌子的动作:
“姓陆的已经示意沈落雁赶紧杀我了,我能活着,得感谢沈落雁手下留情!”
“公主气极反笑:荒谬,分明是楚王救的我们,你却说是沈落雁手下留情……我为了不被瓦岗生擒挟持,都要横剑自刎了,你现在为了反对救下我们楚王,居然感谢沈落雁‘手下留情’?”
顿了顿,妖女继续模仿公主语气:
“公主语气转冷:大争之世,成王败寇,杀人夺妻,都是强者的权力。我李阀攻进长安,长安宫中美人、宗室女子,尽被我父兄和将领们瓜分,连我二哥,都纳了一个杨广的女儿。楚王那样的霸主,若真想杀人夺妻,需要借他人之手?又需要忌惮哪个?真想杀你,你已经死了!”
“驸马爷暴怒:你口口声声维护楚王,我才是你的驸马!”
“公主说:很快就不是了。”
妖女两眼大瞪,作出极度震惊的模样:
“李秀宁你说什么?”
妖女表情一变,冷若冰霜:
“昨夜我横剑自刎时,已经算死过一回,今后我的命,便由自己作主。回长安之后,我便向父皇请旨,休夫!”
妖女先是怒目圆瞪,作戟指指点状,继而大喝一声,双手掀桌,又怒喝一声:
“江东霸主,从无善终,姓陆的好逞匹夫之勇,轻而无备,有若孙策,必死于刺客之手!李秀宁你会后悔的!”
转身飞奔出门。
完了又背着双手,从门口悠然进来,笑嘻嘻问:
“大王,人家演得如何?”
啪啪啪!
陆天行鼓起了掌:
“精彩!想不到婠儿你还有此等颜艺口技!”
婠婠嘻嘻一笑:
“谢大王夸奖……”
“还真以为我在夸你啊?”
陆天行两眼一瞪:
“早叫你少探些私人八卦,多探些正经消息,结果正经消息一两句就讲完,公主驸马吵架你就长篇大论,还给我表演颜艺口技……还不再去探听正经消息!”
“噢。”
婠婠悻悻离去,小声嘀咕:
“什么嘛,明明看人家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
牧场议事一直持续到晚上。
商秀珣先是与牧场元老、执事等高层沟通,耐心说服商鹏、商鹤两位长老之后,又召集牧场中层议事,说的还是与高层们沟通的议题。
婠婠不辞辛苦,两边跑了好多趟,叫陆天行足不出户,便了解了牧场此次议事的大概内容,以及高层、中层们的态度。
因议事太晚,商秀珣派心腹婢女馥姐儿来向陆天行致歉,说是要到明天,才能举办庆功大宴,到时楚王将会是大宴的主角。
陆天行自是无所谓,送走馥姐儿之后,又去到后山找鲁妙子。
听到大战结束,商秀珣真答应做他的贤妃,鲁妙子失神好一阵,眼神微妙地看着陆天行,喃喃道:
“秀珣还真喜欢你啊……”
陆天行含笑颔首:
“我早说过,她都肯陪我钓鱼了,当然是喜欢我。”
鲁妙子一脸无语。
陪你钓鱼……
这算什么判断依据啊?
最终只能摇头感慨:
“年纪大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陆天行笑而不语。
“行了,炫耀完就赶紧走吧,老头子还要为你整理传承呢,别耽搁我本就不多的时间。”
陆天行起身郑重说道:
“不是为我,是为天下百姓,亦是为了鲁老百世不朽的英名。”
鲁妙子眼中浮出一抹笑意:
“江东莽夫居然也会说这等好听的话……”
取出一卷图纸抛给他:
“就在这里看,看完就毁掉。”
陆天行接过图纸,哈哈一笑:
“多谢鲁老。”
拿过酒壶,给鲁妙子满上一杯“六果酿”,顺手给自己也满了一杯,一口饮尽后,找了个房间,打开图纸观看记忆起来。
……
从后山山顶下来时,夜色已深。
陆天行踏着月光,悠然漫步在鲁妙子设计的园林小径中,途经一座池塘时,忽然远远看到一道倩影,独坐塘边凉亭里,手拈一簇残破的紫薇花,仰望明月,怔怔发呆。
看着那张被皎洁月光映亮的秀丽俏脸,陆天行伫足欣赏一阵,见她两眼微红,眼角似有泪痕,沉吟一阵,缓缓走了过去。
亭中少女看似在赏月,实则心神迷茫,恍惚失神,竟一直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直至陆天行驻足亭外,轻唤一声:
“秀宁。”
少女方才一个激灵,陡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抬手抹了抹泪痕,又想将手里的残破花簇藏起来。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陆天行微微一笑,步入亭中,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向她手中那簇不及藏起的紫薇花:
“这花早就毁了,怎还收着?”
前晚婠婠就说,看到柴绍一把捏碎了这簇紫薇花,惹得李秀宁大怒,把柴绍赶出房间,本以为她已丢掉了这簇残花,没想到竟还留着。
而听着他温柔声音,李秀宁鼻子一酸,泪水又簌簌涌出,顺着光洁脸颊,断线珠帘般淌下,落到那所剩不多,还褶皱残破的紫薇花瓣上。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呢……”
“鲜花就算不碎,也会枯萎凋零。这花让你伤心落泪,不当留着。”
陆天行从她手中取下那簇残花,两指一搓,那簇残花便旋转着,飘落进池塘之中:
“送你的第一件礼物,看来是我送错了,当送你一簇不会凋零的花。”
李秀宁看着那簇残花落入池塘,眼中本有些失落,可听到他后一句话,顿时破泣为笑:
“那你送啊!”
陆天行无奈摊手:
“这次没带,我家镇抚使也从来不佩饰品,给你送礼物,也不好找商场主借。”
李秀宁轻哼一声:
“所以就只是说些好听的话,哄我是吧?”
陆天行含笑说道:
“当然不是,等到了洛阳,送你一束最美的珠花。另外,有个坏消息得提前告诉你,飞马牧场的战马,已经被本王包圆,秀宁你这次一匹都得不到了。”
李秀宁嗔道:
“你这家伙,坏我大事,秀宁回去要挨父亲责备呢。”
今天整个牧场都在传陆天行天神下凡,力挽狂澜,大破四大寇之事。
所以李秀宁已经知道,李天凡、沈落雁昨夜不仅想要擒下她,还设计了一个极毒辣的陷阱,令商秀珣中了四大寇数万人马的埋伏。
是陆天行如关云长阵斩颜良一样,突入敌阵,斩杀寇首,令敌军大乱,带领牧战士扭转乾坤,打出了一场以少胜多的传奇大胜。
是的,在李秀宁看来,这又是一场传奇大胜。
此战的对手,虽然只是数万流寇,其中只有数千主力老寇战力勉强比得上骁果军,但与江都兵变之夜不同的是,这次陆天行带领的是失却战马,不擅步阵,还中了埋伏的临时部下,而四大寇则是有备而来,八方埋伏。
陆天行面临的敌军虽然素质不行,己方情况却也不妙,局面其实比江都兵变之夜要艰难恶劣许多。
但他还是赢了。
阵斩四大寇,带领牧场战士打出了一场完胜。
商秀珣因此决定把战马都给他,李秀宁也是无话可说。
再者,陆天行大破四大寇之后,不顾血战伤疲,立刻马不停蹄赶回飞马牧场来救她,还自责“姗姗来迟”,这份情意,叫李秀宁稍一回想,便心神俱醉,几欲落泪。
正思绪纷飞时,忽听陆天行带着笑意说道:
“公是公,私是私。公事我不会让步,不过私事方面,秀宁有何要求,我尽量满足。”
李秀宁仰脸瞧着他的脸庞,月光下,那张脸庞半明半暗,仿佛一半神明,一半魔王。
可即便是那魔王的一半,亦令她有种飞蛾扑火,死而无悔的冲动。
于是从昨晚获救之时,便一直压抑心中的冲动轰然爆发,她猛地扑进陆天行怀中,娇躯紧贴在他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腰,用力之大,像是要把她自己揉碎了,与他融为一体。
紧拥一阵,李秀宁仰起俏脸,泪眼朦胧地与他对视。
“亲我。”
她颤声说道。
陆天行笑了笑,毫不犹豫,俯首吻住她清凉柔软的唇瓣。
少女热烈地回应着,甚至主动张开了唇,探出了香软舌尖。
……
不知过了多久。
陆天行坐在亭中长凳上,李秀宁软软瘫在他怀中,几乎无力动弹。在陆天行轻抚下缓了好一阵,她方才回过神来,脸颊伏上他胸膛,喃喃道:
“凶神似的,秀宁方才差点死掉了……”
陆天行微微一笑:
“喜欢么?”
李秀宁也不扭捏,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太凶了些,但秀宁喜欢……好喜欢。”
顿了顿,又轻声道:
“抱我去你那里好吗?”
陆天行眉头一扬:
“不回去了?”
李秀宁神情倔强:
“不回去。”
陆天行又一笑:
“去我那里,你怕是受不住。”
李秀宁眼神迷朦,呢喃道:
“才不怕呢……昨天晚上,陷入绝境时,我横剑自刎,已死过一回,什么都不怕啦!”
陆天行微微一笑:
“好,便带你去我那里。”
说着,将李秀宁打横抱起,迈步之时脚掌踏地,劲力一震,扬起柔风,将地上衣衫吹起,披到李秀宁身上,掩住她胸腹风光,之后就这么横抱着她,往自己居所大步行去。
进到院中时。
婠婠正在月下荡着秋千,看到陆天行抱着李秀宁回来,两人还都衣襟不整,不禁秀眉一扬:
“大王,你把秀宁公主抢回来啦?”
陆天行大大方方:
“嗯,抢回来了。”
李秀宁双手揪着陆天行衣襟,脸儿埋在他胸膛上,羞得不敢抬头——与陆天行单独相处时,她是狂野公主,但有第三人在场,她就有点羞了。
婠婠又看一眼李秀宁,见她赤着双脚,陆天行也没提鞋,笑问:
“鞋子呢?”
“忘在凉亭里了。就在附近不远处,旁边有座池塘的凉亭里,婠儿帮忙去拿一下?”
“啧,可怜的婠儿,劳碌命哦。”
婠婠哀哀一叹,朝陆天行眨了眨眼,飞身跃出了院子。
陆天行抱着李秀宁进了屋,去到寝室,将她往大床上一放,大手轻拂几下,李秀宁便彻底没了衣物蔽体,那雪白晶莹的娇躯,尽呈陆天行眼前。
李秀宁美腿微曲,玉臂抬起,作迎抱状,眼波迷离:
“秀宁是大唐的公主,是楚王的对手,楚王不必怜惜……”
陆天行微微一笑,俯身上去。
婠婠在附近凉亭取个鞋子,拖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回来时,寝室里已安安静静。
她进去一瞧,就见李秀宁已经蜷着身子沉沉睡去,肌肤上还残留着丝丝红晕。
一看李秀宁的状态,婠婠就知她不是正常睡去,而是晕死过去的,不禁嘻嘻一笑:
“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也不过如此嘛!”
陆天行好笑道:
“说得好像你很强似的。”
婠婠一脸得意:
“我起码能坚持一个时辰。”
陆天行无语:
“那是没动真格。哪天动真格的,你就知道厉害了。”
婠婠吐吐舌尖:
“以我秘术修为,再不济也肯定比李秀宁厉害。”
说着,她去到床边,问道:
“秀宁公主睡这儿,我睡哪里?”
“你睡这边。”
陆天行起身下榻,让开位置:
“我去外边打坐。”
婠婠上前按住陆天行肩膀,又将他按回榻上:
“我跟李秀宁睡?那不行,我只有在大王身边才睡得安稳。”
“这床睡三个人有点勉强。”
“你抱着我不就好啦?”
婠婠笑嘻嘻说着,不客气地背对他坐进他怀中,后脑往他胸膛上一靠,忽然轻咦一声:
“秀宁公主这般不济的么?什么都没解决?”
“也不是。只是昨夜大破四大寇之后,修为又提升了一点,精力更加充沛旺盛了。”
“所以呀,还是得靠你的好婠儿……”
婠婠妩媚一笑,从他怀里起身,坐到他对面,抬起两只肌肤晶莹冰透,挑不出一丝瑕疵,完美精致宛若天工造物的小脚,柔软雪白的足尖抵在了陆天行腹上……
次日上午。
商秀珣来到陆天行居所,亲自邀他参加今晚的庆功大宴,并与他商议如何处置李天凡、沈落雁等瓦岗俘虏。
听到陆天行准备的条件,商秀珣惊讶道:
“一百万斛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上快两年了!李密肯出这么多粮食赎回李天凡和沈落雁吗?”
陆天行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李密得了兴洛仓,哪怕曾经大开仓门,任凭百姓自取,估计也还能有一千多万斛存粮。他号称聚兵数十万,实际却不可能练出那么多精兵,能有十万主力了不起了,剩下的二三十万辅兵、农兵粮耗减半,他的粮食多到囤至发霉都吃不完。”
商秀珣道:“即便如此,以李密的精明,也不可能资敌吧?”
陆天行道:“但李密只有一个儿子。这么多年没有生下其他儿女,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有子嗣。身为争霸诸侯,没有儿子,就是根基不固。如今李密势头正好,看似前景一片光明,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失去这个独子。
“再说,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嘛!哪怕李密不会一口答应下来,慢慢谈,多谈一阵子,总能把赎身价谈妥。”
“也是……”
说到这里,商秀珣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天行:
“你也没有儿女吧?”
陆天行笑着摇摇头:
“我还年轻,并不着急。”
商秀珣抿唇一笑:
“你不急,我便也不急,我习惯每天跑马,要是怀了宝宝,就不能跑马了,那我可闲不惯。”
陆天行含笑握住她柔荑:
“无妨。秀珣便是做了我的妃子,也可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想跑马就跑马,想钓鱼就钓鱼。”
商秀珣嗔道:
“我才不喜欢钓鱼呢,傻乎乎坐上大半天,一条都钓不上来,还不许我撒网……”
陆天行微笑道:
“偶尔陪我钓一次总可以吧?”
“唉,你就是我命中的魔星……”
商秀珣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那么喜欢钓鱼,那人家得空便偶尔陪你一次好了。”
陆天行唇角上扬,浮出一抹笑意。
当天晚上,盛大的庆功宴召开,陆天行作为主角,被安排坐到了商秀珣身边,与她并坐主位。
整个牧场山城上下同欢的庆功大宴之后。
陆天行正待离去,馥姐儿忽地叫住他,说场主请他去城主府后宅一叙。
“后宅?”
陆天行神情微妙。
贤妃这是请我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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