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馥姐儿去到后宅,步入商秀珣居住的小楼,陆天行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小楼二层厅中,美人儿场主坐在一张书案后,书案上摆满了帛卷文册,手中亦执着一本册子,正自专注翻看。
她还穿着酒宴时玄底金纹,印染白羽金翎的盛装,只去了发饰,乌黑秀发瀑布般倾泻下来,披于两肩。
明亮灯烛下,她色泽略深,但肤质细嫩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莹光,长而翘的浓密睫毛下,一对深邃美眸亦熠熠生辉,配上她那娇美如画,又飒爽英气的精致面庞,别有一番动人魅力。
陆天行伫足门口,好生欣赏一阵,方才加重足音,步入厅中。
美人儿场主抬起眼帘,瞳中甫一映入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唇角便不自觉地翘起,浮出甜美笑意:
“你来啦?过来坐。”
她招招手,指了指书案旁一张软榻。
陆天行过来坐下,含笑问道:
“宴上秀珣饮了不少酒,怎不好生歇息,这时还在看书?”
商秀珣嫣然一笑:
“跑马的女子怎能不会饮酒?我可是海量。”
好吧,这年代的酒都是酿造酒,酒精度最多十几度,好酒基本都是清冽柔和,酸甜可口,所以看到女子拿着海碗,甚至举着酒坛吨吨吨也没必要奇怪,稍微有点酒量的女子,都能饮上不少。
商秀珣又轻轻拍了拍案上摆着的帛卷文册,说道:
“这是牧场账册,牛羊战马的存栏数、现有幼驹数目、种畜数量,乃至品级、状况,都记录在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还有牧场当今的人口、土地、战士名册,兵甲武备,牧场公库财帛总数,我个人私产账册,包括田宅、牲畜、财帛……所有的账册都在这里了。”
陆天行恍然:
“所以秀珣叫我来,是要盘清牧场家底,然后交给我?”
“秀珣乃是飞马牧场的场主,嫁妆可不能寒酸呢。”
美人儿场主嫣然一笑,又肃容道:
“既已决定打破牧场百六十年来的祖传规矩,放弃中立,投效于你,自然要倾尽全力,押上所有,助你一统天下。这也是所有元老、执事、中层一致同意的。”
说到这里,她又俏皮地一眨眼,说道:
“牧场百六十年的家底,所有战士、家属的性命、前程,全都押在了你肩上,有没有觉得压力很大?”
陆天行哑然失笑:
“压力?不,我只感觉到了动力。身为一方霸主,肩负千千万万信任我、期待我的手足兄弟身家性命、未来前景,只会让我动力十足,所向无敌。”
他声音柔和,神情宁静,并无慷慨激昂之态,却让商秀珣感受到了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与自信。
感受着他的担当与自信,看着那张优雅潇洒的面庞,美人儿场主仿佛又看到了前天夜晚,那个血焰缠身,威如魔神,力斩贼寇,横扫千军的身影。
于是本来有着海量,庆功宴上纵意豪饮,亦未觉醉意的美人儿场主,俏脸上不觉浮出醉酒似的酡红。
陆天行含笑与眼波朦胧,长睫轻颤的商秀珣对视一阵,忽然起身绕到书案后,将她一把抱起,自己坐上她的坐榻,又将她健美矫捷,香香软软的娇躯放到自己腿上。
商秀珣给他这番动作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却并未挣扎,除了最初被他抱起时稍稍绷紧了肌肉,身子微微僵直了一刹,之后便坐在他大腿上,软软偎倚进了他怀中。
既已决定做他的妃子,那与他亲热亦是理所应当,只是……
“该怎么做呢?我什么都不会呀!”
商秀珣心里羞羞嘀咕。
她娘亲已逝,家中亦无女性长辈,心腹爱婢馥姐儿年纪比她还小,也是未出阁的闺女,对于男女之事,她是真个一窍不通。
好在陆天行暂时并未做什么,只是怀抱着她,一手拥着她柔软细韧的小腰,一手摊开一卷帛卷,看着上边彩绘的骏马图案:
“这是牧场最好的种畜?”
“嗯,来自西域的大宛马,数量不多,每一匹都建有专门文簿,记载其外观、体型尺寸、性情、喜好,它们的子嗣也都是建立文簿单独记录,每年都要仔细测量,记录其成长……”
“如此用心,难怪飞马牧场良马无数。秀珣你骑的那匹大红马,便是大宛马的子嗣吧?”
“对,它叫火儿,温驯力大,耐力超群,又冲刺极快,乃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前夜之战,它可是踏死了好几个流寇老贼……”
一说到马,商秀珣就来了精神,滔滔不绝,细数她的爱马火儿从出生到如今的桩桩事迹,直至小腹传来一阵异样感觉,她方才结结巴巴地停下话头,红着脸儿按住陆天行的大手,小声道:
“忙了整日,晚上又一场大宴,出汗不少,还未沐浴呢……”
“以秀珣功力,血战一日都能肌肤清爽,体无异味,更何况只是在牧场议事、饮宴?”
陆天行含笑说道。
他这话亦非恭维。
功力越深,身体便越洁净,如婠婠这等修出先天真气的,赤足行走,脚踏淤泥亦不染尘垢,体质更在先天真气淬洗下洁净无比,清香宜人。
而商秀珣年纪轻轻,能坐稳场主之位,也并非全靠前人遗泽,她本身实力亦相当厉害,真气修到了后天返先天之境,武功丝毫不逊商鹏、商鹤等元老级人物。
也正因实力够强,她才会鲁莽出战,之后跟随陆天行冲阵之时,亦是一马当先——经历了前夜身中陷阱,险些全军覆没的教训,她以后当不会再那般鲁莽轻敌了。
此刻。
陆天行在她后颈轻轻一吻,大手轻抚着她柔软平坦的小腹,指尖在她肚脐周围轻轻打转着,令她娇躯不自觉地轻颤起来,按着他手背的手儿愈发无力,体温渐渐升高,呼吸渐渐变重,口唇也阵阵干渴。
瞥见案上的水杯,正想拿过来润润喉,陆天行忽地俯首,吻住了她柔软唇瓣。
美人儿场主娇躯微微一颤,紧紧闭上眼帘,长睫微微颤抖着,在他耐心引导下,不自觉地生涩回应起来,双手也本能拥住了她的脖颈。
正亲吻时,馥姐儿忽然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看到书案后坐榻上两人的模样,小辣椒似的小婢女顿时一呆,脸蛋一下变得通红,吐了吐舌头,赶紧转身飞跑出去,在外边等了一阵,才敲了敲门板,大声道:
“场主,秀宁公主来访!”
其实馥姐儿方才进来时,商秀珣便已察觉,此时正慌慌张张整理着衣裳,听说李秀宁来访,又赶紧站起身,娇嗔着推了推霸着她位置的陆天行。
陆天行无声一笑,起身坐回书案一侧的软榻上,顺手拿过一本文册,装模作样翻看起来。
商秀珣坐回坐榻,再仔细整理一番衣襟,又略作调息,感觉已经恢复正常,便开口道:
“请公主进来吧。”
“是,场主。”
馥姐儿应声之后,二楼小厅门口,很快便响起李秀宁轻盈足音,随后上着淡黄衫子,下着石榴长裙的李秀宁,便步履翩然走了进来。
看见陆天行在此,李秀宁微微一怔,冲着他浅浅一笑,先对着商秀珣一礼,道声:
“秀珣姐姐,小妹又来打扰啦!”
继而又对陆天行一礼:
“见过楚王。”
陆天行微微一笑:
“秀宁多礼了。”
商秀珣亦起身绕过书案,上前迎上李秀宁,执着她的手,牵着她坐到书案另一侧的软榻上,笑道:
“秀宁方才宴上豪饮之姿,不逊男儿,这会儿怎不回去好生歇着?”
没错,李秀宁也受邀参加了庆功宴,跟商秀珣好生碰了几碗,还大大方方当着宴厅所有人的面,感谢陆天行救命之恩,连敬了他三碗。
李秀宁此时脸颊上还有着饮酒后的红晕,眼睛也是水灵润泽,略带酒意。
等商秀珣坐回主位,她嫣然说道:
“来找秀珣姐姐,自然是为了战马。”
商秀珣歉意道:
“抱歉啊秀宁,存栏战马,已悉数许给楚王了。”
陆天行看着李秀宁,颔首一笑。
李秀宁嗔恼地瞪了他一眼,又对商秀珣说道:
“楚王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助牧场大破四大寇,秀珣姐姐将今年战马许给楚王,秀宁无话可说。但牧场年年都有战马养成,不知明年的战马,秀宁可否预订一批?”
商秀珣愈加歉意:
“抱歉,以后飞马牧场所有的战马,皆给楚王预定了。”
李秀宁瞪大两眼:
“秀珣姐姐,战马独售一家,可不符合牧场原则。”
商秀珣有点不好意思,目视陆天行,示意他来解围。
陆天行微笑道:
“经李天凡设计,四大寇进犯一事,飞马牧场已经认清形势,决意投效我了。”
“啊?”
李秀宁一呆,劝道:
“秀珣姐姐可想好了,楚王虽强,但远在江都,远水不解近渴。若牧场投效楚王,放弃中立,则瓦岗军、林士弘、萧铣这些距离近的诸侯,怕是个个都要打牧场主意。”
陆天行瞪她一眼:
“秀宁你拆我的台是吧?”
李秀宁眨眨眼:
“公是公,私是私。”
陆天行给了她一个“看我私下怎么收拾你”的眼神,又正色说道:
“江陵王杜伏威的封地南郡,如今被萧铣占据,江陵王已照我指示,预备收复南郡。在此之前,他将先攻略竟陵。等到拿下竟陵,飞马牧场自然处于本王庇护之下。无论哪方势力图谋飞马牧场,都要先问过本王。”
李秀宁秀眉微皱,脑海之中调出诸侯势力图,意识到李阀鞭长莫及,暂时够不着竟陵,只能无奈叹息:
“看来秀宁与秀珣姐姐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陆天行笑而不已,心说那可未必。
商秀珣亦劝慰道:
“生意做不成,你我还是好姐妹。另外,就算我把马卖给你,你也很难带回关中了。”
李秀宁奇道:“秀珣姐姐何出此言?”
她这一趟,是走武关道来到竟陵的,而这一路上,只有一些据地自保,并无天下野心的小势力,李唐则占据了关中这王业之基,风头之盛,仅次于李密。
来时路上,李秀宁就已经打通了关节。
不少小势力甚至已经被她说服,决定投效李唐,等她买到马,押送战马返程时,那些小势力还会派遣高手、精兵护送,所以回程应该畅通无阻才是。
商秀珣解释道:
“牧场拷问四大寇头目,得知迦楼罗王朱粲的大军,已在筹备攻略南阳,还联络了四大寇,想要与四大寇联合。四大寇答应了朱粲,允诺攻下飞马牧场之后,便与朱粲联军。
“尽管四大寇一战尽灭,朱粲却不会就此收手,南阳那边随时可能爆发大战。秀宁你若带着战马走武关道返回关中,若是不巧撞上朱粲大军,那可就为朱粲作嫁衣了。”
李秀宁神情凝重:
“迦楼罗王朱粲预备攻略南阳么……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迦楼罗军乃是比四大寇更加可怕,规模更大的流寇。
其首领迦楼罗王朱粲嗜好吃人,有“食人魔王”之称,个人武功亦是宗师级数,还非等闲宗师,据说即便在天下宗师级高手当中,武功亦排行靠前。
其麾下还纠集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败类、邪魔左道,即便迦楼罗军整体素质良莠不齐,大多是被挟裹的流寇、百姓,可依靠高手团和近万核心老贼,依然能够流毒无穷,祸害无数,将不知多少繁华城镇吃成了白地,至今未受制裁,声势反还愈来愈大。
而李秀宁南来时,说服最多的,就是南阳方面的小势力。
真要被朱粲拿下南阳,那不仅她这一路的功夫白费,李唐南下南阳、荆襄的武关道亦会被朱粲堵住。
这时商秀珣又劝道:
“南阳一带现在已不安全,秀宁还是尽快返回关中为妙。”
李秀宁轻轻颔首:
“多谢秀珣姐姐提醒,秀宁明日一早便启程。”
却不是回关中,而是要赶紧去南阳,提醒那些投效李唐的小势力,赶紧联合起来,准备应对朱粲攻袭。
又聊了几句,李秀宁一副心神不宁模样,起身告辞,匆匆离去。
李秀宁走后。
商秀珣轻咳一声,略有些躲闪地避开陆天行视线:
“那个,今晚我们就到这里吧……”
嗯,主要是她还没有准备好,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有点怕丢脸。
陆天行也不强求,呵呵一笑,起身道:
“那我也告辞了,秀珣你早些歇息。”
说着,走到书案前,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这才转身离去。
商秀珣秀手托腮,目送陆天行离去后,张口唤道:
“馥儿,馥儿!”
馥姐儿快步走进来,问道:
“场主有何吩咐?”
“咳!”
商秀珣轻咳一声:
“那个,嗯,馥儿你常与牧场里众位执事、元老的妻妾打交道,那个,嗯,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书,就是那种,给女儿家看的,主要是图画的……那种……”
馥姐儿先是一脸不解,见素来飒爽大方的场主说话越来越结巴,脸也越来越红,目光也开始游移躲闪,想起先前进来时所见,又想想与牧场七大姑八大姨们闲聊时的见闻,顿时灵光一闪,“哦”了一声,拍着胸脯说道:
“明白了!我这便去找!我办事你放心,最迟明晚,一定能找到,保管是最精美,最细致的工笔画册!”
“也,也不必那么着急,慢慢来,谨慎些,莫要大张旗鼓……”
商秀珣随手拿起一本账册,一边随意翻看,一边强作镇定地说道:
“另外,别说是我要的。”
馥姐儿了然点头:
“放心,就说是馥儿自己好奇想看。”
商秀珣满意点头:
“嗯,去吧。”
……
“秀宁公主还真是公私分明啊,与我争竞战马不说,还敢拆在秀珣面前拆我的台……”
“秀宁错啦,秀宁认错,请楚王重重责罚……”
啪!啪!啪!
听着寝室里传来的清脆拍打声,婠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对李秀宁倒也有那么一点点佩服。
这位平日里优雅高贵,威仪凌厉的李唐公主,在陆天行面前真就任凭摆布,甚至会主动请求陆天行“不必怜惜”,玩得比她这阴癸妖女还要野。
好吧,婠婠只是还没动真格的,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将来动了真格的,会不会也变得那么野。
听着里面传来的拍打声和李秀宁哀哀认错声,婠婠实在忍不住好奇,凝聚目力,透过窗缝往里看去。
“啧啧,真浪。”
婠妖女撇撇小嘴,无声感慨,却瞧得目不转睛,直至陆天行忽然侧首,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瞧了一眼,婠妖女方才吐了吐舌尖,背着双手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李秀宁今晚又没回去。
次日大早。
李唐队伍告辞离去。
婠婠跟着陆天行、商秀珣一起送行时,就见李秀宁一身红底金纹的骑装,金环束发,笑颜明媚,英姿飒爽,又变成了那个战功开府的平阳公主,身上已然瞧不出半点昨夜的狂野浪劲儿。
这叫婠婠不禁暗自感慨:
最会演的,真不是她们这些魔门妖女,而是门阀、皇家子女啊!
送走李秀宁之后。
陆天行又去见了李天凡,沈落雁,与他们亲切畅聊。
“李公子、沈军师,这两日住得如何?可曾受了怠慢?”
“谢楚王关怀,落雁与公子这两日过得尚可,只是闲来无事推演战局,总是想不通楚王是如何击败四大寇的。莫非楚王一早就识破了陶叔盛投毒之计,牧场骑兵并未失去坐骑?且楚王还洞悉了埋伏,令牧场骑兵诈作失去坐骑,将计就计,打了四大寇一个措手不及?”
“呵呵,沈军师不必想太多,运气而已。说起来,慈航静斋传人两个多月后,将携和氏璧现身洛阳,并将和氏璧赠予他们相中的‘明君’之事,两位都知道吧?”
“楚王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二位一句,若是密公不赶紧发粮,和氏璧就与他无关了。”
“此言何解?”
“以密公的年纪,若是失了独子,百年之后,麾下势力必将生乱,当下势头再好,慈航静斋也不会考虑他的。所以待会儿希望两位能书信一封,向密公阐明利害。”
“……我爹不发粮,楚王真要杀我们?”
“怎么会?杀一个人只需一刀,但把一个人养到天凡公子这么大,读书练武,养成一身好学识、好武功,耗费的时间、精力、资源可就太多了。所以我除了在战场上辣手无情,战场之外基本不杀俘虏。”
“那楚王将如何处置我们?”
“自然是流放海外服劳役,顺便教人读书,或许一世都不能返回中原,只能在海外开枝散叶了。”
“……楚王放心,天凡这便写信,请父亲郑重考虑。”
“沈军师意下如何?”
“唉,江东霸主不都是莽夫么?怎出了楚王这么个异类……”
“本王就当沈军师这是夸赞了。”
待李天凡、沈落雁写好书信,陆天行当着他们的面,光明正大审视一番,满意一笑:
“两位果然识时务。”
之后便放出两个瓦岗俘虏,着他们带着李天凡的射日短刃、沈落雁的夺命簪、两人的书信,以及陆天行言辞恳切亲热的亲笔书信,回瓦岗去见李密。
“告诉密公,百万斛粮食,一斗都不能少,若密公答应,便派船直接送粮去江都,收到五十万斛,我便先放掉一人,至于先放哪个,也全看密公的意思,他想要谁我便放谁。”
从兴洛仓运粮去江都,可全程走运河,顺流而下又快又稳,那边兴洛码头上船,这边江都码头下船,人都不需要上岸的,再方便不过。
至于李密答不答应……
反正陆天行易地而处,身为争霸诸侯,不缺粮食缺儿子,独子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沈落雁这个还在被朝廷通缉时,就已经追随身边的铁杆老臣更不能放弃,否则只会寒了属下的心。
所以,百万斛粮食,陆天行觉着应该是稳了。
其实自从江都解封,又得了江东“苏湖熟、天下足”的这一片丰饶之地,目前他的领地并不缺粮。
但靠天吃饭的农业时代,还正值诸侯争霸,谁又会嫌粮食储备多呢?
将来打下新地盘,说不得就有需要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的时候。
接下来数日。
陆天行练练功,跑跑马,钓钓鱼,跟牧场老人们学相马、养马,和牧场元老、执事们一起喝酒吹牛,与牧场子弟兵一起练习骑马冲锋,与婠婠同去商秀珣那里清点美人儿场主准备的嫁妆,晚上去鲁妙子那里陪老鲁说说话,喝喝酒,回来或是和淑妃切磋阴癸秘术,或是与贤妃亲亲小嘴,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这天晚上。
陆天行再次来到鲁妙子的安乐窝,老鲁一脸容光焕发,将整理好的几大箱书册图卷交给他:
“这是老夫毕生传承,天文、术算、机关、建筑、园林、医术、兵法……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里了。哦,里面还有几件老夫制造的小玩意儿,楚王若是喜欢,也可拿去耍耍。”
短短数日,当然不可能写完几大箱子的书。
这其中大多都是鲁妙子过去多年的著作,与各种心得笔记,这几日则是细心整理,分门别类,查缺补漏,将之整理成了体系。
陆天行看着这几大箱书册,感慨:
“鲁老学究天人,不愧是天下第一杂学宗师!”
鲁妙子捋须笑道:
“楚王过奖。若不曾遇上楚王,老夫这毕生心血,也只能带进棺材里,老夫的名字,过得几十年,也会彻底淹没于世间,是楚王,给了老朽另类长生的机会啊!”
陆天行肃容敛衽,躬身一礼:
“鲁老放心,你之心血,必能发扬光大,造福天下百姓。你之姓名,亦必将流芳百世,千年不朽。”
鲁妙子呵呵一笑,笑着笑着,沧桑老眼凝视着陆天行,缓缓说道:
“老夫心愿已了,当下唯一的愿望,便是秀珣能一世平安喜乐……她自幼在牧场长大,喜爱在广阔牧场上自在跑马,将来进了宫,困锁深宫……老夫担心她不会开心。”
陆天行微微一笑:
“这点鲁老尽管放心,只要秀珣愿意,将来每年在飞马牧场住上大半年都可以。”
鲁妙子眉头一挑: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陆天行道:
“规矩本由人来定。我若为皇,则后宫规矩,自是以我为尊。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鲁妙子摇头失笑:
“楚王这气魄,不愧世之霸主。”
说到这里,鲁妙子突然咳嗽了几声,本来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老脸,一下变得灰败起来。
而在陆天行感知之中,老鲁气机,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好像即将燃尽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斟了两杯六果酿,自己拿杯轻轻一碰,将其中一杯递给鲁妙子:
“敬鲁老!”
鲁妙子接过酒杯,含笑说道:
“也敬楚王!”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饮尽。
鲁妙子放下酒杯,起身说道:
“老夫墓室已经备好,这便要去睡下了。这一睡,不会再起。这座小楼,楚王若不忌讳,便留给楚王了。”
陆天行轻轻颔首:
“多谢鲁老馈赠,本王百无禁忌。”
鲁妙子又咳了两声,走到书柜前扳下机关,一阵轧轧声响后,出现一个通往地下墓穴的地道入口。
他回首朝着陆天行一笑:
“机关关闭,便再不会开启,并且地下墓穴,亦会再下沉十丈,嵌入岩质山体之中,再无重见天日之时。老夫走后,秀珣就托付给楚王了。”
“放心,万事有我。”
说着,陆天行再次肃容敛衽,拱手一礼:
“鲁老走好。”
鲁妙子洒脱一笑,步入地道入口,机关声再次响起,入口闭合,渐渐掩住他的身影。
这一次,入口彻底锁死,再也不会开启了。
……
陆天行来到了场主府,径直步入后宅。
进去时遇上了馥姐儿,也正一路小跑,前往商秀珣住处。
这风风火火小辣椒似的小婢女,脸颊不知为何红红的,甚至有点鬼祟的样子,一只手还捂着胸口,好像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撞见陆天行时,馥姐儿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胸口放下,吭吭哧哧说道:
“大王去找场主呀!”
陆天行含笑颔首,眼睛一扫,就知道她怀里揣了本书,再瞧瞧她那心虚模样,真有些好奇她揣的是什么书:
“馥姐儿也去找秀珣?”
“啊,对,场主她吩咐我……呃,大王驾临,我去给场主通报!”
馥姐儿话说半截,对着陆天行匆匆行了一礼,又一手捂住胸口,飞也似地跑掉了。
“这么慌?不会揣着好孩子书吧?给秀珣的?”
陆天行有点好笑,不过想想以商秀珣万事不肯服输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学知识吗?”
他笑着摇摇头,刻意在外边多等了一阵,直至馥姐儿出来说场主有请,他这才缓缓步入小楼。
商秀珣还是在那间小厅里,端坐书案后,一手支颐,一手握笔,面前摊着一本账薄,眼睑低垂,一副正在核验账目的样子。
可瞧她微红的脸蛋,以及扑簌的长睫,可以想见在拿到馥姐儿奉上的学习资料后,她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秀珣。”
“啊?”
商秀珣声音听起来有点慌,抬首看他一眼,手足无措一阵,又轻嗯一声:
“这么晚了,来找我何事?”
她这心虚无措、欲盖弥彰的模样颇是娇俏可爱,只是想想鲁妙子,陆天行还是没有逗她,端正脸色,轻声说道:
“鲁老去世了。”
“啊?”
商秀珣一怔,眉头微微皱起:
“你见过老家伙了?”
陆天行知道商秀珣因她母亲商青雅的缘故,深恨鲁妙子。
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他无从置喙,身为局外人,他并不知晓鲁妙子究竟给商青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因此也不会拿“死者为大”来劝商秀珣大度,只是告之实情:
“我与鲁老相识数日,结为忘年酒友,还得到了他的诸般杂学传承。他临走之前,托付我照顾好你……”
商秀珣轻哼一声,看着陆天行:
“你是否会照顾好我,还需要他托付么?”
陆天行摇摇头:
“自然不需要。”
“那就行了。你我的事,不要扯上他。”
“好。”
商秀珣垂下头,沉默一阵,轻声道:
“虽然一点都不伤心……但不知怎地,心里还是有一点乱。”
“人之常情。他的遗物,你要看一看么?”
“我不要碰他的东西。”
“那我们去跑马散心?”
“今夜月光不够明亮,夜里跑马,恐伤了马儿。还是去夜钓吧。”
“好。”
两人带上钓具,下了山城,泛一叶小舟,点上灯笼,映亮湖面。
打窝、上饵、甩竿,一切就绪,二人并肩坐在小马扎上,凝视灯笼光芒映照下的湖面。
沉默一阵,商秀珣轻轻偎倚到陆天行肩头:
“老家伙和我娘在一起时,心里还对那个那打伤他的女人念念不忘,害我娘一辈子郁郁寡欢,直至我娘去逝之后,他才幡然悔悟,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我娘已经等不到他的悔悟了。所以就算他死了,我也不想原谅他。”
“嗯,我知道。”
“你……”
只说了一个你字,她忽地一怔,又噗嗤一笑。
“爱妃为何发笑?”
商秀珣举起粉拳,在他肩头轻捶一下:
“我本想说,你以后心里可不能老是装着别的女人,可转念一想,你是霸主,是未来皇帝,看上哪个女人,直接纳进后宫就是,哪需要像老家伙一样?身在牧场心在它处。”
陆天行笑道:
“这倒是。”
商秀珣又沉默一阵,忽地说道:
“鱼儿怎还不上钩啊。”
“钓鱼最需耐心,等待亦是一种磨砺心灵的修行……你看我,如今已经能做到坐上整天,亦不焦不燥了。”
“意思是你坐一整天也钓不上一条鱼?”
“那是婠儿,我至少可以钓上一条。”
“那还是你厉害。”
“过奖,主要是经验够丰富。”
说笑一阵,见鱼儿老不咬钩,商秀珣索性放下鱼竿,站起身来,解开衣襟。
一阵窸窸窣窣后,她身上便只剩下两件贴身小衣。
柔和月光下,她丝滑细嫩的小麦色肌肤熠熠生辉,有着人鱼线的平坦小腹,紧致结实的浑圆大腿,修长笔直的小腿,尽呈陆天行眼前。
她摘下束发的绸缎,乌黑秀发瀑布倾泻而下,微红着俏脸,对着陆天行嫣然一笑:
“钓不上鱼,又不许撒网,那人家下水捕鱼总可以吧?”
说着,轻盈一跃,落入湖中,修长美腿小幅快速地踢弹着,以一种人鱼般优雅的姿态,在水中快速游动。
绕着小舟潜游一圈,她钻出湖面,长发水藻般沾在她脸颊肩头,她向着陆天行嫣然一笑,又扎入湖中,深潜下去。
不多时,湖面炸开一道水柱,一条通体银光闪闪的尺长鱼儿,便被水柱挟裹着,摇摆着尾巴飞向小舟。
陆天行好笑地摇了摇头,抓起鱼篓轻轻一挥,便将那条鱼儿笼进鱼篓。
之后商秀珣又自小舟边上钻出水面,两面扒着船舷,抹去脸上水渍,绽放明媚笑容,露出整齐雪白的贝齿:
“我抓鱼的功夫如何?”
“很好,但……好吧,只要秀珣你开心,抓鱼也是可以的。”
商秀珣偏头一笑:
“今天抓一条就够啦,你回去之后,可以向楚镇抚使炫耀。”
说着,双手一撑船舷,宛若一条出水的人鱼,带着晶莹水花,轻盈跃出水面,落到小舟上。
她小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于是那不算太大但挺翘的团儿曲线,乃至小腹下的禁地轮廓,都被陆天行尽收眼底。
见陆天行目不转睛瞧着自己,美人儿场主俏脸虽然微微发热发红,却并未扭捏闪避,落落大方与他对视着,又绽出一个明媚笑颜,饱满肉感的蜜桃臀儿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颈:
“何时动身去洛阳?”
“先前就打算送走鲁老再动身的。”
“明日吗?”
“嗯。”
“你是志在天下的霸主,老家伙又新丧,所以……总之等你从来洛阳归来,秀珣把一切都交给你。”
正好馥姐儿今天带来了学习资料,在他自洛阳归来前,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学习。
陆天行微微一笑:
“好。那就等到从洛阳归来。”
商秀珣长睫忽闪:
“今天你可以亲亲我。”
于是陆天行便俯首吻住了她柔软嫩唇,亲吻一阵,大手又抚上她平坦柔软的小腹。
次日一早。
陆天行与婠婠告别商秀珣以及已经混熟的牧场高层们,自东峡出了牧场,北上襄阳,打算在襄阳这南北争霸的必争之地作些安排,再前往洛阳,参与和氏璧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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