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廷·某咖啡店。
王言和桑多涅相对而坐,瑟莉妮则是飘在另一边的位置上。
在听王言说,他是荧和哥伦比娅的朋友后,桑多涅的态度就好转了,也为自己跟踪的事情进行了道歉。
然后三人就回到了枫丹城内,找了个咖啡馆坐下聊。
“所以,桑多涅女士你在借助奇械公留下的遗产复活后,就对自己进行了自检,结果发现复苏的核心中存在一些称之为「错谬」的东西。”
“而为了避免再让朋友们担心,所以选择先解决掉它再去相见。”
王言一边用小勺子搅拌着咖啡,一边总结复述桑多涅给他说的故事。
“搅拌是为了让糖,奶以及咖啡更好的融合,你搅的有点过了。”桑多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醒了一句,才开口道,“差不多吧,总之,今天的事情确实是误会,等我解决了手头的事情,再表示歉意吧。”
“道歉的事情就不必了,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如果让荧和哥伦比娅知道我如此斤斤计较,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王言摇摇头,拒绝了桑多涅说的歉意,然后有些好奇的问道:“那桑多涅女士要怎么解决问题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桑多涅的声音很果断,“只要你不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就好了,特别是不要告诉哥伦比娅。”
可说完后,她忽然又是一顿,目光看向王言:“你的感知能力…似乎非常的厉害?”
王言挑了挑眉:“还行吧,风元素用得比较熟练而已。”
“不仅仅是熟练。”桑多涅摇了摇头,眼睛认真地看着王言,“我跟踪了你整整两个多小时,换了三次位置,每次都保持在五十米以上的距离,而且身上穿着【隐息斗篷】,这种斗篷可以屏蔽大部分元素感知。”
“但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在咖啡馆里的时候,甚至能准确判断出我的位置和状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风元素感知能做到的了。”
王言笑了笑,没有否认。
掌握了风元素本源符文的他,对风的感知确实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风就是他的眼睛,只要有空气流动的地方,就没有他感知不到的东西。
“所以呢?”王言问道,“你想说什么?”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哦?”王言来了兴趣,“什么事?”
“我需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桑多涅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在水下。”
“水下?”
“是的。”桑多涅点点头,“那是我和阿兰的故居,在枫丹的湖底。”
阿兰。
王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兰・吉约丹,水仙十字结社 F4之一,枫丹历史上最伟大的机关术天才,也是【纯水精灵】玛丽安的哥哥。
而桑多涅,作为愚人众执行官【木偶】,她本身就是阿兰的造物,某种意义上是玛丽安的延续。
在桑多涅第一次睁眼之前,阿兰会叫她‘小玛丽安’。
但随着桑多涅睁眼,叫了一声‘阿兰’后,阿兰就再也不叫她‘小玛丽安’了。
这个名字承载着阿兰对妹妹的无尽思念,他感到内疚,仿佛把对亡妹的执念投射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身上。
自那以后,阿兰再没喊过这个名字。
当然,后来桑多涅加入了愚人众,冰之女皇将执行官称号「木偶」(Marionette)分配给了她。
巧合的是——“Marionette“(木偶)的发音和“小玛丽安“(Marionette)一模一样。
只能说在提瓦特,真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这点确实没错了。
“那座故居,在几百年间的水位上涨加上地形变化中沉入了湖底。”桑多涅继续说道,“里面保存着阿兰的很多研究资料和手稿,还有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但湖底的环境很复杂,有很多残留的机关和元素陷阱,普通的勘探手段举步维艰。”
她看向王言,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你的感知能力,可以在水下发挥作用吗?”
王言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可以。风元素虽然在水中会受到限制,但我的感知不仅仅依赖风元素,还有其他的手段。水下勘探,问题不大。”
“那就好。”桑多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那么,我想请你陪我去一趟湖底,帮我勘探那座故居,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作为报酬…”她顿了顿,“我可以支付一笔不菲的摩拉。”
王言闻言,笑了笑,摇了摇头。
“摩拉就不必了。”
桑多涅愣了一下:“你不想要摩拉?”
“不是不想要,是不需要。”王言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缺钱。”
其实是缺的,但不缺小钱。
帮忙勘探一下,桑多涅能给多少钱?顶天了也就十几二十万吧,就算再拉高,七位数也到头了吧。
七位数的报酬,都不够王言采购一次材料的。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桑多涅,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比起摩拉,我更想要另一种报酬。”
“什么?”
“知识。”
王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学者特有的味道。
“阿兰・吉约丹的研究资料,水仙十字结社的结社书目,还有…【世界式】。”
【世界式】。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桑多涅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王言,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知道【世界式】?”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知道一点点。”王言笑了笑,语气很谦虚,“雷内・德・佩特莉可的救世计划核心,就是基于【世界式】构建的。通过对世界本质的理解,推演出世界的未来,然后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有时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可以打消对方的戒备。
给人一种…反正对方已经知道那么多了,我说了也没事的感觉。
是的,这就是警察询问时常用的手段。
桑多涅沉默了。
她看着王言,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世界式】是水仙十字结社最高级别的秘密,即便是在结社内部,也只有核心成员才能接触。
雷内花了毕生精力推演的救世方案,全部建立在【世界式】的基础之上。
整个水仙结社,掌握这个知识的,也不过只有雷内,阿兰,以及雅各布而已。
当然,以上是桑多涅知道的信息。
实际上,三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首先需要明确:世界式是雷内创造的,阿兰和雅各布与世界式的关系各不相同。
三人对世界式的使用方式,恰好体现了他们各自的性格和道路。
雷内是世界式的唯一创造者,也是将其用到极致的人,用世界式窥见世界真相,用世界式预言末日,用世界式推导救世方案…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而雅各布则是执行者。
他本人没有独立用世界式做出理论成果。
雷内首次自我溶解仪式失败后,雅各布没有继续用世界式做理论计算,而是用实际行动来救雷内,他以卡特的残留物和阿兰送给雷内的怀表为基石,切割雷内记忆中失败的部分,从胎海中复苏了雷内的意识,即纳齐森科鲁兹(剧情中的大水人)。
他将阻碍他的结社成员作为实验素材,进行意识提取实验,用残忍的手段推进雷内的复活。
雷内(纳齐森科鲁兹)复苏后,雅各布继续作为最坚定的执行者,安排莉利丝、卡特皮拉前往厄里那斯执行计划。
如果说雷内是水仙十字结社的大脑和理论奠基者,那么雅各布就是最坚定的执行者。
至于说阿兰。
那就更变态了。
阿兰是三人中唯一没有直接用世界式进行推演的人。
他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阿兰只是看了一眼雷内的研究笔记,瞬间就理解了世界式的原理,但阿兰选择了科技路线,没有走雷内的路子,并和雷内分道扬镳,最后成为了奇械公。
当然,阿兰没有直接使用世界式,但他创造的普隆尼亚最终成为了世界式的最佳运算载体。
雷内用大脑推演世界式,阿兰用机械实现世界式,只能说两位顶级天才用不同的道路践行着相同的真理。
另外,很多人将【密合之约印】当做【世界式】,但实际上,两者并不完全是一个东西。
世界式是雷内推演出的计算未来的数学公式,本质是对提瓦特世界运行规律的抽象表达,用它可以窥见世界的真相。
密合之约印是古代雷穆利亚文明用以封印原始胎海的核心仪式,由「流涌之树」和「四象限圆环」两部分组成。
雷内将其称为“天理做梦的过程,也是世界诞生的根基”。
本质是卡巴拉公式的创生逻辑——世界从虚无中流溢诞生的具象化法阵。
当然,说到最后,肯定还是殊途同归,指向提瓦特最后的真相什么的。
…
“好。”桑多涅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如果你帮我完成这次勘探,找到我需要的东西,那么,我也会拿出部分阿兰留下的资料给你。”
“部分?”王言挑了挑眉。
“你不会觉得,这样一个忙,就能从我这里获得阿兰全部的资料了吧?”
“哈,也是。”
“那么,合作愉快。”王言笑着点点头,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入手冰凉,如同握住了一块玉石。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王言问道。
“越快越好。”桑多涅说道,“如果可以,我想现在就出发。”
王言点点头,正准备答应,肩膀上的瑟莉妮却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王言…”小仙灵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能不能不去啊?”
“嗯?”王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喜欢下水。”瑟莉妮的小脸上满是不情愿,“水里湿漉漉的,好难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的生物实验还没做完呢,营养液的配方刚刚有了点头绪,我想回去继续研究。”
王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瑟莉妮是仙灵形态,虽然不怕水,但确实不适合在水下活动。
而且她的生物实验正处在关键阶段,让她回去继续研究,也比跟着去水下凑热闹强。
“行,那你先回秘境吧。”王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实验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好耶!”瑟莉妮立刻开心起来,在王言脸上蹭了蹭,“那我先走啦,你们注意安全!”
王言笑了笑,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拉扯,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能容纳瑟莉妮通过的传送门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浮现。
瑟莉妮对着王言挥了挥手,然后一头扎进了传送门里。
传送门缓缓闭合,咖啡馆里也没有第四个人看见。
桑多涅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空间传送?”她看向王言,“你居然掌握了这种技术?”
“小技巧而已。”王言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桑多涅也没有追问。
类似的空间传送技术,愚人众也有,虽然没有这么随意,但原理她大致了解。
在她看来,王言的传送门不过是更高级一些的空间术式,不值得大惊小怪。
“走吧。”王言站起身,“去大枫丹湖。”
两人走出咖啡馆,沿着街道一路向城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走出了枫丹廷的城门。
城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再往前,就是大枫丹湖。
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蓝宝石般的光泽。
湖面宽阔平静,偶尔有船沿着水面的轨道缓缓驶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你会水下行动的术法吗?”桑多涅看向王言,问道。
王言点点头:“当然,会一些。”
在游戏里,玩家以及玩家控制的角色,可以在枫丹水下自由活动,是因为有异海源水的加护。
当玩家第一次接触枫丹的七天神像时,会弹出教程「枫丹的祝福」:
【从神像流出的奇特力量,为你施加了异海源水的祝福。只要是在枫丹陆上大湖的水中,你就能通行无阻。】
【异海源水的加护下,水中行动时依赖的并不是体力,而是「水中耐力」。因此水中耐力耗竭时并不会因为溺水而倒下。】
所以,有祝福的人可以在水下通行无阻,而没有祝福的人,就只能借助潜水装置或者水下术法了。
而王言显然是没有这个祝福的。
他摸神像没有效果,这点在须弥就试过了。
“那你给我也加持一个,我省点力气。”桑多涅倒也不客气。
王言笑了笑,也不推辞,抬起双手,十指轻轻翻动。
水元素与风元素在他指尖交织,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
这是一个复合术法。
外层是水元素构成的护盾,可以隔绝湖水,保持内部干燥;内层是风元素构成的循环系统,可以不断产生氧气,维持呼吸。两者结合,就形成了一个适合水下作业的独立空间。
当然,这是王言现场创造的新术法。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不同符文的组合排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符文是世界的语言,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词汇和语法,组合出新的句子,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两道淡蓝色的光芒从王言手中飞出,分别落在了他和桑多涅的身上。
光芒一闪即逝,两人的身体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元素护盾,如同透明的气泡,将湖水隔绝在外。
“好了。”王言活动了一下手脚,“这个护盾可以维持大约六个小时,足够我们勘探了。”
桑多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盾,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的术法。”
“过奖了。”王言笑了笑,“走吧,下水。”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湖水中。
冰凉的湖水被护盾隔绝在外,身体感受不到丝毫的湿冷,只有耳边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王言跟在桑多涅身后,向着湖底深处游去。
偶尔有几群小鱼从身边游过,好奇地围着两人转了几圈,又迅速游走了。
约莫游了一刻钟,两人终于抵达了湖底。
脚下是细软的泥沙,远处,一座倒塌的建筑静静地沉睡在那里。
主体结构已经坍塌了一半,一切都被湖水浸泡着,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藻。
“地形变动很大,我也不能确定,所以需要你帮忙进行感知,内部是否有类似通道的空间。”桑多涅说道,“需要我帮忙清淤吗?”
她担心王言的感知方式,会被眼前的淤泥和碎石挡住。
“这倒是不用。”
元素感知是可以被挡住的,但引力不会。
引力无法被屏蔽,无论你在两个人之间放多厚的铅板、混凝土、黄金,甚至是一整颗行星,引力都能“穿过去“。
目光微凝,王言牵引古月力,无形的引力扩散出去。
片刻后,王言摇摇头:“里面没有什么通道,倒是有不少摩拉,应该是撤离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的。”
“…你需要的话,可以拿。”
“不可以拿哦!”
一道冷冰冰但有点可爱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枫丹法律规定,不允许未经批准的个人和组织私自挖掘水下遗迹。”
两人同时回头。
他们身后飘着一只小小的美露莘,穿着一身迷你的警备队制服,正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俩,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