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须弥对王言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珐露珊也知道,王言掌握了某种传送回须弥的技术,也知道王言有青玉高辇,所以才会让王言回须弥一趟。
当然,她没有直言说是让王言去接她。
大概是某种傲娇吧,王言想道。
然后,右手轻轻一握,引力被瞬间驱动,空间被扭曲,一个传送门就被打开了。
回须弥,就和回家一样方便。
额…好像就是回家。
王言一步跨出,回到了须弥的家中。
他环顾了一圈。
虽然离家好些天了,但家里依旧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地板被擦得锃亮,家具上没有一丝灰尘,甚至连茶几上的茶杯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
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显然有人过来打扫过。
至于是谁…
王言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候选人。
一个是珐露珊。
导师有他家的钥匙,平时也经常过来,帮忙打扫卫生什么的,很正常。
另一个是卡维。
给卡维的钥匙,王言也没有收回。
而且,比起导师,是卡维的几率,更大一些,毕竟他之前就隔三差五来收拾房子。
王言觉得他可能是将这种收拾,当成了工作之余的消遣。
嗯…也可能是和艾尔海森吵架,没吵过,来王言这边躲躲清净,顺便收拾一下房子。
想到这里,王言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深究,反正是谁都行,不是贼就好。
他没有在家里多待,虽然还没有到吃午饭的时间,但不妨碍王言早点去导师家。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王言直接出了门。
…
须弥城的街道依旧热闹。
阳光透过雨林的树冠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令院的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的抱着厚厚的书籍,有的低声讨论着学术问题,还有的行色匆匆,显然是赶着去上课。
这些学者大多已经脱离了初学者的级别,简单点说,就是不用上早八了。
王言沿着街道往珐露珊家的方向走去。
“王言导师!”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言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知论派制服的年轻学者正朝着他挥手,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你好。”王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对这个学者有点印象,应该是选修了斯柯皮亚语课程的学生。
虽然王言只给他们上了一节课,后续都是艾尔海森在代课,但名义上,这些学者确实是他的学生。
只不过,关系没有像他和珐露珊那样紧密而已。
“王言导师,您回来了!”年轻学者快步走过来,一脸兴奋,“艾尔海森先生说您外出游学了,我们还以为您要很久才能回来呢!”
“嗯,刚回来,很快就要再出去。”王言笑了笑,“课程进展怎么样了?”
“很顺利!”年轻学者用力点头,“我们已经学到了斯柯皮亚语的复合句式,虽然很难,但艾尔海森先生讲得很清楚,我们都能跟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大家都说,还是王言导师您讲得更好懂一些,艾尔海森先生的课…有点太硬核了。”
王言虽然就公开讲了两次课,但他讲课很有趣,妙趣横生。
而艾尔海森的教学风格显然不是这样的,即便他模仿过王言的教学风格,但一些本质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慢慢来,斯柯皮亚语本身就不容易。”王言鼓励道,“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找不到我也可以用虚空终端发信息给我,我看见了会回复的。”
王言的虚空终端并不对公众开放,但选修了斯柯皮亚语的学者,名义上就是他的学生,自然是有权限给王言发信息的。
“真的吗?太好了!”年轻学者眼睛一亮,“那我先不打扰导师了,您慢走!”
“嗯。”
王言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个选修斯柯皮亚语课程的学者。
他们看见王言,都会恭敬地喊一声“王言导师”,然后停下来聊几句,问问课程的问题,或者表达一下对他的崇拜。
王言一一回应,态度温和,没有丝毫架子。
这让那些年轻学者们更加激动了,纷纷表示一定要好好学习斯柯皮亚语,不辜负导师的期望。
王言哭笑不得。
实际上,在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斯柯皮亚文明留下的遗迹之前,斯柯皮亚语的前景很一般,可以说是一门‘死语言’。
学习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触类旁通,为学习其他古代语言打下基础。
不过,看着这些学者那么认真的样子,王言倒是有了想法,或许可以再放一批斯柯皮亚典籍出去。
‘嗯,就放一些关于美学和光学的书出去吧,也算给这些学习了斯柯皮亚语的学者一些正面反馈。’
就如同王言最开始的翻译工作一样,当这些斯柯皮亚典籍出现在市场上,对美学和光学感兴趣的学者,如果自己不会斯柯皮亚语,那就只能雇佣这些学习了斯柯皮亚语的学者来进行翻译了。
…
一路回应着学者们的问候,王言终于来到了珐露珊家的门口。
虽然有钥匙,但知道导师在家里,王言倒是没有直接开门。
走上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了珐露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门被拉开。
珐露珊站在门口,身上还围着围裙,手上也湿漉漉的,显然是正在做饭。
看到是王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言!你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不过,这种开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珐露珊很快就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努力恢复了平时的威严:“嗯,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
“怎么会,导师的命令,我哪敢迟到。”王言笑着说道。
“贫嘴。”珐露珊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她侧身让开位置,让王言进屋。
“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珐露珊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今天我新学了一道菜,正好做给你尝尝。”
“好,我很期待。”王言换了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曾经都是王言下厨,珐露珊等着吃饭,如今也是反过来了。
目光看向厨房,导师还在忙,王言并没有起身去帮忙的想法,他很清楚,珐露珊两次强调她学了新菜,那就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厨艺,而他如果过去帮忙,反而影响她发挥。
正坐着,感觉有些无聊,准备拿出书来看一看的王言,忽然感受到身后有视线在注视。
王言转过头,看向视线的来源。
塔米米静静地悬浮在客厅的角落里,三枚子机环绕在主体周围,光学感知阵列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塔米米?”王言有些意外,“你也在啊。”
在珐露珊家里,王言自然不会展开自己超凡的感知,对方又飘在角落里,刚才确实是没看见。
“嗯。”塔米米的声音从主体中传出,“珐露珊说,今天有重要的人来,让我待在客厅里。”
“重要的客人?”王言笑了笑,“是说我吗?”
“是重要的人。”塔米米点点头,光学感知阵列闪烁了几下,“按照珐露珊的描述,就是你。”
“…哈,那应该就是我。”王言嘴角微翘,有些愉悦,“那你怎么不说话?就一直盯着我看?”
“我在观察。”塔米米如实回答,“珐露珊说,让我不要打扰你,所以我只是在看。”
“观察我?”王言挑了挑眉,“观察什么?”
塔米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它缓缓开口道:“谢谢你,王言。”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复苏了意志。”塔米米的声音很机械,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如果没有你和珐露珊,我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王言摆摆手:“不用谢我,主要是贝努和谢斯芬赫的功劳,嗯,还有瑟莉妮也有功劳,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不。”塔米米摇了摇头,主体微微前倾,“珐露珊告诉我了,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或许我永远都无法醒来了。”
是珐露珊和王言的结缘,才有了王言带回瑟莉妮,才有了贝努和谢斯芬赫的帮助。
王言可以说是它们的功劳,但一切的原点,却是珐露珊遇见了王言,或者说…王言选择了珐露珊。
塔米米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要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珐露珊。”
王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你可就说错了。我是珐露珊的弟子,一直以来,都是导师在照顾我,不是我在照顾导师,而且,我和导师也认识不到一年。”
“不是这样的。时间很伟大,但它不代表一切。”塔米米认真地反驳道,光学感知阵列紧紧盯着王言,“而且我观察过了。”
“观察什么?”
“珐露珊的变化。”塔米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在的时候,珐露珊很随意。吃饭随便对付,衣服随便穿,房间也不怎么收拾,每天除了做研究就是做研究,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活,她关心那几个孩子胜过关心自己。”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你要来之前,珐露珊精心打扮了自己,换了新衣服,还特意去市场买了菜,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按照逻辑分析,你就是让珐露珊变好的变量。”
王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塔米米这逻辑,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还有,导师你不是说,做饭是因为菜放着会坏掉吗?怎么是现买的呢!
“而且,珐露珊她…”
塔米米还想继续说下去。
然而,它的话还没说完。
“砰!”
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珐露珊从里面冲了出来,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厨房的热气熏的,还是被气的。
她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塔米米的机械结构一拳。
“闭嘴!”
珐露珊凶巴巴地瞪着塔米米,“谁让你说这些的!”
塔米米挨了一拳,主体晃了晃,三枚子机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它似乎很困惑:“可是,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行!”珐露珊叉着腰,脸更红了,“让你待在客厅里安静待着,谁让你乱说话的!什么变量不变量的,你一个机械生命,懂什么!”
塔米米更困惑了:“可是,逻辑分析显示…”
“逻辑分析也不行!”珐露珊打断它,“总之,闭嘴,不准再说了!”
“…哦。”塔米米乖乖地闭上了嘴,三枚子机缩回到主体旁边,一副‘我错了’的样子。
教训完塔米米,珐露珊又凶巴巴地转过头,看向王言。
王言:“……”
他非常识相地立刻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帕蒂沙兰,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虽然他吹得也一般。
珐露珊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哼唧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行了,别装了。”珐露珊没好气地说道,“饭菜好了,来厨房帮忙端菜。”
“来了来了。”王言立刻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跟着珐露珊往厨房走。
路过塔米米的时候,他偷偷给了它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塔米米的光学感知阵列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他。
跟着珐露珊走进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椰奶的醇厚、香料的微辛,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鲜甜。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边缘溢出细密的泡沫,被珐露珊随手用抹布擦掉。
“端这个。”珐露珊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又指了指旁边已经盛好的几碟小菜,“还有那几个,一起端出去。”
“好。”
王言走上前,先端起那几碟小菜,一一摆到客厅的餐桌上。
然后回到厨房,准备端那道主菜。
他掀开砂锅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道羹汤。
汤色呈温润的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隐约可以看到切成细丝的菌菇、切丁的椰肉、还有几枚饱满的虾仁沉在汤底。
质地浓稠而不黏腻,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多种食材,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和调味,才达到这种浑然一体的状态。
王言愣了一下。
这道菜…看上去很复杂。
不是那种随便切吧切吧丢进锅里煮一煮就能搞定的东西。
光是处理这些食材,估计就得花上不少功夫。
也正是如此,王言才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他太了解自家导师了。
珐露珊在吃的方面,向来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她最喜欢的,是那种不用费什么心思的食物,比如古法秘制椰炭饼。
至于这种需要细火慢炖、讲究火候和调味的羹汤…
珐露珊以前是碰都不碰的。
用她的话说就是:“有那熬汤的功夫,我都能看完半本书了。”
可现在,她却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为他做了这么一道复杂的羹汤。
王言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正如塔米米说的那样。
他是让珐露珊变好的变量。
那么,这道菜,大概也是导师专门为他学的吧。
不知道她学了多久,失败了多少次,才终于做出这么一道看上去就很成功的羹汤。
王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端起砂锅,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将它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
然后去洗了手,坐到饭桌边。
“开饭吧。”珐露珊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在王言对面坐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好。”
王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羹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羹汤滑过舌尖,椰奶的醇厚率先绽放,紧接着是菌菇的鲜香、虾仁的弹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将所有味道串联在一起,层次分明,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
“好吃。”王言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道,“导师,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真的?”珐露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然是真的。”王言又舀了一勺,“这汤熬得太到位了,口感浓稠,味道也调得刚刚好,一点都不腻。导师你要是去开个餐馆,肯定天天爆满。”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珐露珊嘴上谦虚着,笑容却愈发明显,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王言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嗯!”
王言大口大口地吃着。
“导师,你这手艺,要是以后吃不到了,我该怎么办啊?”
“放心吧,以后想吃,导师就给你做。多大点事儿,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那我可就赖上导师了。”
“赖就赖呗,我还能差你这一顿两顿的。”
“嘻嘻,导师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