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军大营,中军大帐。
刘承正把玩着茶碗,目光凝视着舆图,心中进行着一场虚拟的兵棋推演。
“袁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攻下玉壁,夺回河东不可。”
“看来不正面打上一仗,光靠玉壁城是熬不走袁绍了。”
“这一仗,该怎么打呢…”
刘承眯起眼睛,目光盯着河东方向,口中喃喃自语。
玉壁城的粮草,满打满算只剩下了不到两个月。
粮草一尽,郝昭再是门神,玉壁城再易守难攻,也将不战自破。
没办法,谁叫老刘底子薄啊,当初也只能给郝昭留不到六个月的粮草。
或许是袁绍觉察到了这一点,对玉壁城调整了战术,由猛攻改为长期为困。
家底厚粮草足是袁绍的最大优势,显然这位天下第一霸主,是想要把他们拉进自己的舒适区,用官渡对付曹操那套来对付他们。
这也就意味着,老刘在打完这一仗后,必须要尽快赶回河东,以解玉壁之围。
“现下主公与曹操的决战还在进行,这元启公子已在谋划回救玉壁。”
“看来,公子对这一战是胸有成竹呀…”
一旁陪侍的杜畿,听得刘承的喃喃自语,心下不禁暗暗称奇。
便在这时,脚步声响起,陈到兴冲冲入帐。
“公子,我们胜了!”
“我关陇铁骑破了曹操的虎豹骑,曹军已弃了宛城,全线向北溃退!”
帐中霎时间一片沸腾。
杜畿等留守众人,皆是如释重负,个个难掩欣喜若狂之色。
刘承也松了口气,碗中汤茶一饮而尽,笑道:
“此战之后,父亲才是真正的威震天下,四方群雄无人再敢小视父亲矣!”
众人皆是大笑,一时兴奋激动。
杜畿最先冷静下来,拱手道:
“公子,是否当提醒明公,抢先一步进占宛城?”
“此城在手,才方便明公招揽荆州的关中流民回乡,吸引徐元直那等荆襄豪杰,北上投奔明公呀。”
杜畿显然跟刘承想到了一块,皆也主张刘备占据宛城。
如此,就能将宛城变成一台装在荆州的抽血泵,就近源源不断的把荆州人口和贤能之士吸往关中。
有荆州这枚血包,方才能加速关中恢复人口经济。
“这倒不急,不用父亲去抢,我料那刘景升多半会将宛城拱手相让。”
刘承却不紧不慢,给自己添了一碗汤茶。
杜畿一怔,面露茫然道:
“公子何出此言?”
刘承来到帐外,遥望宛城,呷着汤茶反问道:
“这宛城就算刘景升抢了回来,将来父亲一走,曹操卷土重来,他又有信心守得住吗?”
杜畿眼珠转了几转,蓦然一亮:
“公子的意思,莫非刘景升会主动让出宛城给主公,好借我关中军为他拱卫北方,阻挡曹操再度南下?”
刘承微微点头,茶碗遥指宛城道:
“刘景升无逐鹿中原之心,亦无兴复汉室之志,只想守着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不然当年也不会将宛城让于张绣。”
“父亲于他而言,便是当年的张绣,以区区一座宛城留住父亲,替他抵挡住曹操,何乐而不为呢?”
杜畿恍然省悟,拱手赞叹道:
“公子洞察人心之能,畿望尘莫及也。”
刘承则是话锋一转,笑道:
“刘表想借助父亲为他阻挡曹操南下,父亲则可借助宛城,来招揽荆州百姓豪杰北上关中,大家各取所需,是谓双赢也。”
杜畿若在所思。
刘承眸中寒芒吐露,拂手向北一指:
“叔至,速速派人去提醒父亲,不要停,继续追击北上,务必一鼓作气将曹操赶出南阳。”
“此番追击,一定要打到曹操伤筋动骨,打到他惊魂丧胆,打到他只能一口气逃回许都舔伤口。”
“唯有如此,我们方能抽身北归,安心去解玉壁之围!”
陈到欣然领命。
刘承则再饮尽碗中汤茶,欣然笑道:
“伯侯,收拾收拾,咱们替父亲接管宛城去吧!”
…
宛城南门。
刘备已统领得胜之兵,杀到了宛城之下。
张飞,文聘等诸将,陆陆续续也会师于城下。
抬头仰望,城头已是人去楼空,不见曹军身影。
“明公,曹操必如惊弓之鸟,不敢入宛城,直接弃城北逃了。”
贾逵马鞭遥指城头,戳破了真相。
刘备恍悟,目光转向文聘,笑道:
“仲业,曹操既已弃城而逃,你可率本部兵马入城,为景升兄收复宛城了。”
“咱们稍作休整之后,再北上追击曹操,收复北部博望等诸县。”
此言一出,张飞立时就眼急了。
此战破曹,咱关中军团出力最多,刘表的荆州军就是打了个酱油,基本属于躺赢。
现下仗打赢了,赶跑了曹操,也到了该分胜利果实的时候。
宛城这个最大的战果,岂能就这么便宜了刘表?
张飞正急眼时,文聘却轻咳一声,拱手道:
“我家明公有令,破曹之后不得令一兵一卒入宛城,全军皆于城外驻扎,继续听候左将军调遣,北上追击曹贼。”
刘备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
这宛城可是你刘景升的,现下曹操弃城而逃,你却不派兵入城接手?
一旁张飞则面露惊喜,不等刘备作声,便策马而出,喝道:
“关中儿郎们,还等什么,随吾攻下宛城!”
左右关中军将士们杀声再起,一涌而上,扑向了已成空城一座的宛城。
刘备也没有拦着张飞。
这宛城总得收复吧,文聘不肯令荆州兵入城,那就只有自己动手,先把宛城收复再说。
“仲业,景升兄为何…”
“主公!”
刘备正待相问时,一骑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大叫:
“元启公子请主公不必休整,当即刻北上穷追曹操,不给其喘息之机,务必一鼓作气将其赶出南阳。”
“元启公子说了,只有打到曹操惊魂丧胆,不敢有再战之心,主公方能抽身北归,以解玉壁之围!”
刘备蓦的被点醒。
是啊,现在还不是休整的时候。
曹操虽败,此战实际只折损了数千兵马,并未遭全歼。
若不趁胜追击,曹操就能退往北部博望,雉县,重新收聚败兵。
倘若曹操心有不甘,还不肯退回许都,继续调集粮草兵马还要再战,又当如何?
曹操不走,就得继续耗着,他就没办法抽身北上,去解玉壁之围。
玉壁粮草只剩下了不到两个月,若再不及时回救,郝昭纵然是门神,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元启言之有理,现下还不是休整之时!”
刘备马鞭一扬,喝道:
“传吾之命,留两千人马镇抚宛城,其余人马即刻北上追击曹操。”
“吾要一鼓作气,将曹贼赶出南阳!”
号令传下,三军战意再次沸腾。
刘备便统近三万联军步骑,绕过宛城,继续穷追北上。
曹军的噩梦再次开始。
原本他们以为,他们已弃城而走,二刘联军会争着抢占宛城,一时片刻间无心追击他们。
谁料,二刘并未因宛城归属产生纷争,反倒马不停蹄追击而来。
赵云庞德所统的关陇铁骑,更是如虎狼一般势不可挡,一路狂杀溃散的曹军。
淯水西岸,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刘备一口气追出了十余里,一骑斥侯飞奔而来,叫道:
“启禀主公,子龙将军有报,前方数里似乎发现了曹操所在。”
刘备精神一振,挥鞭喝道:
“速速通晓全军,曹操喜好身着红袍,众将士见红袍者可追之!”
号令迅速传下,将士们口口相传,转眼遍传全军。
“穿红袍者为曹操!”
“穿红袍者为曹操!”
隆隆喊杀声,响彻于淯水两岸原野之上。
前方数里。
曹操正在许褚张辽等拥簇下,仓皇北逃。
“吾已弃宛城,二刘竟然不争宛城,反来穷追吾,这是为何?”
奔行中的曹操,看着身后逼近的尘雾,满腹的困惑不解。
左右跟随的郭嘉荀攸等,皆也眼神困惑,无法为他解释。
就在曹操茫然时,身后尘雾滚滚而近,乃是关陇铁骑追击。
“穿红袍者乃曹操!”
“穿红袍者乃曹操!”
喊叫声远远传来。
曹操心头一惊,急是低头看向了身裹的红袍。
没想到,自己身着红袍的喜好,当此危机关头,却让他成了战场上的显眼包,反令他易被刘军盯上。
“司空,请速速将红袍弃之,以免为敌军认出!”
身旁郭嘉急是提醒。
曹操轻抚着身上红袍,眼中万般不甘。
这件红袍,还是夫人卞氏为自己亲手缝制,穿了有些年头,弃之不舍啊。
不舍归不舍,曹操犹豫片刻后,还是一咬牙,将身上红袍丢弃在了风中。
“大耳贼,刘表,汝二人竟将吾逼迫到如此狼狈地步,这笔账吾早晚叫汝二人加倍奉还~~”
曹操看着远去的红袍,却只能咬牙切齿的放了一通嘴炮。
尔后一咬牙,打马扬鞭继续狂逃。
身后方向。
追出数里的刘备,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喝道:
“速速再通晓全军,曹操除了喜好穿红袍,还留有长髯!”
“若遇长髯者,亦可追之!”
号令传下,很快又遍传全军。
“长髯者为曹操!”
“长髯者为曹操!”
原野之上,再次又响起了震天动的大叫声。
此时。
曹操才弃了红袍未久,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藏入溃兵之中,不必被刘军追兵重点盯上。
岂料这里,身后却又响起了“长髯者为曹操”的叫声。
郭嘉心头一震,目光急转向曹操,张口欲言。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红袍乃身外之物,可以让曹操弃了,这长髯怎么办?
还能叫曹操割了不成?
奇耻大辱啊。
他身为臣子,就算再得曹操信任,又焉能开得了这个口。
不只是郭嘉,左右荀攸张辽等,皆是望向了曹操,却无人敢开口。
曹操则脸色憋红,眼眸充血,口中咬牙切齿,颤巍巍摸向了那一把长髯。
割了须髯,便是奇耻大辱,必遭天下人嘲笑。
不割长髯,便有可能被刘军骑兵盯上,性命或将不保。
两难啊…
“大耳贼,你是要将吾逼死啊~~”
曹操满腔悲愤,恨到咬牙欲碎。
只是犹豫片刻,却终究还是一咬牙,佩剑出鞘,猛的向自己脖子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