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不太合适吧,此剑理当为父亲所有才是。”
刘承很快回过神来,又将这倚天剑双手奉还。
刘备却抬手一挡,正色道:
“元启不必推辞,为父说你可佩此剑,你便可佩!”
左右关羽赵云等,彼此一对视,秒懂刘备用意。
此剑赐于刘承,乃是明确的告诉所有人,这孩子就是我的接班人,就是咱们关中军的二当家。
刘备这是在借此机会,进一步确立刘承“储君”的地位。
刘承岂会不懂老刘用意,只是这面子上的三辞三拒,还是要做一做的嘛。
几番推辞不许后,刘承方将倚天剑收下,悬于腰间,拱手拜谢老刘赐剑。
“明公适才言,辽归降明公,乃元启公子之功,这…”
张辽从他父子对话中听出了弦音,忍不住问道。
“不瞒文远,其实是元启进言,令吾急召云长前来招揽文远你。”
“元启料定,曹操留夏侯恩于雉县,必是对文远你不尽信,以其就近监视。”
“元启亦是算定,文远与云长会面后,夏侯恩必生猜疑,雉县多半会生变故,文远定会来归。”
眼下张辽既降,刘备自然是推心置腹,将其中玄机尽数道出。
张辽豁然明悟,上下再打量刘承一眼,拱手拜道:
“辽于曹营之中,早闻元启公子神机妙算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传闻非虚。”
“明公有子如此,难怪明公可横扫关中,连败袁曹。”
刘承付之一笑,却面露几分歉意道:
“文远言重了,若非文远乃世之虎将,父亲欣赏已久,不忍生死相斗,我也不会施此手段,累得文远险些为那夏侯恩所害。”
张辽自然不会埋怨刘承,只是叹道:
“明公欲招降辽乃是看得起我张辽,云长兄邀我会面劝降,乃是顾念兄弟之情。”
“若非曹公多疑,授以夏侯恩临机决断斩辽之权,辽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这实与元启公子无关。”
“只是可惜了辽在许昌的家眷…”
听得张辽感慨,刘备脸色陡然一变。
“那于文则归降于为父,听闻曹操竟夷其三族,今文远归降,曹操岂非亦要——”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急望向了刘承。
刘承却早有准备,淡淡一笑:
“父亲莫忧,别忘了我们手中握有夏侯楙这枚筹码,还有夏侯恩又为父亲所获。”
“这两人一废一残,扣之也无用,正好用来换取文远家眷。”
刘备醍醐灌顶,大笑道:
“元启言之有理,那吾就先放那夏侯恩往许昌,以显示吾之诚意,借他之口告知曹操,以其女婿夏侯楙交换文远家眷!”
张辽本想着自己被迫归刘,许昌数十口家眷,多半是要步于禁家眷后尘。
却不想刘备父子如此大度,竟肯用夏侯楙这条大鱼,来换取自己的家眷。
张辽欣喜之余更是大为感激,当即再拜:
“辽拜谢明公,拜谢公子!”
“大恩辽无以为报,自当为明公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刘备忙将张辽扶起,本想说些安抚宽慰之词,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什么话也不说了,文远,我们入营,咱们三人好好喝上几杯!”
刘备左手一拉张辽,右手一拉关羽,大笑入营。
刘承望着这三个北地汉子,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目光却是望向了北方。
“南阳已定,该是回师收拾袁绍,解玉壁之围,完成关中一统的时候了…”
…
许昌,司空府。
曹操正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上首呷着闷酒。
荀攸则在默默将南阳兵败经过,向荀彧夏侯惇等留守众人一一道来。
“既能出奇制胜,正兵亦所向披靡…刘备自出汝南,当真已是脱胎换骨。”
“我着实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刘元启究竟有何神奇之处,竟能令其父有如此翻天剧变…”
荀彧捋髯感慨,眼中的好奇是藏之不住。
“砰!”
曹操酒樽却砸在了案几上,沉声道:
“今大耳贼父子正围困雉县,为文远子信牢牢钉在城下,这正是吾再入南阳的机会。”
“文若,你速速筹措粮草,吾要克日率军杀回去,内外夹击破了大耳贼,以雪前耻!”
荀彧眉头微皱,显然看出曹操在说气话,便欲劝说。
便在这时,亲卫匆匆而入,报称夏侯恩归来求见。
曹操脸色刷的一变。
郭嘉等皆也变色,急是彼此对视。
夏侯恩不是正在雉县做监军么,怎突然间会回许昌?
原因只能有两个,要么就是刘备已撤雉县之围,要么就是雉县已失陷。
曹操及众人心头咯噔一下,立时涌起不祥预感。
“司空,司空啊~~”
不等曹操召宣,夏侯恩便跌跌撞撞闯入堂中,伏倒在了地上。
半身是血,形容苍白如纸,一手竟赫然已断!
曹操脸色又是一变,几步下阶将夏侯恩扶起,惊问道:
“子信,你…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夏侯恩泪流满面,悲愤道:
“司空料事如神,那张辽果然倒戈降了刘备,恩这只手,就是为他所斩啊…”
当下,夏侯恩便满腔悲愤,将雉县所发生之事尽数道来。
当然了,其中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以坐实张辽要反的事实,而不致于令自己落得个“扑风捉影”之名。
荀彧等众人,听得张辽竟然也降了刘备,无不大为震惊。
曹操则是越听脸色越扭曲,越听眼珠越是血丝密布。
“张辽,汝这忘恩负义之徒,吾待汝不薄,汝为何也学那于禁,做背主之贼?”
“为何,为何啊~~”
曹操忍不可忍终于爆发,一声愤怒失望的咆哮声响起于堂中。
荀彧最先冷静下来,却是面露困惑:
“这张文远虽非司空元从之将,可以彧观之,并非是那种轻于去就,反复无常之徒。”
“今刘备并未攻城,雉县未有失陷之危,他为何竟抛下家眷,就降了刘备?”
一旁夏侯惇冷哼一声,说道:
“那张辽本为吕布旧将,吕布便是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此贼又岂会是什么忠义之士?”
“且他素来与关羽交好,以兄弟相称,今被那关羽所诱,抛家舍业降了刘备又有什么奇怪?”
这般解释,似乎也很合理,荀彧一时无言反驳。
曹操则被荀彧提醒,怒喝道:
“传吾之命,即刻将叛贼张辽家眷统统拿下,全都给我斩了!”
荀彧脸色微变。
你夷于禁三族,已是开了个不好的头,现在又要诛张辽满门?
靠杀戮和威胁,来确保属下的忠诚,绝非明主的手段。
荀彧当下便想开口劝说。
“司空,不能杀啊。”
夏侯恩却抢先一步拦下,便将刘备欲要用夏侯楙交换张辽家眷的提议,如实转达。
曹操满腹怒杀意,立时憋在了胸中,竟无处宣泄。
夏侯楙是自己女婿,又是夏侯惇的儿子,是宗室至亲,你若不答应如何向自家人交待?
答应吧,就得把张辽家眷送给刘备,眼睁睁看着张辽背叛自己,却不受任何惩罚,还能无后顾之忧的替刘备卖命。
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孟德,子林还活着,得救他回来啊~~”
一旁响起夏侯惇激动之中,又掺杂着几分央求之声。
曹操这下便没法再纠结,只得无奈的一拂手:
“子林既是吾婿又是吾侄,吾焉能不救?就用那叛贼的家眷,将子林换回吧。”
夏侯惇长松了一口气。
曹操则怒气未消,叫嚷只等夏侯楙一回来,即刻发兵再征南阳。
“司空,先机已失,此时再因怒用兵,只会误了司空平定天下的大局也!”
荀彧没有再纵容曹操,厉声出言反对,接着向南一指:
“我军遭此一败,不说元气大伤,亦是将官渡之战积攒下的优势,全部消耗在了南阳。”
“今二刘齐心,已收复失地,其军士气正盛。”
“司空此时率军再次南下,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当真有信心击败二刘吗?”
曹操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满腔怒火霎时间冷却了下来。
咽了口唾沫后,曹操闷闷不乐道:
“那依文若之见,吾就坐视南阳为二刘所据,许都以南始终不安?”
荀彧脸色缓和了几分,接着道:
“刘备志在效仿高祖,全据关中,所以兵入南阳,盖因刘表向其求援,他为仁义之名所累,不得不救。”
“今他已解南阳之危,必会回师去解玉壁之围,再西进全据关中,定然是无心兵犯许都。”
“而刘表乃自守之贼,定然也不敢趁势北上来犯,故南阳虽为二刘所夺,却对许都暂时并无威胁。”
话锋一转,荀彧向北一指:
“今刘备羽翼已丰,又据有陕县潼关武关之险,先前种种失利已证明,以司空眼下底蕴,想西进夺回关中,荡灭刘备已无可能。”
“故彧以为,司空当即刻调整战略,将精力用于北上灭袁,攻取河北,全据两河!”
“对于刘备和关中,司空只能伺机而动,唯有遇上良机方可向西用兵。”
曹操沉默不语,渐渐冷静下来。
“荀令君言之有理。”
郭嘉亦点头附合,向北一指:
“今袁绍以五万大军围攻玉壁,那刘备救了刘表后,必会回师河东解玉壁之围。”
“彼时袁刘二人,势必会起一场大战,非一时片刻能分胜负。”
“司空当趁此时机休养士卒,编练新军屯集粮草。”
“若袁绍败,则司空趁势渡河北上,攻取河北。”
“若刘备败,则司空可趁势西进,夺陕县取潼关,与袁绍争抢关中!”
“唯有如此,司空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也!”
曹操负手而立,眼眸微合,脑海中权衡着荀彧郭嘉的谋算分析。
良久后,睁开眼,略显无奈的叹道:
“诸君言之不假,北方三足鼎立之势已成,刘备虽最为势弱,却占据关中四塞之险,又有关陇骑兵之利,已非吾可灭之!”
“唯今之计,也只能养精蓄势,坐看袁刘相斗,伺机而动了。”
夏侯惇等众人皆是神色一震。
这是曹操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凭一己之力,已灭不了刘备。
这也是第一次当众承认,刘备跟他和袁绍坐在了同一桌,与自己已是平起平坐。
没办法,论三家的硬实力,刘备本来是没资格跟袁曹坐一桌的。
可刘备偏偏占据了关中,凭借地利的优势,硬生生的弥补上了人口兵源的差距,硬就是挤上了牌桌。
而且还把一手烂牌,硬生生打成了王炸。
南阳的惨败,曹操是彻底被刘备打醒,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事实。
“传令下去,命子孝停止对陕县进攻,兵马撤回洛阳吧。”
“还有南阳方面,所有兵马都收缩回叶县,不得留一兵一卒在南阳。”
清醒过来的曹操,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诸将只得黯然领命。
曹操则走到舆图前,目光望着关中所在,一声苦涩轻叹:
“没想到,当年那个被吾杀到如丧家之犬的织席贩履之徒,如今吾竟然要避其锋芒?”
“仲德啊仲德,我错了,我当初真应该听你的劝,杀了那大耳贼啊。”
“一步错,步步错,步步错呀…”
…
河东,玉壁城。
杀声震天,战鼓如雷。
五万袁军又一次发动了对玉壁城的猛攻。
城下已是尸山血海,死者不计其数,却依旧未能撼动玉壁城。
城头那面“郝”字旗,依旧屹立不倒。
还在骄阳下肆意飞舞,仿若在嘲讽他的无能。
“郝昭,郝昭,吾若破城,必将汝碎尸万段~~”
袁绍咬牙切齿的发誓,天下第一霸主的气度已失,隐隐有被玉壁城逼到抓狂的迹象。
五万大军,围攻小小一座玉壁城数月之久,付出死伤无数,却依旧没能破城…
换谁谁不抓狂。
沮授看着袁术这般状态,眉头微皱,忍不住想要劝说。
便在这时,一骑飞奔而来。
“启禀大将军,南阳细作密报。”
“刘备于宛城与曹操决战,大败曹军,现已收复南阳全境,逼降曹将张辽。”
“曹操损兵过半,已狼狈撤回许昌!”
左右袁营文武,皆大惊失色。
袁绍更是脸色大变,由抓狂变为了骇然,一跃下马夺过了那道帛书。
越看越是震惊错愕,双手都在隐隐发抖。
“先是被刘备三路奇兵所挫,今正面交锋亦败于那刘备,还损兵折将到这般地步?”
“这个曹阿瞒,竟然变的这般无能,竟被刘备败到如此地步?”
袁绍抬起头,匪夷所思的望向许昌方向,手中帛书惊到脱手而落。
左右郭图等众人,慌忙下巴,皆是捡起情报围看。
惊骇声,唏嘘声,议论声一时大作。
“刘备羽翼已丰,龙上九天,其势不可挡也…”
沮授一声慨叹,拱手郑重其是道:
“大将军,刘备已解南阳之围,必会抽身北归,来与我军一战。”
“授以为,此时的刘备已断不可与之争锋,大将军当速撤玉壁之围,以避其锋芒才是啊!”
袁绍身形一震,惊怒的目光猛的瞪射向沮授。
什么情况?
你让我畏刘备将至而退兵?
我堂堂天下第一霸主,我避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