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单枪匹马冲破乱军,竟直奔袁尚杀来。
袁尚心中一凛,霎时间萌生退逃之心。
然身为三军之首,自己一走,岂非全军更是土崩瓦解,再无回天余地?
难道要重蹈父亲袁绍覆辙,损兵折将,灰溜溜的逃回晋阳不成?
念及于此,袁尚强打起精神,挥枪喝道:
“亲卫军,给吾杀了那厮!”
“高览,给我杀了他!”
左右亲卫军唯他命是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向着赵云杀奔而上。
高览却迟疑一瞬后,心一横,非但没有纵马上前,反倒拨马向东退走。
袁尚脸色一变,急是怒喝道:
“高览,你焉敢临阵退逃?你给我回来~~”
高览却一声暗叹,头也不回纵马狂奔。
此时的赵云已不是当年赵云,早已威震天下,乃刘备麾下仅次于关张的头号名将。
高览自问几度劝谏袁尚,已尽了为臣的职责,怎奈袁尚不听,终于落到这般田地。
你咎由自取便罢,这个时候还不赶紧跑路,还抱有幻想,还想让我去给赵云送人头?
我可不傻。
高览遂无视袁尚喝斥,只管埋头狂逃。
“高览,汝这贪生怕死之徒~~”
袁尚是勃然大怒,放声大骂。
逢纪同样也是一脸惶恐,颤声劝道:
“三公子,大势已去,敌军已挡不住了,我们撤回晋阳吧。”
袁尚却怒瞪他一身,横枪傲喝道:
“吾听你劝说,围攻玉壁数月,今若败溃而走,岂非叫天下人耻笑!”
“吾非二哥那等无能废物,我有三万大军在手,吾还没败~~”
逢纪被呛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劝,目光只得望向前方。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赵云已如战神一般,将拦路的亲卫如草芥一般,成片成片刺翻在地。
一路无人能挡,直冲大纛而来。
逢纪惧意大生,稍加犹豫后,只得暗暗一咬牙,悄然拨马转身而去。
袁尚也慌了。
他是年轻人心高气傲,低估了赵云的实力,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强到如此地步。
自己十余名精锐的亲卫,顷刻间便被斩杀一空!
什么尊严,什么为天下人耻笑,皆被赵云神威击碎。
眼看赵云已冲至近前,袁尚再也沉不住气,拨马转身欲走。
“逢元图,我们——”
原本想叫逢纪一并走,回头之时,惊见这位心腹谋士,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竟是弃他先行逃走。
一个高览,一个逢纪,两员心腹文武,竟在危难时刻,皆是弃他独逃!
袁尚心下悲愤,一时身形迟滞。
就在他迟疑的空隙间,身后赵云已如一道银色流光,横亘而至。
“袁贼,哪里走!”
一声厉啸,银枪如电,奔刺而出。
袁尚吃了一惊,回头再看时,赵云枪锋已电刺而来。
此时想走已是不及,只能硬扛了。
情急之下,袁尚只得仓促回枪抵挡。
枪式尚在半路时,赵云银枪忽然改刺为削。
袁尚还未反应过来时,数根手指便已被应声削断。
鲜血飞溅而出,一声惨叫响起,手中大枪也随之脱手而落。
赵云错马而过,虎臂顺势探出,将袁尚如小鸡仔般从马上拖了下来,重重一摔。
“砰!”
袁尚偌大身形,狠狠撞在了地上,口中鲜血喷出。
“我竟不敌他一合~~”
趴在地上的袁尚,内外俱伤,惊怒到脸形扭曲。
赵云则俯视着那具残躯,冷冷道:
“人言袁家三子,汝最有汝父袁绍之风,今日吾观之,也不过尔尔。”
“汝与汝兄袁熙一样,皆犬豚也!”
尔后血枪一收,喝道:
“将此贼拿下,待明公前来玉壁再行裁决!”
身后白马义从一拥而上,便将袁尚擒拿下。
趴在地上的袁尚,是万念俱灰,满腔羞愤。
他自诩为三袁之中,最是天资不凡,相较于父亲袁绍还青出于蓝。
当年听闻二哥袁熙玉壁被俘时,他私下还曾各种讥讽,讽刺自己的二哥无能,竟被刘备生擒,有辱袁氏之名。
谁曾料到,就在这同一个地方,他竟然步了袁熙的后尘,也沦为了刘备的阶下之囚。
甚至擒获他的,还是同一个人,皆为赵云。
残酷的事实证明,他与自己看轻的二哥袁熙一样,皆不过是赵云口中的“犬豚”而已。
“我袁尚天日之表,龙凤之姿,怎就步了袁熙那庸才的后尘?”
“悠悠苍天,你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被五花大绑的袁尚,心碎欲绝,陷入无尽悲愤之中。
赵云则不屑一顾,举目远望。
整个玉壁袁营,现下已是一片大乱,三万袁军土崩瓦解,望风而溃。
二次玉壁之战,以他擒获袁尚,再破袁军收尾。
“当年袁本初逼死了公孙将军,没想到吾竟能两度生擒袁绍之子,此为天意呼?”
“公孙将军,你在天之灵,也当稍稍宽慰了吧…”
赵云仰望幽州方向,口中悠悠感慨。
尔后思绪一收,回望南面方向,欣然喝道:
“速向明公报捷,就说我已生擒袁尚,大破袁军,解玉壁之围。”
“请明公和公子,速速率军前来会合,以北上攻取并州!”
…
玉壁城东北,临汾城。
数以万计的袁军残兵,在败逃玉壁后,陆陆续续前来这座屯粮之所会合。
弃袁尚先逃的高览和逢纪二人,也逃过一劫,于城中相会。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不提临战脱逃之事,只是收拢败军,打听袁尚的消息。
两天后,一名逃出升天的亲卒,带回来了袁尚被俘的噩耗。
“三公子竟然被刘备生擒了?”
逢纪一屁股跌坐下来,仿若魂魄被惊碎,喃喃自语道:
“三公子被俘,袁家完了,河北完了,一切全完了~~”
高览则怒不可遏,一把将逢纪揪起,斥问道:
“逢元图,当初若非你力劝三公子攻打玉壁,与那刘备开战,三公子焉能落到这般田地?”
“这一切都是你的罪责,你害死了三公子!”
逢纪脸上掠起一抹羞愧。
不过紧接着却恼羞成怒,将高览推开,厉声道:
“你还看不明白吗,那刘备要效仿高祖,他要做第二个光武帝,他要鲸吞天下!”
“今他既拿下了凉州,早晚也要对并州,对三公子,对河北动手。”
“我所做所为,只是先发制人,不想让三公子坐以待毙而已。”
“我错在哪里?”
高览语塞。
咽了口唾沫后,又质问道:
“就算如此,可那刘备已然平定了凉州,我劝三公子退兵回并州,你为何还要反对?”
“若三公子早些退回并州,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这回轮到了逢纪语塞。
他摇摇晃晃倒退半步,再次跌坐在了台阶上,长叹道:
“我错就错在,没能看穿那刘备瞒天过海,声东击西之计,没料到他会从弘农入河东,以铁骑再袭玉壁。”
“这必是那刘元启的手段,此人用兵之诡绝,我逢纪望尘莫及也…”
逢纪精神气俨然已碎了一地,颓丧无奈的瘫坐在了地上。
高览满腔怒火也烟销云散,同样有气无力的跌坐下来,长叹道:
“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今三公子被俘,你我又当何去何从,并州又当何去何从也?”
逢纪却若被点醒,陡然拳头攥紧,眸中又恢复了几分精气。
权逢半晌后,逢纪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叹道:
“你我既为袁氏之臣,今三公子既然不幸失陷于敌手,你我自当奉大公子为主,方有一条生路。”
高览一震,猛的站了起来,惊望向逢纪。
“今我军虽遭惨败,却仍保住了近两万兵马,你高子观这等河北上将仍在。”
“唯今之计,我们当速速退回并州,收拢败兵据守霍县。”
“以你高子观的将才,还有两万兵马,坚守霍县一时片刻当不在问题。”
“同时我们当急派人往邺城,通报三公子被俘之事,上表拥奉大公子为河北之主,请其调兵驰援并州。”
“如此,你我也算有功于大公子,算作是将功补过。”
“大公子断不会坐视并州失陷于刘备之手,必会发兵驰援,并致书刘备劝其罢兵。”
“我们能再得万余精兵,凭借并州地势之险峻,我们未必不能守住。”
逢纪遥指邺城方向,洋洋洒洒道出了对策。
高览灰暗眼神微微放亮,却又道:
“转投大公子倒不是不可,然曹操现下兵临邺城,大公子尚且自身难保,又怎救得了并州?”
逢纪捋着细髯,意味深长道:
“以我河北四州底蕴,纵然刘曹同时来攻,我们亦足以抵挡。”
“今所以两线不利,皆因大公子与三公子争位,四州人心不齐之故。”
“今三公子已失陷于刘备之手,大将军只剩下了大公子一子,无人再与他争位,他便是名符其实,毫无争议的河北之主。”
“如此一来,大公子便能如有臂使,调动河北四州之力,与刘曹抗衡。”
“邺城未必不能保,并州也未必不能保,袁家这河北基业,亦未必不能保也!”
高览恍然大悟,眼中终于重燃起了一线希望。
沉吟片刻后,高览却又道:
“话虽如此,可我军自官渡之战起,接连遭受重创,四州底蕴早已耗尽大半。”
“大公子之雄才大略,名望威信,亦远不及大将军。”
“现下纵然无人与他争位,四州军民皆听他号令,他当真能挡得住刘曹二雄吗?”
逢纪语滞。
沉默些许后,逢纪脸上强堆起自信,傲然道:
“袁氏四世三公,乃天命所在,刘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曹操不过一赘阉遗丑,吾不信袁氏竟会亡于此二贼之手!”
高览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当下二人便一面率败军向并州撤退,一面派信使往邺城向袁谭求救。
…
玉壁城。
刘备亲统三万余大军前来,与郝昭的玉壁守军会师于城下。
“昭幸不辱命,为明公守住了玉壁,特向明公复命!”
府堂之内,郝昭拱手参见。
不等郝昭拜下,刘备便忙上前扶住,抚其肩赞叹道:
“伯道以数千孤军,两次敌退袁家十倍之兵,保得河东门户不失,实乃古来第一门神也!”
“若非伯道守得东面不失,吾焉能安心南取汉中,西收凉州,而有今日之业?”
“伯道,请受我刘备一拜!”
言罢,刘备礼了礼衣冠,向郝昭郑重其是一拜。
郝昭顿时惶恐,忙将刘备扶住,眼含热泪道:
“昭能为明公这等雄公赴汤蹈火,乃昭此生之幸也,明公万不可如此!”
刘备一拍郝昭肩膀,欣慰而笑。
安抚过郝昭等玉壁守将,赵云,马超诸将,则上前要禀报战果。
便在这时,忽有士卒来报,言少府孔融已至玉壁城外,欲见刘备。
孔融?
听得此名,刘备心头陡然一震。
这可是老熟人了。
当年北海被黄巾所围,这位当世大儒向他这个平原令求助,他义不容辞率军千里相救,遂解北海之围。
于是两人便就此结成莫逆之交。
后他接任徐州之时,也曾得孔融大力支持。
只是后来青州为袁谭所夺,孔融被迫逃离北海,又被迁都许昌的天子征召,便前往朝廷任职少府。
除刘备在许昌时,两人曾短暂相聚外,一别已有五载未见。
不想今日,孔融却忽然会前来玉壁?
“许昌在曹操控制之下,听闻这孔少府素来忠于汉室,为何忽然能从许昌前来玉壁,此事实为蹊跷。”
法正立时点出了孔融此来的疑点。
刘备亦是既惊又喜。
刘承思绪一转,却道:
“父亲,儿猜想,孔文举此番忽至,必与天子有关,父亲当以礼相迎才是。”
与天子有关?
刘备心中猜测不出。
孔融既为当世大儒,又与自己有生死之交,还是汉室忠臣,刘备自然是率一众人马,亲自赶往城外迎接。
少顷后,玉壁南门。
刘备出得城门,一眼认出了那位北海故交,不由面露喜色,几步迎上前来,拱手笑道:
“孔少府,许昌一别数载,不想于这玉壁城能与少府再见。”
“少府,别来无恙啊!”
孔融却未回礼,反而神色庄肃道:
“天子有诏,刘玄德听旨!”
刘备一怔,脸上喜色瞬间变为惊奇之色。
孔融这出人意料的一出,突然间给他整不会了。
刘承却眼眸一亮,立时猜出几分,上前提醒道:
“父亲,孔少府必是奉天子之命前来宣诏,父亲当接旨才是。”
刘备蓦然省悟,方才心怀着猜测,伏首一拜。
孔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大汉皇帝有诏:皇叔刘备,讨张鲁诛韩遂,破袁氏败曹操,伐奸除逆,有功于社稷,因功拜为大司马,假节,都督雍凉并三州诸军事,赐爵晋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