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先诛夏侯渊,再杀郭援?
马超和张任二将,听着虽是振奋,却又一头雾水。
徐庶眼眸飞转,却蓦的被点醒,脱口道:
“公子莫非是猜想,郭援并非欲降大司马,而是想降曹操?”
“他是诈降公子,诱公子发兵攻打曹营,却配合夏侯渊对我军前后夹击?”
刘承微微点头,却又笑道:
“元直猜对了一半,我料那郭援既非要降我刘家,也不是降曹操,他是要两头诈降!”
两头诈降?
徐庶思绪一转,急道:
“公子的意思是,郭援依旧忠于袁氏,他是同时诈降公子和夏侯渊,以举火为号,引我两家同时出兵攻打对方大营。”
“如此一来,我两军就要遭遇在壶关城外,仓促间必起一场厮杀。”
“那郭援却作壁上观,待一方取胜,士卒精疲力尽之时,他再趁势率军杀出。”
“如此,则我军与曹军皆败,壶关之围自解,上党郡将依旧为袁氏所有。”
刘承微微点头,默认了徐庶的推演。
徐庶微微变色,奇道:
“若果真如此,此计不失为一招一箭双雕的妙计,这个郭援竟有如此智计?”
刘承摇了摇头,笃定道:
“郭援不过一匹夫,焉有这份能耐,我料这必是那郭淮郭伯济的手笔。”
郭淮?
徐庶眼中略有疑色,显然对这位太原郭氏声名不显之士,是否有这份能力心存怀疑。
刘承一笑。
当世之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郭淮的实力。
原本历史上,这位可是曹魏中后期,西线对抗汉军北伐的主力。
哪怕是强如姜维,在与郭淮的对抗中,也数次落了下风。
这样一个人,就如郝昭,就如贾逵,就如法正,皆乃蛰伏于野的璞玉,只是尚未绽放光彩而已。
“公子何以断定,此计乃是那郭淮…”
徐庶正待相问,话到嘴边时,却蓦然省悟,又咽了回去。
他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大公子,可是有伯乐之能。
天下豪杰异士,皆逃不过他的慧眼。
就算他自己,当年蛰伏荆州之时,原本不也寂寂无名,却被刘承评价为“身负奇才”?
既如此,刘承认定郭淮乃智谋之士,郭淮这二虎相争之计,乃是出于其手笔,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多嘴一问?
“既是公子认可之人,想来必不会有错。”
徐庶微微点头,便欣然道:
“公子既是识破郭援图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于营中按兵不动,坐等夏侯渊率军来,以逸待劳破之。”
“尔后再趁郭援率军出城,坐收渔利之时,将其一举击破。”
“如此,则袁曹可破,壶关可得,上党可一战而定也!”
刘承一笑,环扫诸将道:
“元直所言,正是吾意。”
“诸君,三日后可愿随吾击破袁曹两军,一战定上党!”
张任马超精神大振,齐声慨然道:
“愿为公子效死!”
…
三日后,入夜。
曹营。
一万余曹军士卒,已披甲执刃,整装待发。
夏侯渊纵马提刀,穿过众军,直抵营门。
“传令,全军—”
“妙才将军!”
郭嘉却赶了过来,拦在夏侯渊跟前,正色道:
“妙才将军,郭援倘若是诈降,只为引将军率军攻打刘承,好引得我们两败俱伤,却当如何是好?”
“嘉以为,宁可相信郭援乃诈降,也断不可冒险出战,还当坚壁不出,等司空决断才是!”
夏侯渊心头一震,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心生忌惮,犹豫了。
可当他想起曹休之死,想起曹彰之死,想起兄弟曹洪之死时,那份犹豫忌惮,却是烟销云散。
“袁家已摇摇欲坠,吾不信那郭援不识时务,竟敢诈降于吾。”
夏侯渊抬起长刀,指向壶关西南方向:
“刘承那小子就在那里,若非他为刘备出谋划策,那大耳贼焉能鲸吞关陇,有今日之势?”
“若非他诸般诡计,吾弟吾侄焉能为刘备所害?”
“杀了他,吾就能为子文子廉他们报仇雪恨,就能除掉刘备的擎天之柱,就能为吾兄除一大患!”
“奉孝,你告诉我,这等一战定乾坤的天赐良机,纵然有些风险,这个险吾该不该冒?”
郭嘉语塞。
最后的劝阻失败,他知道,今日是拦不住夏侯渊冒险一战了。
尽管有张鲁,韩遂,曹仁等种种前车之鉴,夏侯渊还是禁不住斩杀刘承的巨大诱惑,决定赌一把。
劝阻不动,郭嘉只得提醒道:
“妙才将军既是决意一战,嘉情知无法阻拦,只请将军切记,将军乃一军之主,万不可亲身涉险,务必要…”
郭嘉提醒之言还未说完,夏侯渊却瞥向壶关城头,三柱烽火已升起。
那是郭援与他约定好,夹攻关中军大营的信号。
夏侯渊无心再听郭嘉唠叨,挥刀喝道:
“曹家将士们,打开营门,随吾踏平敌营!”
营门打开。
夏侯渊纵马提刀,当先呼啸而出。
近万余曹军士卒,追随他身后,如潮水般涌出大营。
郭嘉立于营门,目送着夏侯渊率大军远去,眉宇间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今日一战,妙才若当真取胜,能杀了那刘承,司空必乃真命之主,可行改朝换代之事。”
“若是败了的话…”
郭嘉打了个寒战,忽然间心头掠过一抹不详的预感…
午夜时分。
壶关以南,关中军大营。
杀声震天,鼓声如雷。
一万余曹军,借着夜色掩护,从壶关城东突然杀至,对关中军大营发起了猛攻。
无数利箭射向关中军营内,将“仓促”应战的关中军压到抬不起头来。
借着箭雨掩护,曹军很快接近营墙之外,开始疯狂砍起了鹿角。
关中军营内,则是鸣锣声大作,越来越多的关中兵赶来营墙拒敌。
“让开,我来!”
夏侯渊纵马冲上前来,翻身下马,手提长刀亲砍起了鹿角。
左右曹军士卒,为夏侯渊的亲临激励,疯了似的挥刀狂砍。
转眼间,三重鹿角已毁坏两重,曹军眼看就要抵近营墙。
大营之内。
刘承和徐庶正立于望楼之上,俯视着营墙外“疯狂”的曹军。
“元启公子洞悉人心之能,庶当真是大开眼界也。”
“那郭援果然也诈降了夏侯渊,想引我两军出营交战,他好坐收渔利。”
“可惜他却未料到,公子已识破他所谋,我军于营中守株待兔,坐等夏侯渊送上门来。”
徐庶遥指着营外曹军,叹服的目光瞥向刘承。
刘承则淡淡一笑,拂手道:
“燃起号火,令孟起神兵天降,杀夏侯渊一个措手不及吧!”
徐庶领命。
三柱烽火,升起在了大营上空。
大营之外。
正在狂砍鹿角的夏侯渊,忽然间觉察到了几分不对劲。
那郭援说好了会从壶关杀出,与他同时对关中军大营展开围攻。
可现下他攻营有一刻钟,北面方向却未见有半点动静。
“难不成,当真被奉孝言中了?”
夏侯渊心头悄然掠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呜呜呜~~”
便在这时,耳边隐隐似乎传来了号角声。
夏侯渊下意识的寻声望去,隐隐看到南面夜色中,似有无数光影,如鬼魅般隐隐闪烁。
似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冲出,正向营墙这边涌来。
下一瞬,夏侯渊眼眸陡然爆睁,脸色骇然大变。
骑兵!
那从黑夜中涌来的,并非是鬼魅,而是数千铁骑。
是关陇骑兵!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侯渊一声惊呼,如若见鬼一般。
刘承有三千骑兵这他知道。
可他突袭关中军大营不过一刻钟,刘承的骑兵怎会这么快做出反应?
且敌骑不是从营中杀出,乃是从其营南面杀过来。
这分明是刘承早算准他会率军来袭,便令骑兵事先埋伏于营外,只等他被阻于鹿角之前时,发动致命一击。
“果然被奉孝言中了,该死,郭援那狗贼当真是降了刘承,诱我前来攻营!”
夏侯渊跌足大骂,急是大叫道:
“全军速速撤回大营,撤回大营~~”
万余曹军,军心大乱,仓皇而退…
为时已晚。
三千关陇铁骑,已如潮水一般席卷而至。
辗压,辗压…
顷刻间,来不及退走的曹军,便如蝼蚁一般,被撞到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马超纵马提枪,如杀神一般撞入敌丛,疯狂收割性命。
火光下,“夏侯”纛旗印入眼帘。
只见一员曹将,正从鹿角处撤下,边是喝斥着士卒撤退,边欲翻身上马。
莫非竟是夏侯渊?
马超瞬间红了眼,拍马拖枪踏着血路,直冲那武将杀去。
“夏侯渊,人头与我留下!”
将过五步之时,马超陡然一声大喝。
此时的夏侯渊,刚刚翻身上马,还来不及坐稳之时,便听得身后一声雷霆咆哮。
一员年轻关中武将,如雪亮流虹一般已冲至近前,手中银枪似雷霆闪电般轰刺而至。
夏侯渊大吃一惊,仓皇间慌忙欲挥刀抵挡。
晚了。
刀未起,枪已至。
一声惨叫,一道鲜血飞溅而起,一具身躯腾空而起,被刺翻于了马下。
落地之时,夏侯渊胸口赫然被捅了一个血窟窿。
“我竟然被他,被他~~”
身负重伤的夏侯渊,不相信竟不敌马超一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马超却已拨马回身,森冷目光俯视射着挣扎欲起的夏侯渊。
这可是夏侯氏第一猛将,曹操宗室中,地位仅次于夏侯惇和曹仁之下第三人。
生擒之,乃是奇功一件啊。
“若有机会,直接斩杀夏侯渊便可,不必生擒!”
开战之前,刘承交待诸将的话语,却响起在耳边。
虽猜测不出,自家妹夫为何非要杀夏侯渊,而不留活口,可军令就是军令。
马超眼中杀意再燃,遂是冷冷道:
“夏侯渊,好叫你死得瞑目,斩你首级者,西凉马超是也!”
言罢,马超手中银枪横扫而去。
枪芒如刀刃一般,爆涨而近。
这一刻,夏侯渊心中涌起无尽悲恨懊悔。
“奉孝,吾悔不听你劝阻,吾悔不听你—”
悲声未尽,枪刃已至。
夏侯渊人头落地。
主将授首,曹军更是土崩瓦解,望风而溃…
大营之内。
一骑飞奔而至,手提着一枚人头,大叫:
“启禀公子,我军大破曹军,马将军阵斩敌首夏侯渊!”
“马将军阵斩敌首夏侯渊!”
大营内留守之军,一声欢呼声四起。
刘承望着那颗血淋淋人头,轻吐一口气,笑道:
“孟起果然真斩了夏侯渊,嗯,看来我还是有些运气。”
徐庶则面色欣喜,抚掌笑道:
“夏侯渊乃夏侯氏第一猛将,于曹营中位高权重,乃曹贼左膀右臂!”
“今公子一战斩杀夏侯渊,必可重创曹军军心,重创曹贼也!”
“曹贼若受此刺激,恐要起倾国之兵,前来上党与公子一战也!”
刘承目光望向邺城方向,却意味深长一声冷笑:
“曹操若亲来为夏侯渊报仇,我还正求之不得。”
言罢。
刘承手一挥,喝道:
“那郭援此刻应已率军出城,准备坐收渔利。”
“传令孟起,率骑兵追击曹军,击破敌营,一鼓作气将曹军赶出上党!”
“传令伯信,率步军尽出,将郭援收拾了,拿下壶关吧。”
号令传下。
马超率三千铁骑,追击着溃军,一路向城东曹营杀去。
张任则率八千步军北出,前去收拾已出城的壶关守军。
刘承则立于望楼上,静看两路人马分头而去。
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预感,不由自主的回头向南面方向望了一眼。
…
荆州,隆中。
数辆马车停于草堂之外,几个年轻男女正忙着将行李细软搬运上车。
草堂之内。
诸葛亮却与老师司马徽,正在下最后一盘棋。
“孔明,你当真已决定,北上关中,去投效那大司马刘玄德了吗?”
司马徽捻着棋子未落,目光却看向自家学生。
“学生守孝期已过,那玄德公和刘公子既是诚心相邀,亮自当出山投效,略尽绵薄之力。”
诸葛亮却目光不离棋盘。
司马徽叹了一声,却略显遗憾道:
“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于那玄德公创业之初投效辅佐,必可居相位。”
“然现下他已全取关陇,威震天下,今又东出连破袁氏,有收取并州之势。”
“其势已成,孔明你此时前去投效,未必能谋得相位,尽展所长呀。”
诸葛亮抬头看向了司马徽,却淡淡一笑:
“那玄德公雄才伟略,既有匡扶汉室之志,又有仁义爱民之心,乃古今罕见的明主,更是这乱世中唯一一盏照世明灯。”
“若他能再兴汉室,救黎庶于倒悬,还天下一个太平,亮纵为他麾下一县令又何妨?”
司马徽微微一抖,手中棋子跌落在了棋盘上,抬头惊讶的看向了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