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萧何之上!
刘备瞬间身形一震,猛的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
萧何是谁,没人比他这个刘氏子孙更清楚。
那可是汉初三杰,一代名相啊。
高祖刘邦若无韩信和张良,大概率依旧能一统天下,只是时间可能要更长。
若无萧何坐镇关中,代掌政事,将关中治理成刘邦争夺天下最坚实的后盾,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和兵员,刘邦能否灭楚开汉,还真就不好说了。
今儿子却言,要举荐一位贤才,治国之能还在萧何之上!
刘备焉能不惊喜若狂?
“元启,你要举荐何等贤才,此人现在何处?”
刘备扔下手中奏书,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刘承笑而不答,回头向陈到吩吩了几句。
陈到会意,忙是下去交待亲卫。
刘承则回望刘备,笑道:
“儿已去请那人前来相见,父亲就容儿先卖一个关子,稍后便知此人是谁。”
刘备更是起了浓厚兴趣,顿时对手中奏事先没心情批阅了。
于是便起身踱步于堂中,目光不时向堂门张望,心中猜测着来的会是何方高士。
须臾。
一位年不过二十四五,面如冠玉,身长八尺,羽扇纶巾的年轻文士,飘飘然踏入堂中。
来了。
刘备急是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定睛打量,眼中期待却变成了困惑。
在刘备的概念中,萧何这个级别的相才,不说是钟繇那等年近六旬的长者吧,至少也该是四十左右的中年。
可来的这位,来的竟是一个与刘承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这样一个年轻后生,治国之能竟在萧何之上?
刘备瞬间心生了几分怀疑,不由回头看向了自家儿子。
刘承却神色如常,只淡淡一笑:
“父亲,儿要举荐的王佐之才到了。”
堂前。
年轻文士从容上前,先是向刘承微微点头致意,尔后掸了掸衣袖,向刘备从容一揖:
“琅琊诸葛亮,拜见大司马。”
诸葛亮!
这如雷贯耳的名字响起时,刘备心头一震,脸上的怀疑霎时间化为了惊喜。
刘备猛的再看向儿子,已是恍然大悟。
这个名字,天下人或许不知,他却早已耳熟能详。
当年南阳救曹操归来之后,刘承便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及,说是南阳有一位叫诸葛亮的隐士,身负安邦治国的不世之才。
刘承还曾言,若他能得此人,便可从繁琐的政事中抽身而出,可专心于平定天下。
从那时起,他便牢牢记下了诸葛亮这个名字,只盼着这位奇人能早日来归。
不想,自己日思夜盼的这位治国奇才,今日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当诸葛亮自报家门之时,刘备心中那份怀疑,自然随之一扫而空。
自家儿子可是有伯乐之能,识人之明天下莫人能及啊!
魏延,法正,徐庶,郝昭,霍峻…
这一位位刘承力荐的谋臣武将,哪一个不是璞玉浑金?
既然儿子笃定,这个诸葛亮乃治国奇才,那便一定不会有错!
念及于此。
刘备脸上欣喜再起,几步下阶上前,将诸葛亮扶起,惊喜笑道:
“孔明先生,备苦等了你数载,终于是把你等到了!”
“先生此来,汉室可兴,天下可定也!”
“哈哈哈~~”
刘备是开怀大笑,拉着诸葛亮便坐下,亲自斟上一碗汤茶,各种“久闻先生贤名”,“备恨不能早见先生”如雨点般砸向了诸葛亮。
不知为何,刘备只觉对眼前这位年轻人,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亲近感,仿若冥冥之中早有缘分一般。
诸葛亮对刘备热情和推崇,则是略感惊讶,不由暗暗看向了刘承。
刘承则笑而不语,只微微点头致意。
诸葛亮秒懂。
他虽自负有管乐之才,却也有自知之明,知自己不过是避难荆州,躬耕乡野,声名不显的村夫而已。
虽身负经纬之才,却不为天下诸侯所知。
这刘玄德礼贤下士,有高祖之风,必会对自己以礼相待,这诸葛亮是有心理准备。
可他没料到的是,这位大司马会如此推崇于他,竟将他评价为“先生此来,汉室可兴”的地步!
不用猜,这必是刘承在自家父亲耳边,提前吹了风,极度举荐之故。
这位“死而复生”的刘大公子,是真心器重于他,铁了心要扶他上位,让他一步登天啊…
“我一乡野村夫,这元启公子何以会如此看重于我,竟要如此扶持?”
诸葛亮心中既是感动,却又百思难得其解。
刘承则见火候差不多了,遂道:
“父亲,儿先前听孔明提到过,他有一套新制要献于父亲。”
“孔明此番前来,必将这新制也一并带来了,父亲不妨一睹为快。”
新制?
刘备眸中热情变为奇色,目光望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会意,便叫堂外等候的弟弟诸葛均入内,将一道帛卷进献在了刘备跟前。
刘备低头一看,题头大书有三个字:
府兵制。
“孔明先生,这是…”
刘备一时茫然,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则一拱手,答道:
“亮知大司马素有匡扶汉室之志,自入关中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又灭亡袁绍,收复并州,手握三州之地,雄霸关西。”
“然亮窃以为,三州虽尽得天下地利,民少粮缺却是其最大软肋。”
“今曹操已得冀青二州,天下户口得其半,有取之不竭的兵源粮草可供其与大司马争锋。”
“亮以为,大司马光以现有兵马钱粮,想要收复中原,荡灭曹贼,实属不易。”
“亮所献这《府兵制》,可使大司马将三州现有之丁口潜力,发挥至极致,不再患兵少粮缺。”
“如此,大司马必可以三州之地,讨灭曹贼,收复中原也!”
一席话,听的刘备再度欣喜若狂,激动的目光俯视向了眼前这《府兵制》。
民少粮缺的致命短板,他岂能不知?
民少则兵少,粮缺则不足以支撑大兵团持久战。
故这些年平定关陇之战也好,收复并州之战也罢,大部分战争靠的都是儿子的用兵如神,速战速决。
哪怕是持久战,也多是借助雄关险隘的地利优势,尽可能以少量兵力与敌对峙。
而并州这一战,则是他大兵团作战时间最长的一次。
饶是如此,耗尽了库存粮草,也就只够支撑五万多兵马打半年时间。
以五万人马,半年的粮草,就想要收复中原,想要荡灭手握两河之地,拥兵二十万起步的曹操?
高祖也办不到啊。
今这诸葛亮初见,便进献上一道新制,称能补缺这最大的短板,刘备焉能不惊喜万分。
当下他便迫不及待展开帛卷,细细审视了起来。
“府兵之制,是为于三州设置军府,召小富之民为府兵…”
当初刘承只是给了个灵感,诸葛亮经过两月研究,硬是补全出了一套详尽完整的实施方案。
洋洋洒洒近万字之文,将如何挑选府兵,如何忙时务农闲时操演,战后怎么根据功劳赐田…
一切能想到的实施细节,诸葛亮皆是考虑其中,尽数写明。
光是这等将灵感转化为实操的能力,便已非常人所有。
刘备看着看着,脸上的好奇渐渐化为惊喜,最后又定格为了惊叹。
“孔明先生这《府兵制》,配合上元启的《均田制》,真乃富国强兵,以弱胜强的奇制也!”
“若依先生此制,备以三州之地,未必不能压倒曹操两河诸州,收复中原!”
刘备拍案叫绝,抬头惊叹的目光望向诸葛亮,狂喜道:
“元启所言果然不错,先生当真乃安邦治国之奇才。”
“吾得先生,真如高祖得萧何,天下可定,汉室可兴也!”
诸葛亮却未据功,拱手道:
“实不瞒大司马,亮此前曾拜会过元启公子,乃是受公子所‘启发’,方才修得此制。”
“大司马赞誉,亮实不敢当。”
刘承轻咳一声,正色道:
“孔明莫要谦逊,我只是灵光乍现而已,你能将这一闪而过的灵光,付诸于实施,此等实干之才,放眼天下亦是凤毛麟角也!”
刘备岂不知其中道理,当即重重点头。
于是笑容一收,起身礼了礼衣冠,拱手正色一揖:
“备乃刘氏子孙,素有匡扶汉室于危亡,救苍生黎庶于倒悬之心,身边正缺先生这等宰辅之才。”
“备今遇先生,如高祖得萧何,实乃天佑我大汉也。”
“备恳请先生出山,辅佐备讨灭天下汉贼,再造我大汉社稷!”
刘承笑看老父亲一眼。
诸葛亮主动前来献策,投奔辅佐之意,已再明了不过。
饶是如此,老父还要正式的拜请,是知诸葛亮乃王佐之才,要给足了对方面子。
无论老刘是有意还是本心,在御人之能这方面,天下诸侯怕是无人能出老刘之右啊…
诸葛亮当即起身,神色肃穆,还之一拜:
“当年大司马北海救孔融,徐州救陶谦,亮尚年幼之时,便对大司马仁义敬仰已久!”
“曹贼血洗亮之家乡,屠民无数,致泗水为之堵塞,此等残暴之徒挟握天子,执宰朝堂,断非天下人之福!”
“大司马雄才大略,能以仁德抚百姓,方为平定乱世之主。”
“今亮辗转十余载,终于能于长安得遇大司马,实乃命运之使然也。”
“承蒙大司马赏识,亮焉能不为大司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也!”
诸葛亮先前于长子之时,已与刘承明确过君臣明分,今日又怎会推辞。
于是也不故作矜持,面对刘备拜请,自然是以肺腑相告,表明辅佐之心。
刘备是开怀大笑,当即将诸葛亮扶起,抚其肩道:
“吾有元启,今又得孔明,实乃天佑也!”
“孔明,就先委屈你担当我大司马府主簿之职,待你主持推行这《府兵制》后,吾再升你为长史,你看如何?”
刘承微微点头。
主簿官阶虽不高,非是公卿,乃是大司马府属吏,却掌管机要,相当于秘书长的身份,非心腹近臣不能担当。
老刘初遇诸葛亮,便令其担当主簿,这份重视信任已是当世罕见。
而长史更是大司马府中诸吏之首,可在府主不在时,代行署理霸府诸事。
以诸葛亮的年龄资历,若能担当大司马府长史,已是名符其实的一步登天了。
当然,老刘也不是一步到位,就让诸葛亮做长史,还要先以主簿过度一下,让他去主持推行《府兵制》。
有了这份政绩在手,再拔擢诸葛亮为长史,方可服众。
不得不说,老刘这一手人事安排,确实是考虑周全。
诸葛亮却是心头已热。
原本他北上之时,想着自己“入伙”已晚,拿不到原始股,只能从县令这种基层干部做起,一步步登上高位。
却不料得刘承力捧,得刘备赏识器重,直接就飞升主簿,后边还有长史的位置等着。
这般一步登天,大大的超出了他出山前的规划!
于是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亮还是那句话,必当为大司马匡扶汉室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备哈哈大笑,摆手道:
“今天这奏书也不批了,拿酒来,吾要与元启孔明把酒言欢,纵论天下!”
刘承大笑。
诸葛亮亦是笑了。
…
襄阳,州府。
“公子,这是曹公的亲笔手书,承诺荆州归附后,请天子拜公子为青州刺史,高密县侯。”
“恭喜公子,名爵富贵,皆是可保也!”
府堂内,蒯越笑着将曹操的手书,献于了刘琮。
刘琮看过后,稍稍安心,却又高兴不起来,只叹道:
“既然你们皆与曹公谋划妥当,一切依尔等便是。”
见刘琮没有反对,蒯越嘴角扬起一抹意料之中笑意。
尔后目光转向蔡瑁,眼神变为冷厉:
“大公子不肯前来上庸,应该是忌惮你我,不过他手中兵马不过数千,影响不了大局,不必理会。”
“曹公现下已率大军入河南,密令我们想方设想抢占宛城,确保曹公南下荆州之路畅通无阻。”
“德珪,你速令你三弟蔡和,假借运粮为名率军…”
蒯越正安排之时,堂门陡然间被推开,刘表拖着病躯,拄着拐杖满面怒容的闯了进来。
刘琮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
“主…主公,你怎么…”
蔡瑁和蒯越二人,则面露心虚,惊慌的看着刘表入内。
“滚开!”
刘表推开了上前搀扶的刘琮,拐杖指着蔡蒯二人,怒斥道:
“吾视汝二人为肱股,汝二人却竟背着吾,欲将荆州献于那曹贼!”
“你们两个忘恩负义,自作聪明的蠢材,尔等是想害死吾父子,想害死你蔡蒯两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