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兵惊呆了。
魏延如天神下般,一招之间将他们的主将斩落马下,将他们惊到骇然错愕,一时不知所措。
城中关中军随后从魏延身旁漫过,如虎狼一般扑向了惊愕中的荆州军。
杀戮开始。
关中军的战斗力,本就强于荆州兵,何况还是先发制人,反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顷刻间,失去主将指挥的数千荆州兵,便是全线崩溃,作鸟兽散。
魏延则拨马回身,冷眼俯视着趴在地上,失了半边肩膀,只剩下半条命的蔡和。
“魏延,你这狗贼,你焉敢对我突施杀手?”
“我荆州与你们是盟友,你为何要害我~~”
蔡和独臂撑起残躯,咬牙切齿的仰望着魏延大骂。
魏延血刀指向蔡和,冷喝道:
“蔡和,汝蔡蒯两族挟裹刘景升父子,欲举荆州降曹。”
“汝奉蔡瑁之命,假借运粮为名,欲突袭我宛城,迎接曹贼南下接管荆州。”
“汝等鼠辈所为,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我们元启公子的法眼不成?”
蔡和神色大变,僵在了原地,脸上愤怒化为了骇然。
他蔡氏和蒯氏的图谋布局,竟早被那刘承洞若观火?
眼前这个魏延,更是早得长安示警,严阵以待,就等着他前来送人头?
“那刘承,这,我,他…”
蔡和惊到语无论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看他这般作贼心虚的样子,明显是被言中了。
魏延血刀遂再度扬起,沉声道:
“蔡和,当年我在你帐下,你可是没少轻慢于我。”
“大司马既授我便宜行事之权,我魏延今日就公报私仇一回。”
“安心上路!”
言罢,血刀愤然斩下。
蔡和蓦的反应过来,心中大惧,急叫道:
“魏文长,魏将军,刀下留情,我愿降~~”
降字未及出口,血刀已是落下。
咔嚓!
哀求声戛然而止,蔡和人头落地。
魏延将蔡和首级以刀挑起,厉声喝道:
“大司马有恩于荆州,蔡和却欲谋算大司马,已为吾所斩。”
“荆州儿郎们,归附大司马者免死,顽抗者皆杀!”
尚未溃散的荆州兵,感念刘备恩德,又见主将被杀,乌压压便跪倒一片。
魏延遂将蔡和人头,扔给了一名荆州小校,厉声道:
“吾放汝回去,将蔡和人头带回去给蔡瑁蒯越。”
“你告诉他们,大司马王师旦昔将至,叫他蔡蒯两族皆洗干净脖子,坐等举族覆灭!”
小校手捧着蔡和人头,忙不迭的南逃而去。
身后马蹄声响起,贾逵策马出城,大赞道:
“文长将军有勇有谋,真乃世之名将也,难怪大司马会令文长将军镇守南阳。”
魏延脸上燃起一抹傲色,血刀一收,交待道:
“梁道,你速派人还往长安,请大司马尽快发兵南下,扑灭蔡蒯二贼。”
“我当率军据守宛城,坐等大司马和元启公子前来!”
贾逵欣然称是。
当下魏延便收拾兵马回城,就此封闭四门,严阵以待。
贾逵则派信使,星夜北上武关,往长安报信。
…
襄阳,州府。
“异度,你说吾三弟此去,有几分把握收复宛城?”
府堂内,正在踱步的蔡瑁,忍不住向蒯越问道。
蒯越却呷着汤茶,气定神闲道:
“若那刘承坐镇南阳,叔温此去半分胜算也没有,可惜镇守宛城的乃是那个魏延。”
“吾观此人,虽有几分将才,不过一匹夫而已,叔温当有八成胜算。”
蔡瑁如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焦虑大减。
“异度呀,吾以为不可太过乐观才是。”
“那刘备父子素有识人之明,这魏延原本乃我荆州一小卒,却得他父子重用镇守宛城,必有过人之能。”
“再则今刘备父子已还长安,荆州方面局势变化必有耳闻,未必不会有所防范。”
“吾以为,我们还是要谨慎才是。”
一位中年谋士却泼了一瓢冷水。
出言者,正是庞季,乃襄阳庞氏一族子弟。
蒯越茶碗在嘴边停顿了一下,尔后继续饮下,却道:
“伯青所言极是,今主公负伤不起,孙氏攻入我荆州腹地,刘备既为我荆州盟友,自然不可能不有所关注。”
“不过我们举州归附朝廷之事,皆是暗中谋划,尚未曾公开,为其所知。”
“长安方向未有向宛城增兵的迹象,便足可佐证,刘备尚未察觉荆州局势已大变。”
“且叔温此番袭取宛城,乃是以往宛输粮为掩护,名正而言顺,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吾自然料定,叔温此去有八成胜算。”
庞季沉默。
蔡瑁则脸上焦虑散尽,坐下斟一碗汤茶,笑道:
“异度乃我荆襄第一谋士,既是他如此笃定,吾弟此战必可功成也。”
“只要收复宛城,打通了南北通道,曹公大军不到,纵然刘备父子南来,不足为惧也。”
说着蔡瑁举碗欲饮。
便在这时,亲卫匆匆而至,叫道:
“启禀蔡将军,蒯别驾,我北往宛城输粮之军为魏延大败,只有数百溃军败逃回了襄阳。”
“有数员将佐已至府外,欲要求见将军别驾。”
一声惊雷轰下。
蔡瑁身形大震,碗中汤茶尽数溅在了身上,脸色骇然大变。
蒯越脸上自信淡定之色,霎时间也被惊愕取代。
两人猛然对视,皆是震惊错愕。
蔡和竟然败了?
那魏延,竟然防住了蔡和的偷袭?
蒯越的计策失败了?
无数惊疑念头,在两人耳边轰轰作响,一时间竟是僵住。
“速速传他们进来!”
庞季倒先冷静下来,厉声喝道。
须臾。
几名将佐搀扶入内,跪倒在了堂前。
其中一员小校,手中还捧着一个血淋淋的首级。
正是蔡和人头!
“三弟,三弟啊~~”
蔡瑁一声惊呼,腾的跳起,跌跌撞撞的冲了上前,颤巍巍的抱住了自家弟弟头颅。
蒯越,庞季皆是惊起。
就连习惯了傀儡身份,本已进入摆烂状态的刘琮,也惊到颤巍巍起身。
任谁也没料到,蔡和不但偷袭失利,竟然还赔上了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吾弟为何人所害,说!”
蔡瑁捧着那颗人头,歇厮底里的悲愤喝问道。
“回禀将军,是那魏延,是魏延斩杀了蔡叔温将军。”
小校便将宛城一战经过尽数道来,尔后心有余悸道:
“那魏延说,刘承早料到蔡将军蒯别驾欲降曹操,亦料到你们会派兵偷袭宛城,故早令他有所防备。”
“魏延还说,那刘备旦昔便会率关陇王师前来,要将蔡蒯两姓族灭啊!”
真相大白。
蒯越摇摇晃晃,倒退半步。
刘琮和庞季二人,则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跌坐下来。
“异度,这,你~~”
蔡瑁惊恐责怨外加无措的目光,颤巍巍的看向了蒯越。
蒯越则额头滚汗,咽了口唾沫,满腔困惑道:
“我们尚未公开降曹,一切皆是在暗中谋划,那刘承远在长安,如何能预判我们的谋算?”
“那刘备又何敢断定,我们会借着运粮为名偷袭宛城,竟敢先下手为强对盟友痛下杀手?”
“这实在,实在是…”
蒯越未曾亲身领教过刘承的底蕴,一时间自是难以置信。
上位拦烂的刘琮,反倒长吐一口气,别有意味叹道:
“异度啊,父亲他放着一州之主不做,宁将荆州这份基业,拱手送于刘玄德叔父子,自然有其道理。”
“今日蔡叔温之死,尔等谋划露败,恐怕就是父亲做出这般决断的原由吧。”
蒯越和蔡瑁一哆嗦。
刘琮言下之意:
我爹就是活明白了,知道与刘备父子为敌,乃是螳臂当车,所以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事实证明,我父亲的选择才是对的吧。
“异度,我们该怎么办?”
蔡瑁似乎也生了心虚,急望向蒯越。
蒯越深吸一口气,双眼紧闭,沉默不良。
深思良久后,再次睁开眼时,慌张已再次换回了决然淡定。
“箭已离弦,收是收不回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蒯越一咬牙,厉声道:
“德珪,你即刻率大军北上,偷袭不成,就强攻夺回宛城。”
“同时再派信使北上,请曹公速率大军南下,至少也当派一支兵马先行南下,合兵拿下宛城。”
“还有,令文仲业率一支兵马,自丹水北上夺取武关,阻断刘备入南阳之路。”
“若攻不下武关,便就地屯兵于丹水城坚守,断不能放刘备一兵一卒入南阳腹地。”
蔡瑁陡然省悟,蒯越这是要豁出去了,直接跟刘备掀桌子。
一旁庞季却眉头微锁,提醒道:
“异度,你可要想清楚,咱们若是这般做了,就是公开与刘备反目为敌,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这么做,是将我们的性命,我们各姓的前途命运,全都押上了啊!”
蒯越却面无畏色,厉声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刘备使魏延出手杀害叔温,乃是先与我们反目,其意图鲸吞荆州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我们不与刘备反目为敌,刘备也绝容不下我们,倒不如放开手脚一搏。”
“关键就在于宛城,只要拿下宛城,刘备不足虑也!”
蔡瑁则热血沸腾,愤然道:
“异度言之有理,到了这般地步,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倒不如放开手脚一搏。”
“我这就亲率大军北上,夺回宛城,宰了魏延那狗贼,为吾弟报仇雪恨!”
眼见蔡蒯二人决意如此,庞季只得沉默。
刘琮叹了一口气,也不敢吱声,只能继续摆烂。
蔡瑁当即匆匆离去。
蒯越送至堂外,目光望向了北面方向,喃喃道:
“曹公,你可一定要快来呀,我两族已将身家性命交付于你,你可千万勿使我们步袁氏后尘啊…”
…
许昌,司空府。
曹操半眯着眼睛,审视着一道道上表,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道道上表,乃是百官给天子的上表,称颂他收复河北,有功于朝廷,当拜丞相,以彰其功。
“司空收复冀青二州,其功震古铄金,百官无不称颂,天下士民无人不景仰。”
“以昭之见,丞相之位已不足以彰显司空之功,司空理当进位为王,方是顺应天意民心~~”
作为曹操的朝臣中的铁粉之首,董昭是声情并茂,狠狠将其吹捧了一番。
曹操嘴角不掩得意,只是听到“进位为王”四字时,心中却微微一变。
迟疑一下后,曹操拂手道:
“尔等心意,吾已了然,只是高祖有遗训: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吾若为王,岂非成了汉之逆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董昭点头称是,顺势道:
“昭也以为,唯封王方可彰显司空功绩,然则有高祖遗训在,此时确非司空进位为王之良机。”
“只是这丞相之位,司空却万万不能再推脱,以免寒了百官拥护之心,寒了天下士民拥护之心,也寒了天子倚重之心啊。”
左右夏侯惇等宗室,郭嘉等谋臣们见状,纷纷苦劝曹操拜丞相。
曹操见火候差不多了,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拂了拂手:
“吾既受尔等所望,担起这份万钧重担,倒也无不可。”
“只是还要看天子圣心如何,信不信我曹操,愿不愿将这份重担交在我的肩上呀。”
言下之意:
丞相我当然愿意做,可我要做的名正言顺,要让天子心甘情愿让我做。
我这里答应了,你们去做天子的工作去吧。
董昭心领神会,拱手道:
“司空愿担起江山社稷之重,实乃大汉之福,天下黎庶之福也。”
“昭等当再次上表,奏请天子封司空为我大汉丞相。”
“以天子之圣明,昭以为必会准百官之请,顺应天下人心也。”
进位丞相之事,就此定下。
曹操话锋一转,目光望向郭嘉:
“奉孝,荆州方面,蔡德珪和蒯异度有何回应?”
郭嘉忙是拱手一笑,说道:
“蒯越度已来密信,称将派其弟蔡和,以向宛城输粮为名,骗开城门,出其不意袭取宛城,以打通我军南下通道。”
“嘉以为,司空可令将士们暂作休整,待收到宛城收复的消息,再率军南下荆州不迟。”
曹操微微点头,对蒯越的计策显然甚是满意。
于是缓缓起身,来到舆图前,捋髯凝视,冷笑道:
“刘备,汝今得并州,只怕正春风得意,却作梦不会料到,吾会在此时夺取荆州,剪除你一翼吧。”
“三刘联盟,终不过是笑话而已,哼~~”
脚步声响起,虎卫匆匆而入,跪地大叫:
“启禀司空,荆州蒯越八百里急书送到,请书空过目。”
曹操眼眸一亮,回身笑道:
“说什么就来什么,多半是蔡蒯二人已夺了宛城,斩了那个什么魏延。”
堂中众人精神大振,皆是喜笑颜开。
曹操缓缓上前,接过那道急书,不紧不慢拆了开来。
只看一眼。
曹操脸上笑容瞬消,眼珠陡然爆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