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不会吧…”
曹操口中喃喃自语,反复将帛书细细再看,双手隐隐颤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妙,脸上喜色随之消失,堂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蔡瑁犬豚也,蒯越徒有虚名,亦蠢材也!”
“刘表佞幸这两个蠢材,焉能不为那碧眼儿所败!”
曹操陡然爆发,破口大骂,满脸是失望愤怒之色。
手中那道帛书,也没好气的扔在了地上。
郭嘉等急是上前拾起,众人迫不及待围看。
“贼将魏延早有防备,先发制人斩杀蔡和,破我三千兵马,宛城未能得手。”
“越已令德珪率我荆州大兵北上攻宛城,并分兵攻取武关。”
“刘备父子似早有预料,知越等将举荆州归附朝廷。”
“请司空尽快发兵南下,助我等合力收复宛城,打通司空大军南下通道…”
真相大白。
郭嘉等彼此对视,皆是为之色变,无不面露惊色。
众人原本以为,蒯蔡归降之事皆乃密谋,刘备方面未有察觉,可以轻松袭取宛城。
却不料宛城没拿下,荆州方面还陪上了蔡和一条性命!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蔡蒯等自称已封锁消息,襄阳内外无人知晓,那大耳贼又是怎知蔡蒯要降司空,竟令那魏延早做了防备?”
夏侯惇第一个开口,道出了众人心中不解。
曹操眼眸眯起,脸上愠色变为疑色,显然心下亦是不解。
“司空,恐怕是我们南归许昌之举,引起了刘备父子的警惕,推测出了荆州有变!”
一直未作声的刘晔,忽然意味深长开口。
曹操目光一聚,示意刘晔说下去。
刘晔上前,向北一指:
“司空已将子桓等众公子及宗室,皆迁往了邺城,霸府半数属吏也已至邺城,迁霸府于邺的意图已是人尽皆知。”
“今北征之战结束,南面并无战事,司空不留于邺城,却反率主力南下许昌,这与司空迁霸府于邺的意图实为相佐。”
“再有刘表负伤不起,孙氏兵围江陵,荆州有易手之危。”
“诸般种种,或许便令刘备父子推测,蔡蒯等恐荆州不保,欲挟裹刘表父子归附司空,故司空才会不留邺城而归许昌。”
“如此,才有那魏延在宛城反目,斩杀蔡和之举。”
听得刘晔洋洋洒洒一番分析,曹操及众人方才恍然省悟。
“子扬言之有理。”
荀攸亦点头称日,言道:
“襄阳军政大权虽在蔡蒯掌握之中,然刘表毕竟为荆州之主十载,不可能毫无作为。”
“且其子刘琦,为上庸太守,领兵在外。”
“蔡蒯二人的谋算,为刘表父子察觉,暗中向刘备求助示警,也并非没有可能。”
听到这里,曹操眼中疑色已尽散,拳头一击案几:
“蔡蒯二人行事不密,实为蠢材也,误了吾大事也!”
刘晔叹了口气,一脸凝重道:
“蔡蒯二人虽有行事不密之罪,然刘备单凭种种推测,就敢先下手为强,斩杀蔡和,做背盟之举。”
“由此可见,刘备是已下定决心对荆州动手,无论蔡蒯是否全向谁,他都要趁着刘表伤重之际,将荆州鲸吞!”
众人脸色皆变。
前番河北一役,刘备坐收渔利,硬是从曹操手中抢走了并州。
刘备这是抢过了瘾,从北边抢到南边,现下又要从曹操嘴里抢夺荆州这块大肥肉啊。
“司空!”
夏侯惇上前一步,愤然道:
“并州被刘备窃夺也就罢了,荆州百万户口,绝不能再让那大耳得逞!”
曹纯亦愤然上前,拱手道:
“司空,速速起大军南下,一鼓作气踏平宛城吧。”
“拿下宛城,荆州就是我们的了,那大耳贼慢我们一步,拿什么跟我们抢?”
曹操却眉头微锁,面露纠结。
不是他不想挥师南下,是不能也。
先前征河北,可是打了整整一年有余,士卒皆已是疲惫之极。
现下班师许都,休整还不足一个多月,就即刻大举南下荆州,士卒们必有怨言。
士卒有怨言,则士气不振,战力定然大打折扣。
彼时速战速决拿下宛城还好,若是钝兵于坚城之下,久攻而不破,刘备却在士卒休整完毕后出武关南下…
以疲惫之师敌精神体力旺盛之师,纵然己军有兵力优势,只怕也有重蹈先前兵败南阳的覆辙也。
以刘备的识人之能,那个魏延多半和郝昭霍峻之流类似,都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司空,我大军苦战一年,如今休整不足一月,确实不宜再大举用兵。”
“况且方今正值盛夏,荆州天气炎热,我北方将士恐也难以消受。”
郭嘉道出了曹操顾虑,话锋一转:
“不过我军要休整,刘备军亦是久战疲惫之师,同样也要休整,未必就会在此时大举出关。”
“我军在叶县一带有一万五千余兵马,本就用于防范荆州,一直未曾动用。”
“司空何况不遣一大将,率叶县驻军先行南下,配合蔡瑁所统荆州军合攻宛城。”
“两军合兵,至少有三万之众,接近七倍于宛城守军,兵力优势已是足够,未必不能破也!”
曹操眼眸一亮,如醍醐灌顶。
对啊,我打了一年多,刘备也打了快小半年。
我的大军要休整,刘备的关中军也不是铁打的,照样得休整。
而我的优势则在于,蔡蒯已降我,荆州之兵可尽为我所用!
“奉孝言之有理!”
曹操脸色转阴为晴,拍案道:
“荆州之兵皆可为我所用,我合兵三万围那魏延四千,优势在我!”
“传吾之命,令徐晃夏侯尚即刻赴叶县,统帅一万五千兵马,火速南下,会合蔡瑁荆州兵,共破宛城!”
众人领命。
号令传下,曹操脸色方始恢复如初,重新拿起了那道蒯越手书。
再次审视时,嘴角已钩起志在必得之色,冷哼道:
“刘备,汝做这偷鸡摸狗之事,当真是做上了瘾么。”
“并州叫汝偷了便罢,这一次,荆州吾断不容汝再偷了去…”
…
长安,公子府。
刘承正闲坐胡榻,呷着美酒,嚼着果点。
夫正马云禄,正手执长剑,翩翩剑舞,张琪瑛则跪坐一旁抚琴。
刘承喝着美酒,听着琴乐,欣赏着剑舞,好不快哉。
自从诸葛亮担当主簿之后,刘承便卸下了“萧何”这份兼职,终于能松一口气。
刘备也特意给自家儿子放了长假,好让他小夫妻能好好聚一聚,顺便完成他刘家“开枝散叶”的大业。
刘承也落得个清闲,便索性深居公子府中不出,终日与马云禄卿卿我我,尽享夫妻之乐。
小别胜新婚的滋味,果然是妙不可言。
一曲罢。
马云禄将长剑扔给了婢女,盈盈上前,轻喘着气问道:
“夫君,我这一舞如何?”
刘承伸手抓住马云禄素手,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拉入了怀中,笑道:
“夫人这惊鸿一舞,自然是美到不可方物,只是怕夫人累乏了,今宵无力再战…”
马云禄本是脸庞生晕,半晌才明白何谓“今宵无力再战”,顿时面红耳赤。
“夫君堂堂大司马之子,却也没个正经,琪瑛那丫头还在呢,莫得口无遮拦~~”
马云禄素手轻捶他胸膛,含着娇嗔,杏眼瞥了一旁的张琪瑛一眼。
刘承回眸一眼,却见张琪瑛已偏开了脸庞,虽佯作不知,脸畔亦是泛红。
显然,这丫头也是听懂了他夫妻间的情话。
回想当年汉中张鲁托付之时,她还稚气未脱,如今一转眼间也快长成了大姑娘,多少也通几分人事了。
“夫君,琪瑛入咱府中,伺候你已有些时日了,这丫头也快到嫁人的年龄,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个名份呀…”
马云禄瞧见刘承盯着张琪瑛出神,便以为他动了心思,于是凑到耳边轻声询问。
刘承略感意外的目光,望向了自家妻子。
给名份,就是纳妾呗。
没想到自家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竟然如此大度,主动提出让他纳妾。
“你乃大司马之子,纳几房姬妾也是天经地义,琪瑛这孩子我视她为妹妹,知根知底的,你纳了我也安心~~”
马云禄轻声一叹,红着脸道出了原由。
刘承恍惚,心下不禁感慨,自家夫人虽有巾帼之风,可骨子里还是很传统,亦是位识大体的贤妻。
“这个嘛,倒不是不能纳,只是…”
“公子!”
陈到忽然入堂,拱手道:
“南阳出事了,大司马请公子火速入府商议!”
刘承脸上的闲意顿收,忙将马云禄扶了起来。
马云禄忙是召唤张琪瑛,为刘承更换官服,送别他离去。
“南阳有事…恐怕战事将起,夫君又要远征了…”
望着丈夫的背影,马云禄呢喃慨叹道。
一旁张琪瑛似懂非懂,却面露不舍道:
“公子才回家不到两月,便又要离开了么~~”
马云禄看出张琪瑛不舍,便将她素手携起,笑道:
“夫君是志在天下之人,自然不能时时窝在家中,与你我这等妇人厮守。”
“放心吧,夫君有去自有归,待他归来之时,便是许你名份之日。”
张琪瑛先是一怔,旋即会意了马云禄言下之意,不禁俏脸泛红,含羞低头。
…
大司马府。
“元启,果然如你所料,蔡蒯二贼欲降曹操!”
刘承前脚踏入大堂,刘备便面带愤然迎了上来,将一道急报递上。
正堂内,关羽,法正,赵云,诸葛亮,马超等重臣皆已齐聚。
刘承心中已有估算,不慌不忙接过急报。
这是贾逵送来的八百里快报。
蔡和欲偷袭宛城未果,为魏延所斩!
蔡瑁盛怒之下,亲率近两万兵马北上,直扑宛城而来。
叶县方面,徐晃夏侯尚诸将,也率一万五千兵马杀奔而至。
此外文聘率数千兵马,沿丹水北上正逼近武关…
一夜之间,整个南阳已是山摇地动,战云笼罩。
“看来蔡瑁蒯越这是被我们踩中了尾巴,索性也不装了,公开要与父亲开战了。”
刘承冷笑着点破了二贼意图。
法正微微点头,亦道:
“二贼携裹刘景升父子降曹,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南一北两路兵马,必是为合力攻取宛城,打通曹操南下荆州的通道。”
“文聘这路兵马,必是为夺取武关,封锁我大军入南阳之路!”
言罢,法正向刘备一拱手:
“大司马,事不宜迟,我们当速起大兵南出武关,平定蔡蒯二贼之乱,救刘景升父子,将襄阳拿到手。”
“若为曹操抢先一步,与二贼合流,再想夺取襄阳就万难了。”
刘备微微点头,却又眉头微皱:
“孝直所言极是,然现下我军大战方休,士卒休整不足月余,实不宜贸然再起大兵。”
“只是曹操旦昔间大军将入南阳,吾又不能坐视不顾…”
刘备面露为难之色。
一旁诸葛亮,却忽道:
“我军要休整,曹军何尝不是久战疲惫,亦需休整?”
“今蔡蒯二贼事泄,曹操并未尽起大军南下宛城,却只了派叶县一万五千兵马南下。”
“亮推测,曹操亦是顾忌到士卒疲惫,未敢仓促间便大举用兵。”
“曹操大军未动,大司马或许亦不必急于大军南下。”
刘备眉头松展,嘉许的目光瞥向诸葛亮:
“孔明言之有理,曹操不动,吾亦可不动。”
这时,法正却又道:
“曹操大军虽未动,然宛城毕竟为三万敌军围攻,未免夜长梦多,不可不救。”
“再者孙权正兵围江陵,随时可能攻破江陵,北上攻取襄阳,我们不只要与曹操抢时间,还要与孙权抢时间。”
“正以为,就算不起大军南下,也当派一支万余人兵马先行,抢先一步进占襄阳才是。”
刘备深以为然,却又道:
“法直所言不错,只是现下文聘已率军进逼武关,意图阻挡我军由武关入南阳。”
“此人乃荆州宿将,有此人挡在武关,只以万余兵马想入南阳,只怕不易。”
一时间,众人议论不止,并无万全之策。
“父亲欲入南阳,何必非走武关?”
一直沉思不语的刘承,忽然开了口。
堂中议论骤止,刘备及众人目光,齐聚了过来。
“不由武关入南阳?元启,你的意思是…”
刘备既有欣喜又有茫然。
刘承则来到舆图前,抬手一指:
“父亲,儿请前往汉中,会同三叔所统汉中镇兵,顺汉水东下与子玉会师。”
“我们不从武关入南阳,我们从上庸入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