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兄弟懵圈了。
蒯越在急信中不是说,刘承刘琦这两小子,正率军自汉水南下,直逼襄阳吗?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风急火燎,从宛城路赶死般南归,路过新野城连进去喘口气吃口热乎饭都不敢。
怎么本该去襄阳的关陇步骑,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新野?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花眼了吗?”
蔡中最先缓过劲来,揉着眼睛惊慌不解的问道。
蔡瑁看看襄阳方向,又望望上庸方向,突然如遭雷击,浑身一哆嗦。
“不好,我们中了那刘承的声东击西之计!”
蔡瑁一拍马大腿,咬牙骂道:
“他必是分兵两路,一路佯攻襄阳,逼蒯异度召我率主力匆匆南归。”
“那小子料定我必经新野,便率步骑轻军自阴县向东,斜插而至,只为杀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蒯异度失算,中了那小子的诡计,令你我兄弟身陷险境啊!”
蔡瑁虽为名将,却也非庸不可及之徒,这个节骨眼上,终于是想明白了其中玄机。
蔡中幡然省悟,倒吸凉气,惊呼道:
“兄长,这个刘承果然如传闻中神机妙算,我们每一步皆在他算计之中。”
“现下可该如何是好,关陇军就要杀过来了,咱们要结阵迎敌吗?”
蔡瑁再观一眼两军形势,懊恼一叹,咬牙道:
“来不及了,你不见敌军有上千骑兵,我们根本结阵不及。”
“正面交锋,曹公尚不是关陇铁骑对手,何况我荆州兵?”
“传令下去,全军疾奔,拼死往襄阳逃,能逃回去多少就逃回去多少~~”
话音未落,蔡瑁已打马扬鞭先走。
蔡中一愣,尔后才明白。
兄长这是要壮士断腕,保命要紧了。
至于这两万荆州兵,就看谁的腿快了,能逃回襄阳多少就逃多少。
总之他蔡家两兄弟,先保住性命为上。
“兄长有令,全速向南,全速~~”
蔡中反应过来时,蔡瑁已奔出十几步外,慌忙大叫拨马而奔。
两万荆州兵,皆如惊弓之鸟,向南望风而溃。
为时已时。
须臾间,赵云统帅的一千五百余骑关陇铁骑,如疾风骤雨般拦腰撞至。
天崩地裂,血雨腥风…
铁骑所过,荆州兵如纸糊一般,成片成片被掀翻在地。
关陇铁骑所向披靡,转眼间,两万荆州兵便被拦腰斩断。
将近六千余关陇步军,随后如潮水般卷至,跟着补刀而上。
一场一边倒的横扫辗杀,就此开始…
“吾乃刘琦,吾乃大公子!”
“蔡瑁蒯越挟持吾父谋逆作乱,吾请大司马前来平乱,尔等休得为蔡蒯逆贼卖命,速速投降~~”
刘琦在一队亲卫环护下,奔行于战场之中,一路放声大叫。
刘琦身为刘表长子,虽不掌大权,在荆州军民中,还是天然有些号召力。
且刘备威霸天下,又曾救援过荆州,与他们的牧州还是盟友,今蔡瑁却带着他们与刘备开战,他们本就心存畏惧猜疑。
现下刘琦出现在战场,这么一喊,攻心战术这么一发动,荆州军皆是人心崩解。
于是数以千计的荆州兵,纷纷扔下了兵器,跪伏请降。
两万荆州军,全线大崩…
最后一抹余晖落山前,杀声方始沉寂。
刘承已登上新野西门城楼,俯视整片战场。
荆州主力皆被蔡瑁带走,新野守军不过千余人而已。
守将王威知蔡瑁大败,闻听刘承率关陇军神兵天降后,毫不犹豫便选择了开城归顺。
刘承遂兵不血刃,进占了这座仅次于宛城的荆北重镇。
城头战旗易换,马岱等诸将各自前来禀报战果。
“启禀元启公子,此役我军斩敌四千余级,俘虏及临阵倒戈请降荆州兵,达七千余众。”
“荆州军所携军械旗鼓等军资,大部皆为我军所获,不计其数。”
马岱登城兴奋的禀报战果。
刘承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所谓将熊熊一窝,刘表统领下的荆州兵,战力本就羸弱,也只比蜀兵强那么一点。
何况荆州军又被半路截杀,再加上刘琦的现身招降,荆州军意志军心瓦解,不堪一击也在意料之中。
“这一战歼敌过半,逃往襄阳的荆州兵不足八千,加上襄阳留守兵马,已不足两万。”
“区区不到两万兵马,待大将军率我关陇主力前来,破之易也!”
身旁的郭淮兴奋的分析道。
作为刘承有意栽培的年轻将才,郭淮是一语点破了此战的意义所在。
刘琦则张望着城下一队队俘虏,咬牙道:
“不知这一战,可有拿住蔡瑁那奸贼~~”
他恨啊。
继母蔡氏,表面一副慈母之相,背地里却没少在父亲那里吹枕边风,说他的坏话。
蔡瑁为了扶侄女婿,自己的二弟刘琮为储,几兄弟也是对他暗中各种挤兑,各种使坏。
刘琦这个荆州大公子,为保命却不得不远走上庸避祸,蔡瑁为首的蔡氏一族功不可没。
此番随刘承杀回来,他最大的愿望之一,便是宰了蔡瑁这帮狗东西。
“子玉兄放心,蔡瑁就算是今日侥幸走脱,明日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子玉兄你受的气,愚弟必会为你出了。”
刘承看出他心思,便笑着宽慰道。
话音方落,脚步声响起,赵云登上了城楼。
“元启公子,那蔡瑁率残兵败卒逃往了樊城,不过我却生擒了其弟蔡中,请公子发落。”
刘承眼眸一亮,回头笑看刘琦:
“子玉兄,蔡瑁虽逃了,蔡中却落到了咱们手里,亦可助你稍解怨气。”
言罢刘承便叫将那蔡中押解上来。
须臾。
一员半身是血,灰头土脸的武将,便被拖上了城头,摁跪在地。
正是蔡氏的二当家,蔡瑁的弟弟蔡中。
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刘琦霎时间眼眸充血,上前一步将蔡中踢倒在地,踩着他的胸膛怒喝道:
“蔡中,汝兄弟几次三番欲谋害吾,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蔡中呲牙咧嘴,颤巍巍抬起头,见得刘琦一瞬间,身形一颤,心头是五味杂陈。
惊异,羞愧,尴尬…
蔡中是万万没料到,这些年被他们兄弟整到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般逃离襄阳的刘家大公子,今日竟会趾高气昂的杀回来。
还以胜利者的身份,将他这个蔡氏二当家,踩在了脚下。
“大…大公子~~”
蔡中咽了口唾沫,从牙缝中吐出了三个字。
“铮!”
刘琦佩剑出鞘,眼中杀机如铁。
蔡中大恐,忙哀求道:
“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啊~~”
刘琦目光冷绝,恨恨道:
“汝这奸贼,可还记得这些年与汝兄是如何陷害我,几次三番欲置吾于死地?”
“吾今日不杀汝,焉能消吾心头之恨!”
蔡中见求不动刘琦,目光急是转向刘承,巴巴叫道:
“元启公子,我愿降大司马,我愿降大司马,救我,救我~~”
刘琦剑已举起,却迟疑了。
既已选择献土归顺,此时他的身份,便理应是刘备父子之臣。
蔡中便为刘备父子俘虏,他父子若要纳其请降,自己焉有擅杀之理?
刘承却面无表情,只冷冰冰一句:
“吾今乃应子玉兄之请,助他前来平叛,荆州谁为叛逆,是杀还是饶,自当由子玉兄作主。”
刘琦大喜。
刘承这是将蔡中,乃至蔡瑁及蒯越等叛众的生杀大权,都下放给了他啊。
“蔡中,汝这奸贼,吾今日就先杀汝,明日收复襄阳,再杀汝蔡氏全族!”
刘琦愤然一声大喝,手中长剑怒斩而下。
蔡中大惊失色,哭求道:
“大公子饶命,饶命啊——”
叫声戛然而止,蔡中人头落地。
继续和之后,又一位蔡氏子弟授首。
亲斩仇人,刘琦长吐一口气,心中是说不出的痛快。
于是血剑一收,向刘承一拜:
“多谢贤弟助我报仇雪恨,消我多年郁气,请受愚兄一拜!”
刘承忙将刘琦扶起,抚其肩正色道:
“子玉兄见外了,你我乃同宗兄弟,你的仇便是我刘承的仇。”
“他日襄阳城收复,蔡氏蒯氏一族生死,皆由你决断!”
刘琦心下大喜,想要再次拜谢,却被刘承抢先扶住。
二人一切皆在不言之中,遂是相视大笑。
“元启公子,今新野已收复,蔡瑁所部也已重创,接下来当如何?”
一旁赵云询问道。
刘承笑声收起,拂手道:
“先派使者回长安,向父亲禀明战况。”
“使传信于翼德叔父,请他率军前来新野会合。”
“子龙率五千步骑北上,解宛城之围,吾料徐晃夏侯尚闻讯,必不战而走。”
刘承接连传下数道号令。
诸将领命。
一旁郭淮,则提醒道:
“公子,那文聘尚统有数千兵马,此刻应该正自丹水向新野撤退,这支兵马不可不顾?”
文聘啊…
刘承指尖轻捻下巴,眼眸微微眯起。
刘表麾下,真正可称将才者,为数并不多。
文聘算一个。
历史上,此人是在曹操占领襄阳,荆州归曹已是既成事实之下,方才前去面见曹操。
可见此人,对刘表还是存有几分忠心。
如今蔡蒯挟裹刘表,假借刘表名义降曹,对其发号施令,文聘多少应该是有所察觉的。
这样一个非蔡氏蒯氏的荆州宿将,显然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念及于此,刘承目光转向刘琦:
“我军抢占新野,文聘便被断了回往襄阳之路,应知负隅顽抗必是死路一条。”
“吾观此人略有几分忠义,并非蔡蒯死忠,烦请子玉兄修书向其陈明真相,或可劝降此人。”
刘琦欣然从命。
…
襄阳,州府。
“今主公久不露面,城中军心民心惶惶,不利于坚守襄阳。”
“越请主公能强撑身体,前往城头巡,以安民心军心,激励士气,平息诽议。”
昏暗的房中,蒯越请恭敬的向刘表奏请。
毕竟蔡蒯虽大权独揽,可襄阳城豪族大姓众多,并非人人皆欲降曹,心向刘备者也不少人。
蔡蒯打着刘表名义,一系列投靠曹操,与刘备开战的疯狂操作,经过多日发酵,自然已使城中议论不绝,人心不稳。
蒯越为弹压反对质疑之声,为稳定人心,只能厚着脸皮来请刘表出面演一出戏。
刘表却双目紧闭,默不作声。
蒯越眉头暗皱,只得向一旁的蔡夫人暗使眼色。
蔡夫人会意,便凑近刘表,劝说道:
“夫君啊,你就准了异度所请,去露上一面,安抚一下人心吧。”
“若是军心民心不稳,使得襄阳不保,给刘备那个儿子杀进来,咱们恐怕都要死在他~~”
蔡夫人话未言尽,刘表眼眸陡然一睁,挥手便是一巴掌。
“啪!”
蔡夫人被扇倒在地。
蒯越吃了一惊。
蔡夫人也大惊失色,捂着脸委屈的瞪向刘表:
“夫君,你,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刘表厌恶的瞪着他,冷冷道:
“汝这贱妇,吾当初若非受你蛊惑,冷落了子玉,焉能有今日之局面?”
“到这般地步,你还想让吾帮着你蔡氏守襄阳,与玄德父子为敌?”
“吾还盼着元启贤侄早日攻破襄阳,坐看子玉将你蔡氏一族,蒯氏一族,尽皆诛尽!”
蔡夫人脸庞扭曲,勃然大怒,张口便想反斥刘表。
满腹怒言将要出口时,终究还是没敢出口,只得愤愤不平的咽了下去。
蒯越见此状,料想刘表不肯出面稳定人心,脸上的恭敬消失,微躬的身体也直了起来。
“主公不肯出面越也不强求,何苦对夫人无视,何苦恶语伤人?”
蒯越冷哼一声,说道:
“将来曹公灭刘备之时,主公便会明白越今日之苦心,方知越所做所为,皆是为主公一门性命富贵计。”
“越请主公出面安抚人心,也不过是想给主公一个向曹公表忠心的机会而已。”
“主公当真以为,没有了主公,我们就守不住襄阳了吗?”
一番讽刺后,蒯越向北一指:
“关陇军现在还在百里之外,德珪的大军现下应该已至樊城,最迟明日就能尽归襄阳。”
“我们手握三万兵马,襄阳城坚粮足,只需坚壁不出,那刘承纵然用兵如神,又能奈我——”
“何”字未及出口,脚步声响起,堂外蔡瑁竟是跌跌撞撞而入。
蔡夫人脸色一变。
蒯越也是脸色一变,惊愕的回望着蔡瑁,不祥的预感霎时间涌遍全身。
“德珪,你这是,这…”
“异度啊,你中了那刘承的声东击西之计了!”
蔡瑁踉跄上前,扶住蒯越,悲愤叫道:
“那小子是佯攻襄阳,却遣步骑轻军斜趋新野,于半路截杀我南归大军。”
“我猝不及防,被他杀了个大败,折损了半数兵马,吾弟蔡中也生死不明!”
“异度啊异度,你被那刘承戏耍了啊!”
蒯越脑子嗡的一声作响,整个人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