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踏破樊城?
帐中众人精神陡然大振,只是惊喜之余却皆面露茫然。
“元启,你说那周瑜要不费一兵一卒,灭咱两万多大军,这啥意思?”
“还有那将计就计,又是什么意思?”
张飞挠着后脑壳,一头雾水的问道。
庞德等诸将,皆也是茫然不然。
刘承笑而不答,目光却转向刘琦,问道:
“子玉兄,你久居襄樊,没人比你更知这襄樊天时,更懂这汉水地利。”
“现下这个时节,汉水水势如何?”
刘琦一愣,不想刘承忽然会问及此事。
迟疑一下后,刘琦方道:
“现下已是入秋,秋雨普降,汉水水势自然会随之大涨,约莫到一月之后,秋汛方才会过去。”
听得此言,刘承心下更有了底,遂向南一指:
“那周瑜所以迟迟不入樊城,也不登岸,就是在等着一场暴雨突至,汉水大涨,好水淹我大军,借天威不战而胜!”
大帐中,先是沉寂。
尔后轰然炸裂,一片哗议。
“樊城地势西高东低,尤其是东北方向更是处于低洼地势,每逢大雨便尤为泥泞。”
“公子莫非是推测,那周瑜欲借着暴雨忽至,汉水大涨之际,掘开堤坝水淹樊城?”
“彼时樊城虽被水淹,却好歹有城墙可倚,城中守军勉强能躲过一劫。”
“我军却安营于城外,仓促之间无处可避,诸营必为洪水所淹,七成兵力便将在顷刻间覆灭。”
“这便是那周瑜迟迟不登岸入城的原由,他是在等一场暴雨!”
郭淮第一个跃起,揣测出了刘承深意。
刘承微微一笑,点头默认了郭淮推演。
帐中一片倒吸凉气声。
张飞亦惊出一身冷汗,拍案骂道:
“好个周瑜啊,原来他竟然憋着这等毒计,此贼好生诡诈歹毒。”
“元启啊,幸亏你识破了那厮的毒计,要不然咱两万大军,岂不一夜之间全都得喂鱼?”
刘琦亦是一脸心有余悸,面露惭愧道:
“愚兄久居襄阳,竟忘了汉水会在此时暴涨,那周瑜可借此发动水攻!”
“幸亏元启你上知天文,虽为北人,却对我襄樊天时地理了如指掌~~”
诸将是唏嘘慨叹,庆幸之余对刘承皆是叹服。
刘承则呷着汤茶,喃喃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二叔呀…”
原本历史上,关羽发动襄樊之战,便是借着汉水爆涨,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
同样的襄樊,同样的汉水,同样的季节,同样的两军形势…
以周瑜的用兵之能,与关羽不谋而合,想出水淹他关陇军之计,亦在情理之中。
“以史为鉴”,加上周瑜迟迟不入城的可疑行径,再加上于禁和庞德的到来,刘承自然而然便看穿了周瑜意图。
“感谢二叔?”
张飞耳朵尖,听到了刘承自言自语,瞪眼道:
“元启,为啥要感谢你二叔?”
刘承干咳几声,忙是转移话题道:
“诸位,这大雨已连降数日,汉水水位也涨的差不多了,我料周瑜这几日便会动手。”
“咱们既已窥破周瑜意图,自然要早做准备,将计就计,一举破了樊城!”
诸将精神重归振奋。
张飞跳将起来,兴奋的嚷嚷道:
“元启,你就说吧,咱们怎么做?”
刘承缓缓起身,目光扫向诸将,厉声道:
“从今日起,广派斥侯,严密监视樊城上下游十里之内堤坝,但有江东军欲掘河堤,即刻禀报。”
“各营即刻调拨兵马,于北面高地修筑新营,以备必要时移营所用。”
“除此之外,还要于新营内日夜打造竹筏,多备箭矢,以待反攻樊城时所用!”
“诸君,吾料破樊城就在这几日,诸君当速做准备才是!”
张飞等诸将,慨然领命…
汉营,江东军楼船旗舰上。
“壎拜见周都督~~”
守城的蔡壎,趁着关陇军多日未攻城的空隙,自城南水门入江,前来拜会周瑜。
周瑜拂了拂手,面色不悦道:
“季乐身负镇守樊城之重,岂可擅离城池,若关陇军趁势来攻当如何是好?”
蔡壎面露无奈,拱手道:
“关陇军攻城近一月,我军苦苦支撑,樊城已是摇摇欲坠。”
“今好容易等到了都督的援军,原想着都督会登岸击敌,或是入城相援。”
“可都督一连多日,未有任何举动,壎不得不抽得空隙,前来面见都督,请都督调拨兵马入城增防才是。”
“不然过几日关陇军再次攻城,只怕单凭我数千疲惫之兵,守不住樊城啊!”
周瑜和阚泽对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轻蔑冷笑。
周瑜起身上前,亲自为蔡壎递上一碗汤茶,宽抚道:
“季乐勿忧,吾大军虽不入城,却可在十日之内,尽灭关陇军,解你樊城之围!”
蔡壎手一哆嗦,茶碗没拿稳,竟是跌落在地,洒了一身。
他却顾不得被烫到,惊道:
“周都督,这等事可说笑不得啊,关陇军皆乃虎狼之士,那刘承更是用兵如神,吾两位兄长一败一死于其手!”
“周都督你何来底气,十日之内竟…竟能尽灭两万关陇军?”
显然蔡壎以为周瑜在忽悠他,实则是想借关陇军之手消耗他兵马,乃是心怀鬼胎。
周瑜似不屑回答,转身坐回了上位。
一旁阚泽则起身,冷笑道:
“关陇军虽乃虎狼,却也只配在陆上逞凶,到了水里不及我江东一孩童。”
“那刘承虽用兵如神,却乃北人,不知我南方天时,又焉能是我家都督对手?”
“蔡将军,你放心吧,我两家既然联盟,我们就不会坐视樊城为刘备所得。”
“我家都督说十日内可灭关陇军,那便必然能灭!”
听着二人之言,看着他二人自信神色,蔡壎不禁面露喜色,忙拱手问道:
“壎素知周都督神机妙算,号为江东第一智将,不知都督有何妙计,竟能一战尽灭两万关陇虎狼之师?”
阚泽看了一眼周瑜。
周瑜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向蔡壎透露,好令其早做准备。
“季乐将军,你蔡氏世居襄阳,应该知道这个时节,正是秋汛之时,汉水水位必定爆涨。”
“而樊城依汉水而立,东北方向地势低洼,每逢大雨必致泥泞。”
“我家都督所以数日未有动作,就是等一场暴雨,汉水水位达到顶峰之时,掘开北岸堤坝,水淹樊城!”
“彼时洪水一致,两万关陇军毫无防备,岂不顷刻间灰飞湮灭?”
“如此一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尽灭关陇军团,解你樊城之围也!”
阚泽捋着细髯,洋洋洒洒将周瑜的布局和盘托出。
蔡壎恍然大悟,脸上忧虑茫然一扫而空,霎时间陷入无尽狂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没想到周都督竟有如此布局,竟要借天威破敌!”
“不错不错,那刘承有七成兵马,皆是安营于低洼之处,大水一冲必灰飞湮灭!”
蔡壎敬佩的目光急望向周瑜,啧啧大赞道:
“周都督上知天时,下知地理,不愧为当世名将也。”
“都督用兵之神,壎今日算是领教了。”
周瑜则淡淡一笑,拂手道:
“季乐既已知吾计策,现下应该是安心了吧。”
“速速归城,连夜修筑加固城墙,守好了樊城,坐看吾水淹刘承吧!”
蔡壎忧虑一扫而空,当即又恭维了周瑜一番,美滋滋的告退而去。
他前脚一走,阚泽后脚便讽刺道:
“此人真乃庸才也,蔡氏上下皆是这等庸碌之辈,刘表却佞幸蔡氏,焉能不败?”
周瑜却呷着汤茶,叹道:
“刘景升手中无兵无将可用,单骑入荆州,不倚靠蔡氏扶持,也坐不稳荆州。”
“可惜啊,方今乱世,唯有用血与火打下的地盘,方才属于自己。”
“刘表靠朝廷一纸委任诏得荆州,得之易,失之自然也易。”
阚泽深以为然。
周瑜收起慨叹,拂手道:
“吾观这场暴雨必会持续数日,未免夜长梦多,被那刘承有所察觉,差不多也该动手了。”
“速传令潘璋等人,随时做好准备,只等吾一声令,便决堤放水!”
阚泽欣然领命。
周瑜端着汤茶,起身走出船舱外,望着瓢泼大雨,脸上掠起几分惋惜。
“刘元启,刘氏四百年来豪杰无数,却无人能出你之右,你确实是人中龙凤。”
“可惜啊,你不该来南方,不该来呀…”
…
三日后,关陇军大营。
“启禀公子,我新营皆已修筑完毕,选址皆在高地之上,随时可以移营。”
中军大帐内,于禁冒雨而入,刘承复命。
刘承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帐外大雨:
“这暴雨已下了三天,汉水水位也涨的差不多了,我料周瑜未免夜长梦多,这两天应该就会动手了,我们也…”
话音未落,陈到冒雨而入,拱手道:
“启禀公子,适才有斥侯回报,江东军百余船筏已靠岸,有上千兵卒正挖掘北岸江堤,他们要决堤了!”
张飞一跃而起,激动道:
“元启,你是言出必中啊,那个什么周郎果然动手了!”
刘承一笑,缓缓起身,拂手道: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军自然也要动。”
“三叔,收拾收拾,我们也该移营高地,坐看周郎水淹樊城了。”
张飞哈哈大笑。
于是号令传下,樊城三面围营内,近两万余关陇步骑,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离营,向着各处高地新营转移而去。
…
夜半时分,滚滚洪流自南而来,如千军万马一般,转眼间将樊城淹成一片泽国。
西北东三面,关陇军留下的十余座空营,皆被洪水袭卷一空。
樊城城头上。
蔡壎和蒯褀二人,早已等候在城头,借着火光亲眼目睹,两万关陇军被洪流席卷一空的“盛况”。
城头上,响起了荆州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淹的好,淹的好啊!”
蔡壎兴奋到眼眸充血,大笑道:
“刘承,刘琦,汝二人害死吾兄长,将吾蔡蒯两族逼到如此地步,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哈哈哈~~”
一旁的蒯褀,亦是捋髯笑道:
“洪水之威,足可抵百万雄兵,这两万关陇军必全军覆没也。”
“那刘承若是亡于洪水之中,则刘备便是北天折柱,再无可能是曹公对手。”
“吾兄这道驱虎吞狼之计,大功告成矣!”
蔡壎笑声更加狂烈兴奋。
这时,城下却有士卒大叫道:
“不好,洪水渗进城里来了!”
蒯褀陡然冷静下来,急道:
“季乐,这么大的洪水,只怕樊城城墙必有渗水塌陷,我们得即刻担土抬石修补才是。”
“关陇军一覆灭,只怕那周瑜掉转兵锋,就会来收拾我们。”
“咱们得为兄长他们守好樊城,撑到曹公击破刘备,大军南下才是!”
蔡壎顿时冷静下来,当即催动士卒,担土抬石修补城墙缝隙…
洪水肆虐一夜,不觉天色蒙蒙亮了。
樊城东南方向,数百艘走舸乌压压而至,“周”字战旗飞舞如风。
周瑜扶剑立于船首,正以冷笑的目光,欣赏着眼前狼藉。
“看样子,关陇军东面北面诸营,皆已被冲毁,七万兵力应该已覆没于洪水之中。”
“都督这一计,当真是神来之笔,果真不费一兵一卒,便尽灭关陇军啊!”
身旁的阚泽,指着水面上到处漂浮的关陇军营帐和旗帜,佩服的目光望向周瑜。
周瑜微微一扬,抬手一指:
“樊城西面地势稍高,未必会被洪水淹灭,吾料至少三四千关陇军逃过了这一劫,避向了附近高地。”
“传令下去,各船向北追击,务必将幸存残敌尽数围杀,一个不留!”
“这一战,务求全歼关陇军,擒杀那刘承,打出我江东军的威名!”
阚泽忙是传令。
洪水虽大,水位却毕竟比不了汉水,故江东军大船皆还在江中,只以走舸小船入洪区。
另一层用意,也是监视三千荆州水军,防止他们背刺。
于是一艘艘走舸呼啸疾驰,载着数千江东军精锐,越过了樊城,直奔北面各处高地而去。
转眼后,周瑜亲统数十艘走舸,冲向了最近一处高地。
借着晨光,隐约可见高地之上,簇拥着数以千计的士卒。
天色尚暗,虽无法看清,周瑜却能想象得出,这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关陇军,此刻是何等心惊胆战之状。
“传吾之命,各船将高地围住,四面射杀!”
周瑜拔剑在手,向前一指。
一艘艘走舸便呼啸而上,扑向了高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关陇军的景像也越来越清晰…
周瑜脸上自信渐渐消失,眼珠缓缓瞪圆。
高地之上,竟然矗立着一座营垒。
一面“刘”字旗,在晨光下耀眼飞舞。
那数千关陇军,并非是心惊胆战之状,而是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难道说…”
周瑜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陡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