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寒风瑟瑟,天地肃杀。
伴随着一声声号角声响起,襄阳城北大营,诸道营门徐徐打开。
刘承坐胯绝影,身披玄甲,腰悬倚天青釭剑,策马信步而出。
身后万千关陇步骑,浩浩荡荡开出大营,席卷向襄阳北门。
朝阳东升之时,近一万八千关陇军,大小数十座军阵,已横亘于北门前。
襄阳城内,鸣锣示警声大作。
一队队的荆州兵,亦在睡梦中被喝醒,匆匆赶赴城头布防。
蔡瑁登上城头,举目一扫,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看关陇军这阵势,分明是倾巢而出,要大举攻城。
“那刘承逼城下寨,多日未有动静,怎今日忽然强攻?”
蒯钧面露疑色,心中忽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蔡瑁却压制下忌惮,冷哼道:
“必是他已知晓,我们打算归降那吴侯,恐江东军大举北上,故而才要急于攻下襄阳。”
蒯钧默然,蔡瑁的解释似合情合理。
蔡瑁则拔剑在手,厉声道:
“传令下去,所有兵马皆上城布防,其余各门也不可松懈,以免那刘承使诈,声东击西。”
蔡氏蒯诸将,皆是领命。
蔡瑁深吸一口气,目光射向那面“刘”字纛旗,眼中强堆起傲色,冷冷一哼:
“刘承,你尽管放马来攻吧,我蔡瑁何惧?”
“城外交锋我或许不是你对手,你想攻破我襄阳城却是白日作梦!”
“今日,吾必叫汝尝尝折戟城下的滋味~~”
城前。
关陇军列阵已毕,三军虎狼皆已跃跃欲战,气势如虹。
“启禀公子,西门荆州军已严阵以待,约有兵马两千。”
“启禀公子,东门荆州军皆已就位,约有兵马一千五百人。”
“启禀公子…”
斥侯飞奔而至,将各门敌情一一报上。
刘承则暗自掐算着,其余三门加上北门之兵,约有一万之众。
也就是说,蔡瑁蒯越已将城中全部兵力,皆是调往了四门布防。
正合我意。
刘承嘴角暗扬,倚天剑旋即出鞘,向着北门一指:
“各军听令,攻城。”
“今日,不破襄阳,誓不收兵!”
嗵嗵嗵!
战鼓声敲响,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不破襄阳,誓不收兵!”
“不破襄阳,誓不收兵!”
数万将士,齐声呼喊,令天地变色。
张飞,文聘等诸将,各统部众,向着北门浩浩荡荡漫涌而上。
关陇军的进攻开始了。
城头上,荆州军面对这般浩荡声势,皆是为之变色,面露悚意。
蔡瑁则挥舞着长剑,大吼道:
“我襄阳城乃荆州第一坚城,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尔等都打起精神来,给我死战拒敌。”
“敢擅退者,军法处置,死战拒敌者,战后皆有赏赐!”
那道檄文已将蔡蒯罪行揭穿,此时蔡瑁,也只能用重赏和死亡威胁,来激励士气。
战意消沉的荆州兵们,只得强打起精神,勉强一战。
箭雨如梭,很快将城上城下覆盖。
关陇军顶着箭雨推进至城下,架设起壕桥越过护城壕,一面面云梯竖起,一座座对楼逼近…
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在襄阳北门一线展开。
与此同时,其余五千关陇偏师,也游弋于其余各门,佯作声东击西之势,以牵制荆州军。
至此,蔡蒯所能控制的一万兵马,大部分已被钉死在四门城头…
城内,庞府。
庞季和庞山民二人,已全副武装,扶剑立于府门前。
身后,近两百余名庞氏私兵,皆已披甲执兵肃立。
北门方向的杀声鼓声,远远传来,已是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正在北门进行。
庞季也好,庞山民也罢,皆是神经紧绷,悄然攥紧了剑柄,显示着内心的紧张。
唯有庞德公则端坐于堂中,闲品着汤茶,一副处变不惊,稳坐钓台之势。
脚步声响起,一名庞氏子弟自后门而来,叫道:
“关陇军正大举攻城,蔡瑁已将大部分兵马,皆是调往了四门驻防。”
“街上巡值留守的兵马,加起来已不足千余人!”
消息一出,庞氏众人精神一振。
庞季匆忙回身入堂,拱手道:
“兄长,一切皆如我们所料,蔡瑁兵马皆被吸引往了四门。”
“动不动手,请兄长示下!”
庞德公饮尽碗中汤茶,徐徐走出堂外。
环扫一眼众庞氏子弟,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揖:
“我庞氏一族的前途命运,皆在尔等今日一战。”
“拜托了!”
这一拜,态度已然明了:
孩儿们,放开手脚去干吧,我庞家的未来,我庞家的存亡,就靠你们了。
庞山民热血上涌,拔剑在手,大叫道:
“为庞家而战!”
诸庞氏子弟,众家仆们皆被激励,拔剑齐呼:
“为庞家而战!”
“为庞家而战!”
庞季则向庞德公一拜,正色道:
“兄长且在座中安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愚弟便是。”
言罢,庞季扶剑转身,喝道:
“速将狼烟号火点起来。”
号令传下,庞氏子弟们即刻动手,将三堆狼烟点起。
三柱黑烟滚滚而起,升起在了庞府上空。
那是发给其他大族的信号。
按照事先约定,黄氏,冯氏等大族,皆已集结族人私兵于府中待命。
但见庞家狼烟起,各姓倾巢而出,直扑襄阳北门。
见狼烟已起,庞季翻身上马,大喝一声:
“把府门给我打开!”
紧闭的府门,吱呀呀徐徐打开。
庞季拔剑在手,厉喝道:
“庞家儿郎们,跟着我,杀往北门,助关陇军入襄阳!”
庞季一马当先而出,身后两百余名子弟家仆,纷涌而出。
庞德公则负手立于堂门,目送着自家纷涌而出,抬头望向了北面方向。
“司马兄,望你没有看错,刘玄德父子身上确有龙气,我庞氏这条路没有选错…”
府外。
庞季已率两百人马,转出巷子,冲至了主街。
举目远望,北门上空已是硝烟滚滚,箭光遮天。
庞季马不停蹄,率人马沿着主街,直奔北门而去。
行不出数十步,前方偏巷之中,转出了一队人马。
为首武将,正是蔡瑁之子蔡荣。
“庞子幼,父亲已将城中兵马,皆调往了四门,你这队人马为何不去?”
正巡街的蔡荣,尚未发现不对劲,勒马冲着庞季大叫。
庞季也不回话,反倒快马加鞭而奔,转眼冲至了蔡荣近前。
蔡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庞季并无权领兵,麾下怎会冒出两百号人来?
且这些士卒衣甲,皆非荆州兵装束,倒似自家的私兵。
蔡荣脸色一变,急叫道:
“庞子幼,难不成你想—”
话音未落,庞季手起一剑便斩了下去。
两骑相距太近,蔡荣来不及反应,身上已挨了剑,惨叫着坠下了马去。
两百余庞家族兵一拥而上,三刀两斧便将十余名荆州兵砍翻在地。
“庞季,你,你想造反吗?”
负伤的蔡荣趴在地上,怒目圆睁,冲着庞季咆哮大喝。
庞季勒住战马,血剑指着蔡荣道:
“你父蔡瑁及蒯越谋逆作乱,挟持主公欲投靠孙权,吾今日就是要举兵起事,迎大司马入城平定汝蔡蒯两姓之乱。”
“蔡荣,念在吾与汝父同僚一场份上,吾且不杀你,就让大司马处置你吧。”
言罢一招手,左右家兵一拥而上,将蔡荣五花大绑。
庞季便拨马转身,带着一众家兵,继续向北门进发。
蔡荣则被绑成了粽子,扔在了街道上动弹不得,只得大叫:
“来人啊,救我,救我啊!”
“快去向父亲禀报,庞季作乱,庞季作乱啊~~”
街上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庞季一路狂冲,沿途有冯氏,马氏,黄氏各姓兵马,陆陆续续的赶来会合。
当各姓联军冲近北门时,人马数量已有两千之众。
前方城头上,蔡家所统的州兵,正在城头苦死,全然没有防备到,身后已有一支兵马逼近。
时机正好。
庞季深吸一口气,血剑向前一指,厉声道:
“诸君,我各姓存亡,在此一战!”
“随我夺取北门,迎大司马王师入襄阳!”
两千私兵热血沸腾,嘶吼着如潮水一般,扑向了北门城楼…
城头上。
蔡瑁还在扶剑傲立,督喝着他的士卒,拼死抵挡关陇军的进攻。
襄阳城坚的优势,以及关陇军兵力不足的劣势,此刻便尽显无疑。
襄阳城坚,关陇军的投石机也好,冲车也罢,皆无法破城。
关陇军兵少,以不到两万的人马,攻打过六千士卒守御的城墙,不足两倍兵力优势,显然不够用。
两军交战许久,关陇军的攻势渐渐变弱,于荆州军而言,最凶险的时刻已经撑了过去。
“刘承,吾就站在这里,你能奈我何?”
蔡瑁冷笑着瞄向了那一面“刘”字纛旗,漏风嘴钩起一抹讽刺。
身旁蒯钧也松了口气,剑指城下,冷笑道:
“德珪叔不愧是我荆州第一名将,关陇军这般凶猛的攻势,如此轻易就被德珪叔压制了下去。”
“我料敌军已是强弩之末,不消片刻,必退兵而去。”
蔡瑁愈发得意,长剑归鞘,摆手道:
“你可以给异度报信,叫他安心准备庆功宴,今晚吾要与他痛—”
饮字未及出口。
身后方向,陡然响起了阵阵惨叫声。
武将的本能,令蔡瑁陡然觉察到有异常,急是回身向内城墙扑去。
举目一扫,倒吸凉气,眼珠爆睁。
两千余兵马,如从天而降一般,从身后冒了出来,正从背后发起进攻。
守城门的士卒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皆被斩翻在地,城门眼看就要失守。
“关陇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城内,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蔡瑁失声惊呼,骇然到如若见鬼。
随后跟来的蒯钧,眼珠转了几转,急叫道:
“庞季,那人是庞季!”
“这不是关陇军,是庞家的私兵,还有黄家,马家的私兵。”
“不好,是城中各大姓群起造反,要里应外合夺门,放关陇军入城!”
蔡瑁身形一震,急是凝目扫去,果然在乱军之中,搜寻到了庞季的身影。
那个宣称与他蔡蒯共进退,绝无二心的庞季,现下正在指挥着各姓私兵,在这个节骨眼上,从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庞季,汝这不义小人,汝焉敢背叛吾蔡蒯两族~~”
反应过来的蔡瑁,咬牙切齿咆哮大骂起来。
蒯钧却顾不得愤怒,大叫:
“德珪叔父,庞季他们要夺下城门,放关陇军入城。”
“断不能让他们得手,城门一开,关陇铁骑杀入,我们就完了啊~~”
蔡瑁陡然惊醒,顾不得愤怒,拔剑大喝:
“你在这里督战拒挡关陇军,吾分一队人马下城,杀光这班乱贼!”
当下蔡瑁便率一队人马,杀入了城去,与各姓“叛军”厮杀成了一团。
蒯钧无奈,只是暂统城头守军。
半数兵马下城,守军兵力减半,形势转眼急转直下。
而守军士气军心,也因城内各姓叛乱遭受重创,军心大跌。
双重叠加之下,守军战力大减,甚开始出现逃亡迹象。
关陇军则趁此时机猛攻,很快便有士卒冲上了城头。
一名,五名,十名,百名…
转眼之内,关陇军纷涌上城,北门城墙全线被突破。
至此,守军残存的军心士气,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如惊弓之鸟般溃散而去。
蒯钧连斩数人,都支撑不住兵败如山倒之势。
“襄阳完了,完了,天不佑我蒯氏,天不佑啊~~”
蒯钧一声悲愤无奈悲叫,只得翻身上马,抢先一步向内城逃去。
吊桥落下,城门徐徐打开,通往襄阳之路,就此畅通无阻。
城下。
蔡瑁还正在指挥着士卒,试图强压作乱的各姓私兵,全然没有觉察到,城头已经失守。
直到天崩地裂声响起时,蔡瑁方回身一看,整个人僵在了马上。
城门已打开,吊桥已打开。
城外蓄势已久的关陇铁骑,如决堤的洪流一般,向洞开的城门在涌来。
“该死,该死啊~~”
蔡瑁一声悲愤大叫,拨马转身慌忙欲逃。
为时已晚。
铁骑滚滚,呼啸而至,转眼已将他淹没在洪流之中…
城外中军。
刘承和刘琦正并骑观战。
当看到城门大开,城头升起“刘”字旗时,刘琦兴奋到热泪盈眶,激动的大叫:
“元启,北门破了,北门攻破了!”
刘承长松一口气,哈哈一笑,马鞭一指:
“子玉兄,走,我们入城!”
两人打马扬鞭,率领着千余中军,直奔北门。
当二人踏入北门时,战斗已经结束,张飞等已控制住城门。
庞季等各姓归附众人,早已等候城内迎接襄阳新主。
其中还有一个半身是血的俘虏,被文聘亲手摁跪在地。
“蔡瑁~~”
刘琦一眼认出那人,眼眸瞬间充血,翻身下马,几步冲上前去。
“砰!”
刘琦飞起一脚,将蔡瑁踢翻在地,踩着他的脸怒喝道:
“蔡瑁,你个狗贼,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