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08章 他日卧龙终得雨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5:00
第108章 他日卧龙终得雨

鸡鸣破晓。

北境巡缉司的大门才刚打开,外头便来了足足六十余人,他们中间还拉着三辆马车。

车上全是箱子。

十七口木箱排进旧院,箱角包着铜皮,封条皆贴[御前]二字。

两名书吏原本还在整理昨夜送来的鬼族线报,见到这一车箱子,立刻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苏合带着吴怀义从值房出来。

“苏大人。”六十余身着黑色劲服的汉子齐齐行礼。

苏合点头示意后,来到车辆前,先看封条,再看押送文书。

这些东西皆是皇帝所赐。

用内相的话说,六十余人都是找情报的好手,箱子里则装着收集来的信息,让苏合挑挑有没有可以用到的。

话是昨天说得,箱子今天就送来了。

也不知是龙椅上那位着急,还是不放心,想安插几十号人时刻盯着自己。

苏合没有拒绝的理由,向着新加入的劳动力们招了招手。

一群人齐力搬运。

所查卷宗、用银账目、探子名册和沿途记录,便正式归入北境巡缉司。

吴怀义站在廊下,扫了一眼院里那些箱子:“有的忙活了。”

苏合一一看过内廷签押,最后将目光挪到一名中年人身上。

这人是这群皇宫暗线的首领,四十来岁,自称江老七,一位望岳境强者。

手下之人已是望岳,苏合却还只是个锻体境,再加上最近日夜操劳,他愈加明白境界提升对办事效率的重要性,只是完全腾不出时间去修行。

“没问题,开箱吧。”

“是。”

江老七话不多,听到命令就开始做事。

第一口箱子里是账本。

一笔笔都记得细,小到几文茶钱,大到数百两买来的炎祖旧像。

这幅画像下面还标着一段备注,[后查明,为画坊仿摹]。

银子是真花了,力气也是费了,但显然是走偏了。

江老七的脸没变,只道:“类似信息还有很多,我们已经剔过一遍。”

苏合问:“剔掉多少?”

“原始传闻一千三百七十二条,能查到“亲见炎祖者”三百一十一条,查过之后,列为可信的四十七条,可疑的一百零九条,其余归入无用。”

“可信的四十七条里,有多少能接着追?”

“没有。”

江老七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都查过了。

他又从第二口箱中取出其他信息测录,摆到桌上。

承天府西市曾有一个灰衣客,一顿吃了六张饼,店家说他脸嫩,力气却大,暗探追到南城,才查清那是个走江湖的刀客,只是常年不刮胡子。

北陵府有人指认邻村一名不老之人,查到最后,所谓二十年前见过,是祖父喝醉后说给孙子听的。

...

书吏抱来几张长案,众人把卷册摊开。

天色一点点亮,院里却越堆越满。

到了辰时,十七口箱开了六口,书吏的桌上已经没地方落笔。

苏合揉了下眉头:“你们当时领的旨意,原话是什么?”

江老七道:“寻得灰衣人现时落脚处,验明身份,不可惊动,若线索断绝,便就地核清,免得再耗人手。”

“怎样算断绝?”

“不知姓名,没有画像,查不到路引,找不到下一站。”

“就不多问问?”

“苏大人,御前找的是活人,不是旧故事。”

江老七说这话时,暗地里是带着些许不服的。

凭什么让他一个望岳境,一个受过专业培训的内宫探子来给一个锻体境当手下,哪怕对方现在穿着五品官袍。

江老七把一册薄卷推到苏合面前。

“就算我们能寻到见过那位的人,但信息一旦滞后严重,这条路便没有用,再派人走一遍,结局也不会变。”

这话没有推责,且是很专业很高效的寻案手段。

但,太常规了。

如果一件事,大家都会都是这么做,哪怕看上去是对的,也注定走不出个道来。

这样若能查到炎祖,也不会等到如今还没头绪了。

苏合没去争论什么,也没时间和精力去与人争论。

他合上薄卷,叫来两名书吏:“原档不动,另抄一份。”

一名书吏问:“抄了后还按原来的分?”

苏合摇头,抽出一张空纸,在上面写了七栏。

[时间,地点,同行者,接触距离,交谈长短,亲见行为。]

写到末尾,他又添了一栏。

[能否续追]。

“按这七点进行分类。”苏合说。

两名暗探看着纸,其中一人道:“大人,照这么分类,许多重复类型的信息不是要抄两遍,三遍?”

“抄。”苏合没有犹豫。

江老七皱起眉。

“苏大人,这样排,能证明某地曾有过一个灰衣人,却查不出他后来去了哪。”

“你们查的是他去了哪里?”

苏合把纸转过去,让江老七都看清,“而我还要查的是...这些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查这些信息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事。”

江老七道:“苏大人岂不闻事倍功半之事?”

“只要对,功半又如何,事倍又如何?”

苏合不留情面,“难怪你们会被陛下赶出宫,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内相大人,把你们退回去。”

真相永远是快刀,江老七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但他更怕苏合真去给内相说,自己这群人没用,届时的后果想一想都不寒而栗。

“是小人多嘴了。”江老七拱手作揖。

“就一次,我不想听到第二次质疑的声音。”

苏合明白暂时将这群刺头压下去了,他指了下箱子:“开始干。”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将没写清楚的写完整,谁救了谁,为什么救,救到哪一步;谁杀了谁,杀完以后有没有留下话;不要替口供下断语,只写事实。”

院里重新忙起来。

过了两个时辰,吴怀义抱来一册卷纸。

[长洛县协缉旧线,为两名亲见者,原被列为末等。]

苏合接过卷册。

封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陈阿月]。

[徐严清]。

苏合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这事他记得。

长洛县急报称灰衣妖人杀人毁宅,还说他挟持民妇与一名独臂货郎逃离,后来柳家旧案翻出,急报便被改正。

江老七等人显然沿着这条线索追过。

三处渡口,两支北上商队和沿途脚店全查过。

他们没查到灰衣人具体去了哪,却查到了陈阿月和徐严清。

但后来一番确认,那灰衣人压根就没跟这两人一起离开,且一番蹲守发现陈阿月二人只是普通人,没办法特殊表现。

以科班出生的暗探来看,线索追到这里,便断了。

再追下去,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有这精力不如多去追其他地方的线索。

故而,卷末写着六个字,[已核,无续追值]。

苏合没有问责,继续往前翻。

陈阿月的第一份口供很乱,她刚从长洛县出来,受过伤,许多话说到一半经常停下。

暗探问灰衣人的姓名,她说不知道;问师承,她说没听过;问往哪离去的,陈阿月只说出了村就分开了。

徐严清的口供多些。

他记得灰衣人走路不快,不喜欢说话,出手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暗探追问灰衣人的武学招式,徐严清答不上来。

苏合再往后翻,找到了被夹在底稿中的一页。

这页不是问去向,是地方书吏补录柳家旧案时,顺手写下的余事。

长洛县有百姓求灰衣人,帮忙替其他可怜人作主。

灰衣人没有应,他只留下能让官府翻案的东西。

苏合把这一页放到北三营口供旁边。

吴怀义凑近看认真查看,最后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像,做事逻辑和行为方式都对得上。”

苏合道:“只能说可互证,但却是个方向。”

“怎么列?”

“中等信息档。”

“她呢?”

吴怀义指着陈阿月的名字问。

苏合拿起笔,在名字旁写下两个字。

[上等]。

江老七看着那行字。

“她不知道人在哪,也没有画像,说什么都吞吞吐吐精神不正常的样子,凭什么列上等?”

“因为这女人近处与那位呆过,也看过他杀人,还看过他杀完以后做了什么。”

苏合把笔搁下,“证人不是尺,放上去不会自己量出真假,她说什么,为什么这样说,前后能不能对上,只要去查了就会有收获。”

江老七其实想说,万一那个灰衣人不是炎祖,到嘴巴张了张最后没再反驳,事实会教人对错,他等着看自己新上司的好戏。

午后。

苏合调出柳家旧案和流民迁籍文书。

又让人去旧档房搬来北境商队牙册。

暗线当年不能亮明身份,更不敢拿御前腰牌去县衙调户籍,他们只能拿银子问路,顺着脚印往前走。

巡缉司不同。

苏合有官职,有印,也有调卷的文书。

几份旧册对过,陈阿月与徐严清离开长洛县后,先跟过一支北上商队。

商队中途散伙,两人又换过一次保籍,末了落在北境一座商县。

陈阿月在绣坊接散活,按件结钱。

徐严清替商头看货、挑货,遇上远路也跟车,他少了一条手臂,能做的活不多,两个名字便在牙册上时有时无。

最新一笔,是三个月前。

吴怀义把回报看完,先把那页生活记档抽出来,他太了解苏合了,想了下后便说:

“苏大人,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说。”

“陛下让你问鬼案,查暗桩,而两个百姓过得如何苦,不归咱们管,若是管了开了先例,明日地方官就敢往门口摆十个苦主,谁哭得惨,谁便能牵着巡缉司走。”

“...”

苏合低头看着那页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绣坊散活,商队短工,收入不定,无田无友,日子紧巴]。

他把纸放到一旁:“先问证。”

吴怀义等了一会儿。

“别的呢?”

“问完再说。”

这话留了口子,也没有许诺。

吴怀义把纸推回去,“你自己记得就成。”

江老七提议:“我们可以让当地县衙代问,巡缉司发一份问目过去,来回能省十几日。”

苏合翻开陈阿月当年的口供。

那页纸上的供词断断续续,完全可以说是张废纸。

是真疯了,还是不知道,亦或是不想告诉他们这种穿着官袍的人。

苏合做事喜欢代入别人的视角去考虑。

若是自己受了三年冤屈,告官无路,还会相信“父母官”吗?

显然不会。

“我亲自去。”苏合有了决断。

吴怀义看向院里的十七口箱,“这里呢?”

“你继续盯鬼案,这头也不能松,江老七的人留下六十,帮书吏重抄写。”

“你带几个人?”

“两个缉役,一名书吏。”

“官船?”

“走驿路,快些。”

吴怀义嗯了一声,又道:“官服穿上。”

苏合抬眼。

吴怀义:“从前你穿便衣到地方,客栈掌柜都敢把假名册塞给你,如今还藏什么?该叫人开卷,就把印拍出来,五品官可不是拿来好看的。”

“行。”苏合点头同意。

做出决定后,他便回到值房,打开墙边那只新箱子。

从五品官服发下来没几日,叠得还很平。

苏合把衣裳取出,先抖开,再一件件穿好,革带系紧,官印收入袖中。

铜镜不大,只照到半身。

两年前,他去长洛县,县衙不肯开库,他花银子,衙役不肯带路,他再花银子,连看一份旧判,也得求人把门开一条缝。

如今门外已有缉役备马。

苏合拿起陈阿月的卷宗,压进贴身的公文袋,走出值房。

吴怀义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道:“像个大官了。”

院门已经全开。

苏合把衣襟理平。

又把官印收入袖中。

北上的官道还没开始走,三封巡缉文书已经先替他叩开了通行之门。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长生了,然后呢?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