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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两条选择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5:00
第109章 两条选择

午时。

日头正暖。

鸣玉城中央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昨日还封着的四条街口全开了,卖吃食的摊子沿墙摆出去,附近几座茶楼连窗户都卸了半扇,好让顾客把头探出来。

晏小楼跟着折锋馆的人进场。

到了现在,折锋馆参加的弟子,只剩晏小楼一人。

其他人虽没了名次,今日还是全到了,站在宗门席后面占位置。

晏小楼看了一眼广场中央。

甲乙擂台还在,战斗留下的痕迹也没人去修复,四周拉了绳,不许闲人靠近。

她身旁有名弟子低声道:“不修擂台,后面不在这打了吗?”

一位长老解惑:“很正常,上一届也是,比到后边就不止是单对单的实力了。”

晏小楼往甲组那边看了眼。

陆开潮来得比她早,抱着刀站在澄江门最前面。

又过小会儿,二十二名选手陆续到齐。

有人腕上缠着药布,有人走路时腿还有些跛,三日休整能把伤势压下去,却没法让每个人都回到开赛前的状态。

“咚!”

广场四角的铜钟同时敲响。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将人群往后压,礼部尚书走上主台,桌上没有签筒,只有一卷盖了国印的赛程文书。

广场慢慢安静下来。

礼部尚书打开文书,道:“百宗定席小组赛已毕,甲乙两组各取十一人,共二十二人,自今日起,合为一组。”

这句话没人意外。

前两轮赛程早写过,真正让人在意的是合组之后怎么比。

礼部尚书没有卖关子,抬手向广场东边示意。

两排士兵推开木门。

车轮压过石板,发出一串闷响。

一辆,两辆,三辆……

足足二十二辆木质运车被推到广场中央。

每辆车都是双轮长辕,车梁粗,车板宽,车头钉着一块铁牌,从甲一排到甲二十二。

人群里先是一静,跟着便响起了议论。

“拉车?”

“这是选宗门席位,还是给粮行招脚夫?”

“车上连货都没有,总不能比谁拉得快吧?”

礼部尚书等声音低下去,又抬了下手。

士兵将二十二个铁匣搬到车上。

铁匣约有半臂长,四角包铁,匣盖正中压着一圈淡青封纹,纹路从锁扣一直绕到匣底,离得近的人都可以看清。

礼部尚书清了下嗓子,继续道:

“每名选手抽取一辆运车,领取一只计损铁匣。”

“自鸣玉城出发,依次经过旧粮道、洪水驿道、四门山关,再返回此地。”

“全程只准使用所领运车,不得中途更换,不得将铁匣移交他人。”

“铁匣封纹会记下运车所受损伤,车毁严重或铁匣封纹断裂,立即淘汰。”

当淘汰赛的比赛规则宣布后,广场上的议论声比方才更大。

鸣玉城到四门山关其实算不得远,骑玄马来回不过两日。

但若是换成徒手拉车,还要绕旧粮道与洪水驿道,耗费的时间便说不准了。

观尘境不缺力气,真让人拉着空车在平路上跑,谁都不会慢。

可赛程若只是这样,礼部也没必要把擂台空着,更没必要搬出计损铁匣。

一名身材高大的选手先举手问道:“车由谁拉?”

“参赛者本人。”

“能不能让其他人帮忙拉一段?”

“不能。”

礼部尚书道,“发现代行者,直接淘汰,帮忙之人及所属宗门另行追责。”

那选手放下手,旁边又有人举手问:“若车坏了,可以让宗门的人修吗?”

“只要车的主体还在,就可以。”

这一声出来,许多人都抬起了头,脑袋里立刻生出许多盘外招。

又有人问:“路上能不能攻击别人的运车?”

这话问到了关键点,所有人都停止讨论,将目光落在台上。

礼部尚书没直接回答,只抬了抬手。

两名士兵抬出一座立式沙盘。

沙盘刻的是栖梧国北段地势,从鸣玉城一直铺到四门山关。

山路、河道、驿站都已标出,其上插着红白两色小旗,一条条连成完整路线。

礼部尚书手指先点在白旗上:

“白旗路段,禁止交手,禁止毁路,禁止拦车。”

他的手指挪到红旗。

“红旗路段,允许争夺,手段不限。”

有人立刻喊道:“杀人也行?”

“不得故意杀人。”

“误杀怎么算?”

“沿途裁判会查,宗门长辈也该教过你,什么叫收得住手。”

礼部尚书看向说话之人,“若你分不清,今日便可退赛。”

那人闭了嘴。

礼部尚书继续道:“红旗路段之内,选手可互相攻击,但所属宗门势力不得直接干预比赛。”

话音才落,四周便炸开了锅。

“什么叫直接干预?”

“宗门的人不能出手,提前雇人堵路算不算?”

“红路上本就有的商队若不肯让道,又算谁的?”

“可以修车,却没说修车的人一定要是宗门弟子,找沿路铁匠行不行?”

年轻弟子问得一个比一个快,台上的裁判却没有再逐条回答。

礼部尚书把细杆放回桌上,道:“沿途设有裁判,能做与不能做,文书中写得很清楚。”

“想钻文书没有写到的空子,那就各凭本事。”

“明日鸡鸣,二十二人从此地出发,按回城先后排定名次。”

“等会儿抽车领匣,日落前可查验一次,封车之后不得再碰。”

钟声再响,规则算是宣布完了。

普通百姓还在争论拉车有什么可看,各宗之人已经没多少顾得上说笑。

百宗定席,关乎整个宗门,考量的从来不只是年轻弟子的胜负。

到了这一步,选手在前面拉车,宗门在后面给路、给人、给修车的手艺,少一样都可能慢上一截。

那句“不得直接干预”,留下的余地很大。

晏小楼看向澄江门席位。

几名长老已经带着弟子往外走,陆开潮抽完车号,俯身查了查车轴,便跟着离场,没有留在原地。

归岫宗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刘长老见状,骂了一声:“看来这两家早就得了风声。”

魏连山道:“骂也没用,拿地图来。”

一名弟子从赛事官吏处领来纸图,铺在两张长凳拼成的桌面上。

图不如沙盘细,但红白路线、驿道与山关都标得清楚。

魏连山用指节敲了敲鸣玉城北门。

“出城到旧粮道,全是白路,这段走的是官道,路很宽,也没有岔口,大家拉开的距离不会太大。”

执法长老插话,顺着路线继续说:“出了旧粮道,才是第一道选择。”

纸上红白线从旧粮道一分为二。

白线向西绕过两座山脚,再折到洪水驿道,路远了近四十里,好处是地势平,沿途也不怕遇到敌人交手。

红线却从两山之间穿过去,那是一条狭长山涧。

山涧小路狭窄难走,中间还有三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石口。

“走白路,稳。”

一位长老建议,“我们提前派人清除陷车的泥坑,再沿路备好水和修车料,慢不了多少。”

“慢不了多少,也是慢。”另一人却不同意:“山涧少走四十里,前面的人只要先过石口,后头便得排着。”

“你也知道要排着,澄江门的人若守在石口前,谁过去?”

“他陆开潮还能把二十一个人都拦下?”

“他不用拦二十一个,只要击败最有威胁的一个两个。”

几人说着说着,声音便高了。

刘馆主没有拦,只让人把两条路的坡度、宽窄和附近村镇全记下来。

晏小楼站在桌边,手指压着图角,一直没有开口。

她看得更远。

抵达洪水驿道后,还要去四门山关,只有一条白路,那里可以换绳、修轮,也能补充吃食,这一段路程不算什么。

真正麻烦的是返程。

四门山关往回,路线只有一条。

红线。

一条红线笔直画进了江里,选手需要从上游穿到下游,以此回到鸣玉城。

图上没有桥。

也没有写船。

刘长老看了好一会儿,道:“这条红路,多半要在水上争。”

有人接道:“澄江门掌水利,鸣玉城附近的船行听谁的,还用问?”

“规矩不准宗门直接干预。”

“船行又不是澄江门弟子。”

桌边静了一下。

这便是麻烦。

弱些的宗门连能不能在江上找到一条合规的船都拿不准,大宗门却已经走在前头。

一位长老看向晏小楼,道:

“以小楼在小组赛的表现,前段全走白路,进入前十不难,咱们馆里原本想要的,也只是保住西市行保席。”

“可她若走白路,前面被拉开,后头想追便只能走江上红路。”执法长老道,“那时更险。”

“总好过头一程就进山涧,让人连车带匣一块砸了。”

“晏小楼如今是夺魁榜第三,归岫宗和澄江门若想动手,必会先盯她。”

有人提到澄江门,又有人提到归岫宗,一群人绕着两条路来回说,谁也压不住谁。

魏连山看向自家徒弟:“你怎么想?”

“走红路。”晏小楼回答的干净利落。

几名长老都停了下来。

馆主皱眉道:“你可想清楚,红路考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剑,馆里能给你的,比不过那两家。”

“我知道,但走白路,是拿前十的走法。”

她的手指从旧粮道移到山涧,停在第一处石口上,“我报的是魁首。”

刘馆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不急着下决定。”

魏连山把图转了半圈,道:“明日先走第一段,到了旧粮道再看情况,车况人位天气都没看见,现在定死一条路没用。”

晏小楼道:“好。”

“还有,红路你可以走,但不准拿命换速度,懂吗?”

“师父,我没那么傻。”

“你说这话,我更不放心。”

魏连山是真的很担忧,自家徒弟太犟太轴。

桌边有人笑了两声,方才绷紧的气才松了些。

接下来半日,折锋馆都在围着选择路线,和对应准备上转。

会木工的弟子去看车轮尺寸,会打铁的长老列能带上路的铁件。

还有人跑去打听旧粮道近几日有没有塌方,洪水驿道存了多少修车木料。

晏小楼抽到的是甲十七号车。

她把车从前到后查了一遍,轮轴没有裂,左侧车辕上有一道旧磕痕好在不深,货绳是新换的,铁匣封纹也完整。

负责查验的裁判把她报出的旧痕一笔笔记下,免得明日算到她头上。

等封签贴上车轮,天色已经晚了。

晏小楼直起腰,看向广场四周。

不少小宗门还围在沙盘外,几位年纪大的宗主愁得脸都垮了。

晏小楼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边压着一大片烧红的云,日头快落到西城墙后。

她把明日要用的护腕塞进怀里,回到折锋馆众人身边。

“我出去一会儿。”晏小楼说。

魏连山立刻知道自己徒弟要去干嘛,只道:“鸡鸣就要出发,今夜别再打铁。”

“晓得了。”

“今晚过节,早点回来。”

晏小楼已经往外走,听见这句,抬手挥了下。

广场外的人还没散尽,她从两条巷子穿过去,脚下越来越快。

三日休整,她每日都会去鱼家铺。

前两日柜台后都只有照月,嘴上说着公子肯定赶得回来,算时辰时却比谁都勤。

今日便是第三日,再过一夜,比赛便要开跑。

晏小楼转过南市街口,远远看见鱼家铺的门开着。

炉房里没有落锤声,门前那块每日五单的木牌也已经收了进去。

她跨过门槛,正要喊照月,脚步却停住了。

柜台前坐着一个人。

旧灰衣,黑发披在肩后,正翻看铺里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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