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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沈前辈,您原来是自己人?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5:00
第124章 沈前辈,您原来是自己人?

夜深。

官道上还有雨后的泥。

马蹄踩过去,带起一点腥湿气。

谢无灯站在路旁,车驾被他留在两里外,连抬轿的鬼仆也不准靠近。

子时刚过,北边就传来脚步声。

谢无灯抬起头时,来人已走到十丈之内。

聂沉舟仍然穿一身月白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

“前辈一路辛苦。”谢无灯迎上去,弯腰行礼。

聂沉舟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的意思。

谢无灯连忙跟上半步:“栖梧这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归岫宗和王廷已在掌中,澄江门这次坏了些事,不过明日过后,借百宗定席余波,正好能将之除掉。”

这些话谢无灯在心里排过许多遍。

只要宁子衡夺魁,澄江门便没了最硬的一口气,王廷借定席重排,归岫宗上去,整个栖梧国的水路便畅通无阻。

“待万事俱备,边关那条水路一开,再配合朔川、北陵两处,只要上面一声令下,炎国北境便不是铁板。”

谢无灯说到这里,抬眼去看聂沉舟。

“届时出兵炎国,未必不能一举拿下。”

话音刚落。

“啪!”

他的脸偏到一侧。

夜风里,那一声脆响传出很远。

谢无灯半边脸已经麻了,嘴里尝到一股血味。

他心里涌上一股怨气,但第一时间却是将头低了下去。

聂沉舟停下脚步,侧过脸说道:“你太小看杨清禾了。”

“晚辈失言。”谢无灯将头低得更深。

聂沉舟看了他一会儿:“炎国若这么容易被拿下就不会等到今天,你这些年在属国里搅风搅雨,便真以为炎国朝堂全是死人?”

谢无灯喉咙动了一下,他不敢辩,指甲却慢慢掐进掌心。

聂沉舟可懒得再做过多废话,他迈开腿继续往前走。

谢无灯下意识跟上。

才迈出一步,前头便传来一句。

“你配离我这么近?”

谢无灯脚步一停。

聂沉舟没有回头:“退五步跟着。”

谢无灯差点就想一记秘法往前边砸去,但一想到双方修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退了五步。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步入城中。

才走近城门,谢无灯便觉出不对。

按理说,赛事已经停了,城里又出了沉船案,这个时辰不该有多少人走动。

可两人才入城,迎面便撞上几拨夜归的人。

有人提着空酒壶,边走边讲河水分开的场面。

有人说七千王军到了河边,连一支箭都没放,护着国主又退回来了。

还有个卖炭的汉子喝高了,站在墙边手舞足蹈,说那人只是弹了一下手指,洪宗主便陷进泥里,抠都抠不出来。

谢无灯越听,脸越沉。

聂沉舟侧目看他。

谢无灯立刻道:“前辈放心,不会出大事,我离城前一切都在掌中,乌社虽贪,胆子却小,姓洪的更不敢临阵退缩...”

聂沉舟没说话,只往王廷驻地走去,谢无灯紧随其后。

王宫偏院里,灯火烧得乱晃。

谢无灯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

“陛下。”

那声音很轻,像被风吹过的纸,“这场比赛我已经打完了。”

谢无灯停在廊下。

他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宁子衡站在庭中,这人身形已然衰败,王廷衣袍像挂在一根旧木桩上。

乌社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盏冷茶。

他看着宁子衡,眼神没有先前那种倚重了,只剩烦。

“往后几年,能否还给臣?”宁子衡抬头,脸上皱纹很深。

庭中静了一会儿。

乌社没有答,他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养伤。”

宁子衡站着没动。

乌社抬眼:“孤说,下去。”

宁子衡最后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谢无灯看着这人背影,心里生出一点厌烦。

都成这样了,还想着自由。

真是个笑话。

宁子衡刚退出院门,谢无灯便候着聂沉舟入内。

乌社一见谢无灯,像是看见了救命绳。

“你总算来了!”

这位一国之君站得太急,冷茶泼了半盏,“出大事了!”

聂沉舟看向谢无灯:“这就是你找的盟友?”

谢无灯脸上一热,立刻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乌社被他喝得停住,这才看见谢无灯身前还有一人。

那人气息收得干净,瞧不出身份。

可谢无灯站在他身后五步,一步都不敢越界,乌社心头当即有了决断,赶忙整理衣襟,躬身行礼。

谢无灯道:“这位便是聂前辈,白先生亲令的新任统领,往后栖梧、朔川、北陵三处,都归前辈统辖。”

乌社腰又低了一分:“栖梧国主乌社,见过统领大人。”

聂沉舟从他身边走过,直接进屋。

谢无灯跟进去,在右侧站定,又朝乌社使了个眼色。

“有前辈在,天塌不下来,进去后把事情说清楚。”

装潢华贵的殿宇内。

乌社从灰衣人现身沉船处说起,讲到他挪军船、分河水,逼礼部恢复比赛...

讲到洪宗主时,乌社喉结动了动。

“洪宗主用了归岫宗祖传金符,那是凌虚强者留下的符,结果只被那人点了一指,符便碎了。”

“洪宗主挨了他一下,命保住了,修为却散了大半,如今还躺在归岫宗。”

聂沉舟原本坐着,听到这里,手指停在椅边。

“灰衣?”

“是。”

“多大年纪?”

“看着二十余岁,黑发披着,脸上没有伤。”

“鞋。”

聂沉舟问。

乌社愣了愣。

“什么?”

“他穿什么鞋。”

“旧布鞋。”

“从哪里来的?”

“鱼家铺,西市的鱼家铁匠铺,他最近一直在那里当掌柜,身边还跟着一只蛤蟆妖。”

聂沉舟不问了,屋里安静下来。

谢无灯品出些味道来,聂前辈问的不是境界与招数,全在核对衣着、年纪与落脚处,分明早就知道此人。

谢无灯试着道:“前辈听过此人?”

聂沉舟没有答,只是让乌社继续讲。

而后,乌社又讲到七千军到场,灰衣人没杀一人,只让他撤回城中,不再插手比赛。

之后晏小楼与宁子衡重新起赛,宁子衡以半个车头夺魁。

谢无灯脸色越来越差。

他离开不过一日,归岫宗宗主废了,王廷的兵退了,水路布局摆到了明面,连宁子衡体内的鬼法都成了全城谈资。

三年经营,虽说没白做,但许多秘密却漏了底朝天。

还好聂前辈到了。

只要新任统领肯出手,局势就还能改变。

念及至此,谢无灯接过话。

“前辈,那灰衣人的确有些本事,洪宗主他们吃亏,是没料到这种小铺子里藏着强者。”

乌社提醒道:“此人最低也是破云,甚至可能到了凌虚。”

“凌虚?”

谢无灯眼神里带了点讥讽,“陛下怕是在栖梧坐久了,当凌虚是街边卖饼的?整个天下这么大,才多少个凌虚?一个栖梧国,一场百宗定席,便能撞上一位?”

乌社脸色一僵。

“可洪宗主那张符……”

“符是死物,人是活的。会破符,不等于凌虚。”

谢无灯说完,还是转头看聂沉舟,“前辈觉得呢?”

聂沉舟抬了抬眼,眼中有凶光一闪而逝:

“你们两个,明早随我去那间铺子。”

“听前辈的。”

谢无灯心头一松。

聂前辈听到那神秘强者的行为还敢去铺子,那就肯定没问题。

乌社亦是差不多的想法,就是不知为啥,总感觉聂前辈眼中的凶光是在看自己。

这一夜,谢无灯没睡。

城中暗桩送来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全都在说鱼家铺,也全都在说那名灰衣人。

有人说折锋馆已经把鱼家铺当成了新靠山。

有人说陈门主派了长老去西市守着,连澄江门自己的人都不准靠近铺门。

谢无灯把消息看完,一张张丢进火盆。

聂沉舟从头到尾没有问。

鸡鸣三响,城里烧起早灶。

谢无灯换了件宽大紫袍,领着乌社来到西市。

离鱼家铺还有一条街,他便看见不少熟面孔。

包子铺里坐着三名外宗长老,一笼包子早凉了,三人还在慢慢蘸醋。

二楼窗边,一个老者拿竹条教徒弟认穴,竹条点的是手臂,目光却一直落在对街铺门。

巷口还有个卖药的,药篓里只放了两把干草,蹲了半个时辰,一声吆喝都没有。

全是各个势力的探子。

乌社一露面,四周目光立刻收了回去。

包子铺里的人放下铜钱,二楼老者把徒弟叫走,卖药的背起空篓钻进巷子。

几家铺门也跟着合上。

等三人走到鱼家铺前,西市已空了大半。

鱼家铺的门开着。

炉房没有锤声,前堂也没有客人。

一个灰衣人坐在柜台后,低着头正在想事。

乌社脚步一僵。

昨日那人悬在七千军前,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中军便可能当场散掉。

眼下他坐在旧柜台后,衣裳还是那一身。

乌社的身子往旁边偏了偏,借谢无灯宽大的背挡住自己。

动作很小。

谢无灯还是看见了,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废物。”

聂沉舟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柜台后的人抬了下眼。

聂沉舟跨进铺子。

谢无灯与乌社跟着进门,刚站稳,就见聂前辈转过身,从墙边拿起一块门板。

第一块落进槽口,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街上的光被一寸寸挡住,谢无灯看得心头发热。

封门,断路,聂前辈这是不想让那人逃啊。

谢无灯正想着,突然听到柜台后边的灰衣说了句话。

“这么快就回来了?”

乌社看向谢无灯。

谢无灯也看向乌社。

两人眼里都是同一句话。

什么意思?

“咔嚓——”

收尾的那块门板落下,铺里只剩窗缝挤进来的少许晨光。

下一刻,聂沉舟身上的元气尽数放开。

黑气沿着房梁与地面铺出去,门窗、墙缝全被封住,外边的声音一下断了。

这是破云境强者的手笔,没有半分虚假,乌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聂前辈这么做,是要瓮中捉鳖。

可聂前辈没有走向柜台,也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

聂沉舟关好门后,转过身,对着那灰衣人整了整衣袖。

然后...

双手交叠,腰背低下。

行了一记晚辈礼。

“晚辈见过沈先生。”

谢无灯脸上的笑定住了。

乌社满脸茫然,扭头看向谢无灯,等着他解释。

谢无灯自己都懵的,能给个屁解释。

他理了理思路,试着问:“聂前辈,这位也是我鬼族的前辈?”

聂沉舟没有看他,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只对沈归道:“您看,这两人怎么处置?”

谢无灯那叫一个干脆,当场跪了下去。

“请先生息怒。”

“晚辈实在不知道您在这里隐居,上面从未传过消息,若早知道是您,晚辈哪敢插手鱼家铺,更不敢让那些蠢货到您面前碍眼。”

“昨日种种都是他人自作主张,晚辈出去迎聂前辈,回来才知道事情闹成这样。”

他人?

指我?

乌社站在旁边,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看看沈归,又看看行礼未起的聂沉舟,脑子里那根线怎么都接不上。

沈归看向聂沉舟:“你来处置。”

“是。”

聂沉舟直起身,看向谢无灯二人:“去后院等着。”

谢无灯马上起身,腰弯得比进门时还低。

乌社慢了一步,被他一把扯住袖口,才跟着往后走。

沈归道:“过去就站在角落,哪里也别动,不要吵到照月修行。”

谢无灯连声应是,脚落到地上都不敢发出大动静。

他掀开后院帘子,侧着身走进去。

乌社跟在后面。

走到院中时,乌社终于把乱成一团的思绪理出一条路。

聂统领对灰衣人行晚辈礼,说明这人是鬼族一方的前辈,只是身份高得没人敢提。

他脸上已经浮现出压不住的笑容。

这次压宝压对了!

昨日分河,破符,压七千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样的强者,竟是自己人。

乌社站进墙角,背也不弯了。

对未来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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