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45章 三个沈归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5:00
第145章 三个沈归

入夜。

县城西北四十里外的官道已经封死。

前后两头各立着拒马,火把插了一排,想过路的商队全被赶去旁边等着。

有人抱怨了两句,看清守路军士腰间的刑部铜牌,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官道正中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辕断了一根,左轮陷进路边浅沟,帘子上全是溅出来的血滴。

地上躺着五个人。

一名六品官,四名护卫。

他们的血从车旁一直漫到路中,被来回走动的靴底踩开,泥里已经分不出原本颜色。

仵作正蹲在尸边验伤,旁边几名刑部差官一人记口供,一人拿细绳量脚印,还有人在查车厢里翻动过的地方。

再往外,是两名穿便服的男女。

这两人都没带兵器,附近几十名官差却没人敢从他们身边随便经过。

因为他俩皆是破云境,且身居高位。

炎国境内摆在明面上的破云强者,本就凑不满两只手,如今为了这起杀官案,一次就来了两个。

也是他俩的出现,才让捕快们有了些信心,不然光听着杀人者是万象天榜之人,就足以让许多人惊吓不前。

没人发现,在官道旁的树上,这会儿还站着一人一妖。

照月蹲在老树最上边,屁股压着树杈,连呼吸都收了些。

沈归坐在旁边看着下方。

他如今穿着灰衣,若是往下面一站,案子大概先不用查了。

树下,一名刑部差官把刚问完的路人带过来:“他说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左边那名破云强者问。

“回禀大人...草民看见那人穿着破旧灰衣,容貌很年轻,独自一人在路边截住了马车。”

“那人脸呢?”

“草民没,没敢细看。”

路人吓得直打哆嗦。

另一名差官又带来个驿卒。

驿卒镇定得多,开口便报时辰:“戌正后两刻,官道急钟被拉响,小人当时就在驿亭。”

那名年纪稍老些的破云境问:“谁拉的?”

“死者的护卫。”

“你看清了?”

“看清了,他一路跑到钟架下,刚拉响第一声人就倒了,凶手没追上去杀他。”

“后来呢?”

“人死完后,灰衣人也没走。”

驿卒抬手往官道前边一指,“他就站在那儿,待了快半个时辰,我们不敢靠近,过路的人也都躲着,直到他离开,才有人敢过来。”

两名破云对视了一眼,目光里皆是疑惑。

其中一人走到四具护卫尸体旁。

他看了看四人的位置,又回头扫过自己身后四名手下。

“站好。”

四名差官还没反应过来。

老者已经从他们中间走了一遍。

“啪,啪,啪,啪。”

四声落下,四个差官后颈都挨了一掌,直到老人回到原处,最末那人才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

能来这的捕快都有些本事,可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与破云境的差距太大了。

老者皱着眉说:“死去的这四名护卫还不如你们,最强不过观尘,剩下三个连观尘都没到。”

他指了下地上那名官员,“这人也没修为。”

“按四海楼的榜单,灰衣客是破云巅峰,可能还强过你我,他若真想杀这五个人,用得着留在这里半个时辰?”

另一名破云强者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马车边,摸了一下已经发硬的血:“难道是特意等人来看?”

老者看向官道两头,补充道:“这个人在这里拖得太久,也没有将目睹之人杀掉,像是怕没人看见一般。”

两人达成共识,围在一起继续讨论。

一会儿后,仵作验完一具尸,起身把结果交出。

负责记录的书吏又递来一页旧案比对。

六日里一共出了三次命案。

死者官阶不同,路也不同,家中值钱东西都没少。

最早两处是在宅里,后这处改成路上截杀,丢掉的东西却很像,都是立国初年留下来的旧册旧牍,还有几份已经废掉数百年的调令抄本。

“但这东西有何用处?”老者问。

旁边差官道:“会不会里头藏着什么?”

“那就更该悄悄拿。”

老者指了指一地尸体,“一路杀着拿,是嫌朝廷查得不够快?”

没人接话,这也是案子卡住的地方。

东西是真丢了,人也是真死了,可凶手做的每一步,都在把动静往大处推。

沈归在树上看着,全程没说话,这个疑问他也想到了,而且他看得更深。

按下方死者伤口来看,修为境界估摸就摧城巅峰,还够不着破云境。

远处官道忽然传来马蹄。

一骑冲过第一道拒马,马背上的人几乎是滚下来的。

“急报!”

“西边急报!”

几名差官立刻让开。

来人跑到两名破云面前,把一张窄纸递上去。

左边老人看完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西边三百余里?”

“是。”

“什么时候出的事?”

“戌正三刻前后。”

老人抬头。

“再说一次。”

报信的人咽了下口水:“戌正三刻,西边鹤桥驿附近,一名朝廷官员遇袭,凶手穿灰衣,附近有十余人亲眼见到。”

“消息怎么来的?”

“五通信烟。”

信烟是整个天下所有国家都会用到的手段,传递信息所用。

一通信烟最远六十里可见,五通就是三百里。

老人将手里的窄纸捏紧,嘴中喃喃:“戌正三刻…”

品了一下他又问捕快:“这边的灰衣人什么时候走的?”

捕快意识到什么,脸都白了:“这边的...差不多也是戌正三刻。”

官道旁一下安静了,一个疑问还没解开,另一个又来。

这个时辰,眼前这个灰衣凶手还在。

三百余里外,另一个灰衣人已经杀了人。

中间最多差了一刻时间。

老者盯着急报又看了几遍:“就算榜上写的破云巅峰,从这里赶去三百里外,怎么也要两三个时辰。”

另一人接过窄纸。

“除非四海楼把他的境界写错了。”

“写错一两个小境还能说,三百里压成几息,那得错到哪里去?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至少凌虚做不到。”

两人都没再往下说。

这世间当然还有更高的人。

可若真是那种人物,杀几个七品六品官,需要玩这一套?

“喳喳——”

夜风吹过树冠,几只歇在枝头的夜鸟受惊飞起。

下边两名破云境同时抬头,面露惊色。

其中一人脚下一点,已经落到树梢。

树枝还在晃,上面没人。

老人看了眼空荡荡的枝头,又看西边:

“刚才有人在偷听!?”

他不确定,这太离谱,太匪夷所思了。

……

半刻钟后。

照月只觉得耳边的风停了一下。

再落地时,脚底已经踩到另一条官道旁的土坡。

它捂住脑袋,在地上晃晃悠悠踩了几圈:“公子,下回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沈归已经往前走。

前面便是信烟升起处,第二处案发地。

这里没来得及调强者过来,只围了十几名县衙差役,尸体已经移到路边一座空置驿棚里,门口拉着绳,谁也不许进去。

几个差役抱着刀围火盆坐着。

他们声音不大。

照月却听得清楚。

“京里的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说是尚书大人都在往这边赶。”

“快了是多久?”

“我哪知道。”

一个年纪小些的差役往黑漆漆的官道看了眼,“你们说,那凶手会不会回来?”

旁边的人立刻骂:“乌鸦嘴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就是问问,老师傅不是说,凶手都有回头看现场的习惯吗...”

“你别说了...”

话刚落,火盆里的炭响了一声。

十几人前边,多了一个灰衣人。

没人看见他从哪来。

最年轻的差役手里的刀一下掉了。

“灰,灰……”

旁边老差役眼冒金星,恨不得跳起来给前边那个乌鸦嘴一巴掌。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十几把刀出了鞘,却没一把敢往前。

照月从沈归后边探出半个脑袋。

“各位兄台别紧张,我们就问点事。”

这话完全没用,有人脸更白了。

沈归看向最前边的老差役:“谁看见他杀人?”

那人愣了好几息。

“你,你问谁?”

“灰衣人。”

“你不就是……”

老差役好恨,恨自己站得太前,恨同伴乌鸦嘴。

沈归说:“把证人叫来,不然就杀了你们。”

差役们听闻这话,心头就算有再多想法也不敢想了。

听对方语气,要是不叫证人来,立刻就会死,叫了万一能活呢。

他们将路边的证人喊来,在沈归面前立正,态度良好。

问话没花太久。

活下来的车夫、路边药商、驿棚里歇脚的两名脚夫,加起来七个人。

七份口供很快就摆在一起,古怪便出来了。

他们记得凶手穿着灰衣,记得很年轻,记得那人出手很快。

可一问长相时,答案就乱了。

有人说那人脸很瘦,下巴尖。

有人说脸并不瘦,鼻梁很高。

还有人说凶手左边额角有一道疤。

旁边的人当场反驳,自己离得更近,根本没见什么疤。

唯独问到“是不是万象天榜第三十一”,七个人有六人立刻说是。

理由很简单,官员死前问了一嘴,对方承认了。

照月听到后边,嘴都张开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等证人被带走,它才道:“公子一定要抓住这人,太可恶了!”

见沈归在思考没回话,照月又问:“公子,对方为什么要挑着你冒充?”

“因为先有了答案。”

沈归想通了这个问题,“若是想把动静闹大,想让朝廷注意过来,我最适合。”

照月琢磨了一会儿,懂了。

天下见过沈归的人本就不多。

鸣玉城倒是万人亲眼见过,可消息传到承天府,最后剩下的也就榜上的几句话。

灰衣。

万象第三十一。

榜上其他人,不是某国的大将,就是哪个大宗的宗主,来历都查得清。

就沈归的描述最简单,最模糊,也最容易拿来借用。

一旦有个够强的灰衣人出来杀人,旁人自然会把后边那个名字填上去。

沈归来到尸体旁。

死的是一个六品小官和三名随行护卫。

官员胸前没有刀伤,外袍也没破,掀开以后能看见掌力从胸骨正中灌进去,里面的心脉碎得很干净。

照月看不出多少门道,只知道快。

沈归却在那几处伤口前多停了几息。

手法够利索,力却收得很死。

真是破云巅峰要杀这些人,根本不必每个人都贴身落掌,更不需要把元气压到这种程度。

像是在做给后来验尸的人看。

加上故意让目击证人活着。

几乎就可以确定,对方是想故意将事情闹大,而一个万象天榜的凶手,没有哪个国家敢自大到无视。

沈归没说这些判断,他只把尸体衣领重新盖好。

而后在死者衣领上轻轻一带,一点还没散完的元气被扯了出来。

气机很薄,已经混进尸气里。

沈归两指夹住那一缕,停了几息,说道:“和另一边的气息一致,是同一人所为。”

“呱?!”照月不懂了,“这人速度这么快?都快赶上公子你了。”

“不像是简单的速度。”

沈归松开手,那点残气没散,反倒被他留下了一线。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缕残气。

六日前开始杀人。

也是杨清禾病重之后。

旧档被夺,官员被杀,灰衣客的名字一路往京都压。

一件事挨着一件事。

沈归抬手,那缕残气朝西边偏了一下,又往另外几处偏。

照月立刻背好包袱。

“公子能追?”

“能。”

“追哪个?”

沈归望向夜色深处。

“最近的。”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长生了,然后呢?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