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沈归从井口飞出,轻轻落到院子中。
他先是看了眼皇城方向,这座城总算安静下去。
照月还在井边站着,整个蛙胸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以至于沈归站在它身后都没发现。
还是夏尘微先行了礼:“沈先生。”
照月这才回头,上下打量了下沈归,这才松了口气:“公子,你进去后,外边就天空就炸了锅,动静大得很,我知道是你弄得,生怕你压不住。”
“下次不用担心。”沈归说。
这时,忽有剑意起了一线,带起微不可查的晨风,一路刮到了京都之中。
动静很轻,以至于城里除了沈归没人发现,他抬头望去,眉头轻轻挑了下。
轩辕福贵的剑,他认得。
另一道不认得。
但看来是找到了,只是没想到那人还是个山海境,鬼族居然除了白行简外,还有第二位山海。
沈归看了两息,道:“我出去一趟。”
照月马上站起来:“我也……”
“你留下。”
“好。”
照月把后半句咽回去,最近的它格外乖巧听话。
夏尘微也没开口说什么,她插不上话。
沈归说完便走,脚下只迈出几步,人已经消失不见。
院子里,两个人站在原地,没了主心骨后,竟都有些不习惯。
照月憋了半天,只问了一句:“公子出去了,会回来吃早饭不?”
夏尘微看它。
“你问我?”
“你家在京都啊。”
“我家在京都,也管不到你家公子...”
照月觉得有道理:“那就给公子打包点吃的。”
说完,两人便跳过院墙,连番两座墙壁,碰到一队巡逻士兵。
双方都吓了一激灵,士兵拿着武器就要将照月二人包围,好在夏尘微反应及时,拿出元帅府的令牌,这才有惊无险离开了皇城。
到了街上,街口那边很快有人喊起来:“搭把手,别愣着!”
两人同时转头。
昨夜受水最重的这条街,还没来得及收拾。
泥水退了大半,路边留着湿透的麻袋,一扇门板横在街心,木架歪着几个兵卒正拆封路用的拒马。
受伤的人早送去了临时药棚。
留下的人开始收拾自家东西。
最吵的是一家杂货铺,铺主抓着一名差役不放:“这门是你们昨晚拆的。”
差役扛着半截拒马,道:“阵壁都压过来了,不拆你门,人从哪儿出去?”
“我知道你们救人,可门也是我的。”
“你去京畿司报。”
“报了赔不赔?”
“不知道。”
铺主瞪着他:“不知道你让我报个屁?”
旁边立刻有人笑出声。
差役也被说得没话,扛着拒马往旁边让了让。
“反正你先报,赔不赔不是我说了算。”
“那你昨晚拆的时候怎么是你说了算?”
“昨晚人命要紧。”
“今早门就不要紧了?”
铺主气得要追,脚下踩到泥,又赶紧扶住门框。
“行,你别走。”
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被水泡湿的旧纸,硬塞到差役手里。
“昨晚你们拆的,街坊都看见了,你给我写一笔,明日我自己去京畿司。”
差役看了看纸,又看看那扇只剩半边的门。
“我只写昨夜救人拆门,赔不赔我可不管。”
“你先写。”
“笔呢?”
“我铺子都泡了,你问我笔?”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支炭条。
差役蹲在门板上写了几行,按了自己的差牌号,铺主接过去吹了吹,嘴里还在骂,脸上倒没刚才那么急了。
夏尘微看着他们吵,原本绷了一夜的肩膀松了点。
还能为了门板钱吵,说明这条街真缓过来了。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照月已经往另一边跑。
药铺门口有一只木箱陷在沟槽里。
老板和伙计一前一后拉了半天,箱子纹丝不动,里头全是昨夜转移时没来得及搬走的药材,箱角泡了水,越拖越沉。
照月过去抓住绳子,观尘境倒是有些力气:“放哪?”
老板忙得头都没抬:“先弄出来,先弄出来!”
照月一使劲。
木箱“哐”地一下从沟里出来,带出半沟泥水。
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开箱检查:“轻点,轻点,这里头比我命都贵。”
照月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也没说它这么轻。”
“轻?”
老板抬头看了它一眼,又低头忙活,“行行,谢了,旁边放着就成。”
“没事。”
照月把箱子搬到墙边。
箱底还压着一只湿鞋,不知道是谁昨夜跑丢的,它捡起来,顺手丢到门边高处,免得又被人踩进泥里。
夏尘微看见了,忽然发现为什么这小妖能跟着炎祖走。
“你先回我家吧,我家里安全些。”
“呱。”
一人一妖便开始往元帅府赶去。
一路行去,整个承天府都很乱。
有人去搬门,有人去拧麻袋里的水,没人真有空站着猜昨夜到底是哪位高人救了这一片街。
照月低头踢开脚边一块碎木:“公子总是这样,做了事情就默默走了。”
夏尘微也没解释,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
天色开始发白。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夏尘微没再久留,带着照月快速离去。
元帅府离这里不算远。
一路上还有昨夜留下的水痕,夏尘微抄了条熟路很快看见自家府门。
门外拴着一匹马,她脚步一下停了。
这不是府里的马。
马鞍旁挂着边境军牌,马腿上全是干掉的泥,鞍后还卷着一件旧披风。
门房看见她,赶紧迎出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
“谁在里面?”
“陈将军。”
“他不在我爹旁边帮忙,怎么回京了?”
夏尘微已经往里走。
陈将军是她父亲身边的老人,她小时候就见过,这几年一直在北边带兵,没有大事很少回京。
人就在前厅。
甲还没卸,手边放着宫里的通行凭签,正从一只长匣里取军图。
管事端了热水过来,陈将军只喝了一口,桌边还有一碗刚盛的粥,动都没动。
元帅府留京的几名亲兵正在帮他找副令,柜子开了两个,旧图摊了一桌。
夏尘微进门便叫:“陈叔?”
男人抬头:“尘微?”
“陈叔你怎么回来了?”
“办点事。”
陈将军手没停,把两卷军图塞进皮套,又拿起桌上的副令核了一遍。
夏尘微走近。
“我爹呢?”
“还在边关。”
“你刚从边关回来?”
“嗯。”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先去了一趟宫里。”
“进宫做什么?”
“交东西。”
陈将军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能让一个北境将领连夜赶回京都,先入宫再来元帅府取军图,已经足够看出许多门道。
夏尘微问:“出事了?”
“还没有。”陈将军把皮套扣好,又把桌边一封信递过来,“你爹给你的。”
信很薄。
封口只压了一道旧印。
夏尘微接过,没有立刻拆开。
陈将军已经提起军图往外走。
夏尘微站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封家书。
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一骑直接冲到门前,来人身上穿着宫中急使服色,马刚停稳,人已经翻身下来。
“北境军报!”
门房还没来得及问,急使便看见走到阶前的陈将军。
“陈将军?”
“是我。”
“陛下急召,立刻入宫!”
陈将军脸色变了。
刚装好的军图重新背上,他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踩镫上马。
夏尘微追到门口。
“陈叔!”
“老实呆家里,别再乱跑,元帅最近分不开身,不要让他担心你。”
男人抬了下手,声音留在院里,两匹马已经冲进街口。
夏尘微站在门前。
他知道,炎国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