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离着天现异相也就半日时间,雪在这短短时间里越下越大,仿佛没了尽头。
整个炎国地界万物白头,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黄瓦红墙的皇宫被染得更加森严冷清。
炎祖祠里的灯已经燃了半日,灯芯结了花。
值守太监进来剪过两次,第三次站到门外,迟迟没敢推门。
李右禅跪在神像前。
龙袍下摆铺在冰凉的金砖上,肩头落着一点从门缝里吹进来的细雪。
供案上没有香。
只有一方守京印,以及压在印下的黄绢。
[炎祖授国,李氏承统]。
这八个字,李右禅从小看到大。
五岁那年,先帝领他来这里,告诉他李氏的江山来得不易,后来他做了太子,又坐上皇位,听过的话便换了一种。
有人说,李氏守国两百年,早已无愧于任何人。
也有人说,炎祖只是前朝旧人,神像自然该供,但朝政却该由活人来做。
李右禅一直相信后一句。
直到昨夜。
四岳齐鸣,国运离宫。
那一刻,他手掌压着守京印,却压不住一座安如山。
那股力量绕过李氏,越过守京印,去参见了另一个人。
李右禅当时以为龙气不会回来了。
可它回来了,一分没少,反倒比离开时更盛。
金銮殿中盘了一夜的龙气已经安静,皇位仍是他的,李氏祖宗的牌位也没有倒下一块。
李右禅本该松那么一口气。
可他跪在这里,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一个人可以坐皇位,却不坐,因为是不想坐,而不是坐不到。
这个分别,李右禅很清楚。
也意味着李氏的皇位传承,随时都有可能断,只凭一个人的心意。
李右禅抬起头。
炎祖神像帝冕垂珠,手按长剑,面目威严。
李右禅想知道,昨夜那个人站在安如山深处时,有没有看一眼皇宫。
有没有看见他。
若看见了,又会如何想?
李右禅想过举全城之力去找炎祖,然后当面问清楚。
但在金銮殿里坐了一会儿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不了解炎祖,便不敢冒险。
李右禅后头又想到了杨清禾这个名字。
过去二十年,凡遇到这种拿不准的大事,朝堂争到最后,总会有人说一句:请首辅定夺。
李右禅恨过这句话。
他是皇帝,为何最后拍板的总是杨清禾?
如今他终于把政事堂收回御前,杨清禾也病在府中,再无人挡在龙椅前面。
可他现在第一个想找的人,还是杨清禾,想问问对方,应该怎么办...
李右禅的手落到黄绢上,手指沿着“炎祖授国”四字慢慢擦过。
他又想起苏合。
那个不知死活查了许久的年轻官员,他了解炎祖吗?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太监隔着门,小心道:“陛下,百官接到急招,都在金銮殿里候着了。”
李右禅没有应声。
外面的人便继续等。
过了一会儿,李右禅才把黄绢折好,重新压回守京印下,然后带回李氏族祠。
重新出来时,冷风灌进来,吹得供灯齐齐一斜。
冯阮不在门外,换了平日随侍的掌笔太监。
李右禅看了一眼。
“冯阮呢?”
“回陛下,黄府一早递了急信,内相亲自过去了。”
李右禅脚步未停。
“什么事?”
“奴才不清楚。”
李右禅“嗯”了一声,向着金銮殿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片刻后,金銮殿中。
当李右禅走入殿宇时,百官已经分列两侧站了许久。
这一夜没人睡得好。
有人衣袍下摆还带着泥,有人眼底发青,都因善后之事忙碌。
李右禅坐上龙椅,殿中跪拜声依旧齐整。
“起吧。”
百官起身,李右禅没先开口,于是就有尚书大臣带头,先报灾后诸事。
西城低街无人死亡,冻伤与摔伤者已经送往药棚,旧堤裂口暂时堵住,水工正在重新打桩...
没人推诿,也没人说漂亮话,昨夜各司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做了不等于做得好,争执的点出最后一步。
户部尚书说,西城受灾不重,损毁太散,若逐户核赔,至少需半月清册,建议先检查大阵。
工部尚书建议重修西水关一段河堤。
京畿司的意见又是先照报损发银,然后重点去查此次事件的隐情。
一件件都是实事,每一件也都有办法,可几个办法摆在一起,便要有人定先后与轻重。
李右禅将问题总结,甩了出去想看看大臣意见,殿中就跟着静下去。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文臣最前方。
那里空着两个位置。
首辅。
次辅。
过去二十年,类似的争执到了最后,总有杨清禾把几份文书一收,说先做什么,银从哪里挪,出了错谁负责。
百官已经习惯了。
李右禅也看见了那两个空位,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一下,问:
“次辅为何还未到?”
平日黄相松从不迟朝,哪怕病了,也会提前派人递折子。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冯阮连朝服都没换,灰白头发上还沾着雪,他进殿以后走得很快,到了御阶前才停下。
“陛下。”
“说。”
李右禅看见了他袖口的一点白灰。
冯阮跪下:“次辅黄相松,昨夜在府中自尽了。”
殿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抽气声。
有人猛地看向那个空位,有人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右禅眉头瞬间锁紧,手指握在扶手上,半响后才问:
“怎么死的?”
“自己震断了筋脉,悬梁而死。”
“遗书呢?”
“没有。”
“府里昨夜可有人出入?”
“护院都说没有,书房烧过一些东西,次辅官印留在桌上,另有一张旧科举官凭,他府中的人已经扣下,刑部与内府正在查。”
“朕知道了...”
李右禅沉默片刻,目光再一次扫过殿前。
杨清禾病重失权。
黄相松死了。
政事堂刚刚回到御前,真正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最后决定时,两个最熟悉这座朝廷的人,都不在了。
李右禅把手从扶手上拿开。
“黄府封存,所有文书信件、来往名册,一张纸都不准少。”
“老奴领旨。”
“西城的事先赔船,再安置拆迁民户,最后修堤,先后就这么定。”
李右禅不想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盖棺定论地说道。
他第一次发现,什么事情如果都压在头上,这权力拿着很累。
大臣们领旨后站回队列,你看我我看你,疑惑城中这么多事,为何陛下还不退朝。
然后,就听到李右禅说:“让人进来。”
太监小跑出去传话,不一会儿,殿外就有人高声通报。
“宣陈将军进殿!”
陈将军披甲入殿,面色深沉。
百官看见他背后的军图皮套,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有几个聪明人已经猜到些苗头。
陈将军跪地。
“臣,陈敬山,叩见陛下。”
“将你给我汇报的事,再说一遍。”
“一旬前,东、南两处边境十三个属国中,已有九国举兵反叛,除了夏元帅统帅的东线区域守住,南边已经告破,初步估算我国战死将士两万六千人,剩余将士已退守边城与之僵持。”
陈将军说到这时,拳头已经握紧,“元帅稳住东边战场后,带着人马已向南边赶去。”
有官员忍不住了,喝道:“当年炎祖不忍生灵涂炭,将攻打改为收编,这些属国受我炎国册封,岁荒时朝廷发粮,边患时朝廷出兵,如今竟敢反噬宗主国!”
有个胡子都白了的老人站出来:“陛下,给老臣五万铁骑支援夏元帅,定将敌寇杀个片甲不留!”
“陛下,刘侍郎已老,让臣去,臣只要三万将士!”
“臣只要两万!”
武将这列不断有人请命,特别是年纪大的,一个个面红耳赤。
李右禅却始终没答,带人群略微安静,他才说:“陈将军,继续。”
陈将军便接着说:“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了,属国之兵不足挂齿,主要是...南线战场出现了玄水国的潮玄军...”
殿里顿时不平和了。
玄水国,为南泱洲第一大国,榜单排名第五,而炎国排名第四,国力极其接近。
兵部尚书向前一步:“你确定是玄水国参与进来了?”
“确定,潮玄军用的武器天下没第二家。”
“玄水国为何干预进来?我国与之从无恩怨。”
“事发突然,还不清楚。”
陈将军的声音一直压得很沉,说起这些事,他脑海里还有一旬前的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又说出一个噩耗。
“就在刚才,北境急报传回,北境属国皆反,北砗洲乾寒国九渊军出现在寒门关外,边关告破,军屯、平成两县沦陷,另有鬼族骑军随行入境,人数尚未查清...”
这一次,连压低的议论都没了。
乾寒国,天下排名第二,统治者北砗洲,综合实力还在炎国之上。
两个乾坤榜前五的大国,一南一北,同时开战,时机掐得太准。
“岂有此理!”一名老臣怒道,“他们以什么名义出兵?”
陈将军喉结动了一下,看向上方的李右禅,后者抬了抬手:“如实说。”
陈将军这才又道:
“南北各军檄文所写,大同小异...”
“昔炎祖平东烬,定天下之序,然李氏乘炎祖失踪,窃据神器,欺天压民,诸国愿奉炎祖为天下共主,讨伐伪帝。”
陈将军声音越说越小声,特别是道“李氏”二字时,还特意观察了李右禅的表情,简短的一句话说得像是过了半个冬。
金銮殿中安静没持续多久。
立刻有大臣出列:“宵小贼寇,为了出师有名,栽赃陷害!”
这话马上就有人附和,毕竟所有人都是读着史书长大的,谁不知道李氏皇位是炎祖亲赐。
李右禅小时候更是经常听父皇讲黄缎上传位的佳话,自然也将起兵口号当做笑话。
他坐了几息,说:
“兵部。”
“臣在。”
“传令南北各军,依战时旧令行事,各府驰援、粮道征用与宗门征调,即刻开始。”
“臣领旨。”
“属国中尚未反叛的,先稳住,不准一概当敌,玄水国和乾寒国介入的程度与态度至关重要,朕要三日内将之调查清楚,送到御前。”
“是!”
“京城各门照常开,昨夜才封过城,今日若再闭门,民心先乱。”
李右禅的声音没有抬高,一道道命令却很快传了下去。
百官开始领命。
兵部老尚书翻开战备总册,准备报各仓存粮,才看两页,神色忽然顿住。
李右禅问:“不够?”
“不是。”
老尚书把册子往前捧了捧,露出惊喜:
“北境三线军仓,粮草已足四月,南境水军所用桐油、弓弩、船材,也在去年补齐,各府备用甲械从五年前开始轮换,去年刚完成一遍。”
殿里有人愣住。
炎国这些年国库不算宽裕。
这样的战备,不可能临时做成,大家都准备着花费巨大人力物力从各地往边境运输物资。
结果...物资已经备好在边关附近?
李右禅问:“谁下的令?”
兵部尚书翻到总册最前面,那里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签。
“回陛下...是杨阁老。”
“五年前,他以北境鬼患、南境水路不稳为由,命兵部每年暗补一成战备,不准一次多调,以免惊动他国,也不准因朝中议和便停。”
百官又一次看向殿前空位。
跳过皇权与六部直接调用如此大的物资,还不让周边府县议论,这事也只有首辅敢做,也只有他有能力做。
这事要换以前,李右禅非要给杨清禾定个“欺君”“滥权”之罪。
只是现在,这位炎国皇帝只是坐在龙椅上,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才说:
“冯阮。”
“老奴在。”
“你亲自去一趟杨府,看看杨阁老身体如何,还能不能起床。”
李右禅停了停,“别惊动太多人。”
“老奴明白。”
冯阮退出大殿。
李右禅看向另一名太监。
“去北境巡缉司,传苏合入宫。”
......
北境巡缉司
衙门里架着许多细绳。
上面晾着泡过水的卷纸,有些还能看清字,有些只剩散开的墨团。
属于苏合的屋子里炭烧得不旺,纸干得慢,满屋都是湿纸和药膏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合正在埋头苦干,他已经写坏了三张纸。
第一张太满。
第二张太乱。
第三张写到一半,笔尖戳破纸面,墨从破口慢慢洇开,把“炎国”二字染掉了一半。
情绪从昨晚就没有平复,以至于写字都有些不稳。
他肩头重新包过,大夫让他躺两日,他只躺了半个时辰。
因为只要一闭眼,昨夜那一袭灰衣就会走到眼前。
苏合想过很多次,真正见到炎祖以后要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离开,问他知不知道李无咎伪造禅位,问他今日的炎国,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结果到了跟前,自己只会笑。
苏合想到这,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丝毫没有一个五品官的样子。
“您真活着……”
他把这句话写在纸上,看了一会儿,自己先觉得丢人,提笔划掉。
划完又有些舍不得。
苏合把纸翻过去,背面还有一句。
炎祖若回来,当今陛下该如何?
这个问题和当时被抓起来时,那个削竹签的老头问法殊途同归。
当时苏合没有答,结果现在这个问题这么快又搬到面前。
圣贤书里有说,学问入肚烧了文胆,自然就要报君效国。
可炎祖又何尝不是君...
苏合盯着看了很久,将纸折起来,塞进桌上木匣,匣中已经放了不少问题。
他不知道下一次见炎祖是什么时候。
也许明日。
也许十年。
也许自己死了,也不会再见一面。
“哒哒哒。”
正想着,外面便响起马蹄声。
来人没有在院门前停太久,宫中黄门拿着金牌直接进院。
“北境巡缉使苏合接旨。”
苏合放下药碗,起身行礼。
“陛下召见,即刻入宫。”
黄门看见他肩头绷带,又补了一句,“轿子在外面,不必骑马。”
苏合谢旨。
吴怀义替他取来官袍,袍子昨夜也湿过,腰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坐在轿子里,苏合思绪飞快转动。
定是昨夜异相之后,陛下也猜到什么,只是不知这是好是坏。
轿子行得极快,路上到处是昨夜留下的痕迹,皇城门前却安静许多。
苏合下轿以后,先被带去偏殿。
殿内只有李右禅与冯阮。
桌上铺着几份军报,边角都压着镇纸,最上面一封摊开,能看见玄水国、乾寒国几个字。
苏合行礼。
“臣苏合,叩见陛下。”
“起来。”
李右禅没有让人赐座。
苏合站在阶下,袖中手指轻轻压住掌心。
“你还在查炎祖吗?”
李右禅没有任何铺垫。
苏合抬头:“陛下不让臣查,臣便不再查。”
“当真?”
“不敢欺君。”
苏合态度看上去很真诚。
李右禅说:“那聊聊之前你查到的东西。”
“陛下想问哪一部分?臣查得太多,有正史有野史,若全混在一起说,容易误了陛下判断。”
“那就从已落实的说。”
“其实这些陛下之前已经听过。”
苏合便又将之前提交过的事情重复一遍,他说得很慢,脑海里不断推断陛下真正目的。
李右禅一直没打断,直至末了,他才说:“知道为什么召你入宫吗?”
“臣不知。”
“边关起兵了。”
苏合听到这话,目光落到桌上军报。
李右禅没有去遮挡这些军报,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南北诸国以炎祖之名讨伐炎国。”
苏合没有露出太多惊讶,袖中的手却收紧了一下。
李右禅问:“你早知道?”
“不知道。”
“那你不惊?”
“臣之前在照野宗找到鬼族布下的手段,猜到可能会有战事,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那你可知...”
李右禅盯着苏合,一字一句说:
“若炎祖活着的消息传开,敌国战事会来得更快口号会喊得更响,会有更多崇拜炎祖的百姓或官员被煽动。”
“有人会奉他。”
“有人会借他。”
“也有人会拿他来杀朕。”
“毕竟很多人觉得,炎祖若是活着,那朕就该退位。”
李右禅声音极冷:“你苏合觉得朕分析得在理不?”
“臣不敢妄加猜测。”苏合早就不是愣头青了,根本不接这话。
李右禅笑了一声,从座上起身,走下两级台阶。
“苏合。”
“臣在。”
“若炎祖归来,你会迎接吗?”
“...”
苏合沉默,他本心自然是迎,但前方的天子似乎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李右禅等着,没有催。
好一会儿后,苏合抬起头:“臣会迎。”
李右禅停在他面前,又问:“若朕与炎祖相争呢?”
苏合道:“陛下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李右禅脸色一沉。
“你在教朕?”
“臣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因为臣明白了一件事。”
苏合顿了顿,“陛下让臣进宫,问了这些话,那臣在陛下心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右禅眼眸一眯,还真被说中了。
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炎祖消息,去掌握推翻杨党掌握大权了。
当下外敌正拿炎祖二字做刀,苏合手里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让刀锋转进皇城。
怎么选择是个皇帝都会做。
李右禅抬了下手,殿门外两名禁军立刻进来。
苏合看见了,却没有动,只是又喊了一声:
“陛下?”
“嗯?”
李右禅看着面临死亡都未变色的年轻人,突然心头一抽。
苏合的话也跟着到了:“陛下可听过《守国罪书》?”
李右禅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东西?”
“炎国第二任皇帝留下的一份罪书。”
“!?”
李右禅缓缓转过身。
苏合继续道:“炎祖离京时,只命李氏监国,没有禅位。”
“十二年后寒灾,七仓有粮,却无人敢开,昭定帝伪造禅位诏,登基开仓,救了炎国。”
“他得国有罪,守国有功。”
苏合将看到的内容精简了说出。
李右禅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李氏得位,乃炎祖亲授!”
“臣没有找到祭天受禅。”
“昭定帝留有黄绢!”
“那是昭定帝留下的,不是炎祖留下的。”
“啪!”
李右禅一巴掌打在苏合脸上。
苏合偏过头,嘴角很快有血渗出来。
李右禅猛地转身,“来人,拉下去砍了!”
禁军按住刀柄。
苏合双臂已经被夹着,他却不慌:“臣若死,真相也不会跟着臣一起死,可它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方式出现,会死多少人,臣控制不了。”
李右禅胸口起伏两次,声音压得很低。
若是放往常他肯定不信,也不怕苏合威胁直接将之砍了再说。
可边关贼军喊的,正是他李氏窃据帝位,而这件事还被压着没有让三品以下官员知晓,苏合之前是肯定不知晓的。
他就在刚才对话里,就想好了威胁朕的方案?
李右禅有些拿不准。
如果真像苏合说的,他死后他刚才那番话会传出去,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会被敌人把握住。
因为眼下的敌人已经不是那些阿猫阿狗,而是两个不逊于炎国的大国。
这两个国家在炎国没暗线,李右禅自己都不信。
李右禅看着苏合被拖下去,这会儿已经拖到门外。
他把一封军报捏得起了皱,然后道:
“将这贼子押入天牢。”
“单独关押,未经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见。”
“若有人劫狱,格杀勿论。”
禁军改变了方位,苏合没有反抗。
李右禅走到门口,又说:“苏合。”
禁军赶忙停下。
“你说你忠国,朕会看着。”
一个道德帽子扣在苏合头上后,李右禅才觉安心一些。
禁军见陛下没有话要说了,便继续夹着苏合消失在红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