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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镇魂铃

作者:拏云入梦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11:03:37
第220章 镇魂铃

再说殷铃。

新阵落城的次日,院外树枝上多了一点嫩绿。

照月踮着脚去看,才发现芽尖从昨夜便裂开了,被两片枯叶挡着,这会儿风一吹,才露了出来。

“把元气收回去。”

烟梦坐在廊下,朝它脚底看了一眼。

照月跳下石栏,身旁的枯叶也跟着滚出老远。

“呱?”

“你每次运气,散出去的比用上的还多,祈月蟾的精血落在你身上,最后却让这些叶子占了便宜。”

“呱...”

照月往身后瞧了瞧,又跳了一下,果然带起一阵风。

烟梦放下剑,走到院中:“要不要学?”

照月眼睛鼓了起来:“你教我?”

“这里还有别人?”

这几日烟梦与照月说的话,比同沈归说的都多。

昨日照月说起从前在山里讨生活的事,小蛤蟆没觉得有什么,连自己吃过的苦头,也能说得有滋有味。

说到后来,它还怕烟梦听着无趣,转去讲了公子教它打铁的事情。

烟梦一直听着,听到后面态度变得极好,也极有耐心,今日更是开始指点照月修行。

这让照月有些摸不着头脑,为啥这女人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了。

此时烟梦见照月站着不动,问:“不愿意?”

“呱,愿意的,不过我得先问问公子,万一练岔了……”

“...”

烟梦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自己若肯教人,求到跟前的修士能排出山去,眼前这个小蛤蟆却还在犹豫。

“只是教你收气,又不改你的功法。”烟梦说。

照月仍看着那扇沈归所在的房门。

“去吧。”烟梦摆了下手。

照月立刻跑了过去,站在门边将事情说明白,得了回应才往里蹦。

等它再出来时,脚步比方才还轻快些:“公子说可以学,还让我替你道声谢。”

烟梦怔了怔:“向我道谢?”

“嗯,说麻烦你了。”

照月已经跑到身前,仰着脑袋等。

烟梦看了眼房门。

她这些年找炎祖,见过他的画像,读过他的记载,也听杨清禾说过不少往事。

炎祖在记忆里,一直是孤傲的,是生人勿进的。

烟梦没想过他会为教一只小妖收气,特意带一句谢。

“我们练什么?”

照月等得有些着急。

烟梦回过神,指向墙边:“搬一块小石头过来,再拿个碗。”

……

半个时辰后。

石头放进碗里,照月站在桌上,两只爪子离碗沿半尺。

一点元气从它掌中送出,石头晃了晃,被托离碗底。

“停。”

照月立刻收手。

石头落下,叮当一响,碗也跟着跳了起来。

烟梦伸手接住碗:“我让你收气,你松什么手?”

“这不就收回来了么。”

“托住石头的那一截呢?”

照月低头,碗里还有一缕元气,正贴着石头往外散,它伸手去捞,碗底又响了一声。

烟梦闭了闭眼:“从你掌心收回来,别追着妖气跑。”

说完,她将石头重新放好,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做了一遍。

那块小石头离碗半寸,停住,随后落回原处,连碗沿都没碰着。

照月看得认真,又照着试。

头几回总在收气时出了错,烟梦训它,它便点头,等烟梦说完再来。

后来烟梦走到它身侧,手指在照月背后点了两处,将送出去的力道压小,照月才摸着一点门路。

“记住刚才的感觉。”

“呱!”

照月应得响亮,一高兴,脚底又带起一阵风。

烟梦低头看着晃动的碗。

照月也看见了,赶紧蹲好,老实巴交:“我再练练呱。”

烟梦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替它把碗扶正。

照月又试过两回,忽然问:“那以后我有不懂的,还能问你么?”

“能。”

“你会一直同我们走?”

“...”

烟梦往屋里看了一眼:“眼下会。”

照月放心了,把石头托起来,又慢慢放下,这回它连说话也轻了些,怕一分神又将碗打翻。

“公子说,这精血不好找,我得好好练。”

“他替你找来的?”

“嗯,去了一趟很远的地方,回来就给我了。”照月盯着碗,“以前还总想着要是能活久一些便好了,如今得了这个,再不用心,怪对不住公子的。”

“试试这样,别总托着平的那一头。”

烟梦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将碗中的石头翻了个面。

照月照做,石头才离碗便往一侧歪。

烟梦也没再骂,等照月收好,才指着偏斜的地方重新讲。

午时,院门被推开。

浮香拎着食盒进来,瞧见石桌上的一人一妖,先笑了:“小照月今日倒是用功。”

照月闻到肉香,两只爪子还悬着,眼睛已经朝食盒看了过去。

“先收气。”烟梦道。

照月赶紧将石头放稳,这才跳到一旁。

浮香将饭菜摆下,径直走向沈归的房门,手还未碰到门板,一截剑鞘横在前头。

“敲门。”烟梦说。

浮香也不争,将指节叩在门上:“先生,族里已经准备好了。”

门很快打开。

沈归走出来,看见照月正往石碗里添水,说了声:“换个厚实的,别把吃饭的家伙砸了。”

照月低头检查碗底。

烟梦则在一旁看着,见沈归随浮香离去,她便抬腿欲跟。

“你们在这里吃饭。”沈归道,“不用跟来。”

烟梦只能停下,恰逢此时,浮香转过头,露出个得意笑容。

“咔。”烟梦握紧拳头,因为太使劲,指骨传出一阵脆响。

……

沈归二人一路前行。

通往地下的石阶上,浮香将族老们的意思说了一遍。

新的大阵十分好用,族中守阵的人已经将要点纷纷记下,此时新阵可独自运转,祖铃连着旧阵的部分也已拆除。

“先生放心,这铃尽管取去,约定的事,族老们都答应了。”

“麻烦了。”

沈归回应,他知道殷铃族内的商议绝对没那般简单,至少不是一句“答应了”就能概括。

浮香笑着靠近半步:“你我之间,还说这些。”

鼻尖是一股女子特有的清香,沈归侧头看去。

浮香立刻解释:“地底好冷啊。”

沈归感受到手臂传来的一阵软糯,他眉头轻轻皱了下,最后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向着下方行去,直至面前出现一扇石门。

浮香收回手,替沈归推开了门。

铜铃仍悬在石室中央。

四壁阵纹已经暗了,地上也清扫过,留出一片空处。

沈归走近,抬手虚托,铜铃晃了晃,仍悬在原处。

浮香有些疑惑,正要开口,沈归先道:“阵法已解,天地间的牵连还在。”

“那还需要族里做什么?”

“不用,你先出去,待会儿可能会有些动静,告诉族人别慌。”

“好~”

浮香应下,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沈归仍在看铃,便轻轻掩上石门。

石室内只剩一人。

沈归眸中金光亮起,体内北砗道痕随之浮动。

铜铃四周,一根根原本看不见的细线逐渐清晰,穿过石壁,牵向殷铃各处山谷。

此物乃天地韵生,又在此地放置不知多少年,早就与四周大地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中几根向上伸得极远,已经融进天时之中。

沈归手指沿着最近的一根往下移,指腹停在铃身边缘,轻轻一拨。

山外忽然落起雨。

浮香沿石阶返回山坡,刚跨出外面的门,肩头便湿了一小片,她抬头时,雨水又成了细碎雪粒,打在阶上,很快化去。

远处阵台有族人站起,浮香抬手示意不必过来。

天气转变极快。

当石室中的细线一根根离开铜铃后,山谷间的风也转了方向,吹过林梢,惊得枝叶来回晃动。

这些气路在山中留了太久,若是直接拔走铃,四周的山石都会被一并扯开。

沈归借道痕循着它们的来处,将原本缠在铃身的部分逐条松开。

沈归手指贴着铃沿,原本穿过地底的一股气息忽然往回缩,石壁里响了一声。

他没有急着去拉,先将那股气息送回原来的山势中,待气息接稳后,才让铃身继续往下。

石室门边的针匣动了动,随即停住。

铃身缓缓下沉。

最后一道牵连松开,铜铃轻轻一晃,落入他掌中。

山外的风也停了。

一盏茶工夫,浮香裙上已经沾了雨、雪,又被风吹干。

她抬手理好有些散乱的头发,向四周望去,山林与屋舍都安安稳稳,只是檐下重新往外滴着水。

浮香望向山腰几间养躯的石屋,屋外的灯晃得厉害,灯下族人扶住门框,过了一会儿,便又各自忙去了。

殷仲衡从阵台旁过来,浮香先问:“那几处养躯的地方如何?”

“都看过了,阴气还在。”

浮香这才收好袖中的阵图。

今早沈归交给她时,她将几处要紧的地方问了又问,唯独没想到,连取走祖铃以后的这股气息,沈先生也一并接了过去。

“各处照常守着,我去见先生。”

她沿石阶折返地底,到了石室前,伸手去推门。

指尖碰到门前,一层气息将她挡在外面。

浮香停住:“先生?”

“稍候。”

屋内传来回应,浮香便退到阶边,垂手等着。

沈归这会儿神色已经十分严肃。

他一手拿着铃,目光却没在此物之上,而是落在之前放置铜铃之处。

铃铛脱离地气后,原来相接的地方露出一缕极淡鬼气。

它在这里留了许多年,被铃下的阴气温养着,才未彻底消散。

这气息,沈归认得。

“白行简。”

他伸指一点,鬼气慢慢铺开,化成几行字。

[好久不见。]

沈归看着,没有出声。

后面的字陆续显出。

[老朋友,能走到这里,见到这封留言,想来北砗那枚道痕已经被你修好了。]

将你拉进来,实在是没了别的办法,我曾往极北深处去过一次,里头的东西看不清,也不像活物,我的力量送进去,便被一点点吞掉,连收回都来不及,后来我退了出来,借北砗道痕守着那道缺口。

起初守得住,我还以为找到了解法,后来道痕有了裂纹,我才知道光靠它不够,只得再去寻第二枚。

那时你在寻仙,我在寻道痕,倒也有几分意思。

我循着北砗道痕的感应,找到了东烬那枚,可等我回来,先前那枚已撑不了多久,极北的力量比我离去时更强。

后来我用东烬道痕替下了北砗那枚,才将它带去给你,目的想来你也知晓了。

那以后我便时常想,继续找下去,就算四洲道痕都在手,会不会仍只能多守些岁月?

我在极北坐了两百年,后来连自己还能坐多久,也拿不准了。

临死前那几年,我将能想到的路又试过一遍,最后想到你。]

沈归轻轻挑了下眉,白行简在破庙找到自己的前因后果也就理顺了。

而空中鬼气凝结的文字还在继续。

[唇亡齿寒,北砗若保不住,隔着一片海的东烬也未必能够安稳,我说这话你多半嫌烦,可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你这么一个没法落入棋盘的人。

我选择赌这么一次。]

沈归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的字,白行简开始说到沈归手中的铜铃。

[此物名为镇魂铃。

我寻过它的根脚,当是北砗初成时,最后一股清气所化,受百川滋养。

此物能静心醒神,也能容纳来路不同的元气、鬼气、浩然气...只要是此方天地所生的气体,它都能承载,并让其相互容纳而不排斥。

殷铃先祖后来聚居于此,借铃养躯,手艺传了下来,与此物相合的鬼脉也留了下来。

他们会用,却还没能把它的本事尽数用出来。]

沈归抬了下手,打量手中铃口。

[我让你保住殷铃,也是因此。

这脉若有人能得铃认可,便可借它承纳诸部鬼脉的本源。

真有一日,北砗留不得了,许多传承也断了,只要铃还在,保存下来的各部血脉便有重新化生的机会。

我鬼族不至于就此断绝。]

沈归将铜铃翻过来看了看。

原来保住这一脉,还能给别的鬼脉留一条路。

殷铃的炼躯手艺只用了此铃一部分本事,白行简当年看重的,却是那些不同来处的阴气落在铃下,都能各自留存。

想到这,沈归突然拧紧眉头。

铜铃镇魂以及容纳万物气机的作用...似乎对自己也有用。

这时,空中的字也只剩最后几行。

[你我当了五百多年的对手,希望最后能做一阵盟友,我知你不喜为什么天下大义去做那救世之人,便依旧将此事当成后续交易吧。

当年论道,你曾说过,归真之后依旧望不见仙路。

我不知道你合道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可殷铃若能出一位山海,又得镇魂铃认可...

你合道以后那桩未解之事,或许有解。]

沈归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将最后一段重新看了一遍,掌中的铜铃被他握住,再没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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