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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完，卫菡沉默了片刻。
屋内的熏香，前调散尽，中调浓郁，浓郁到叫人吸入鼻腔，便觉晕眩，外头天光大好，风声簌簌，自然吵闹，便衬得这屋内寂静无声。
卫菡的目光盯看她许久，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分一毫骗人的痕迹，她在心底暗叹一声，摇摇头，道：“那你可知郑氏早死，你便是将这个消息告诉太后，也无法从她口中得知真相，当年是否由她教唆，还是长公主正直叛逆之年，都无可辨认了。”
秦嬷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郑氏死了？”
卫菡看着她，不语。
秦嬷嬷慢慢的消化了这个消息，随后说道：“奴婢还以为皇上见了她，起了恻隐之心，才将她的女儿带在身边，可她都死了，皇上又为何会让她的女儿到娘娘身边伺候呢？”
卫菡目光闪烁，本以为今日招秦嬷嬷来问话，是要打开天窗了，可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让她发觉似乎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这个秦嬷嬷并非是铁板一块，坚不可摧，她在太后身边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卫菡不知，但能让太后放心的将和才人交到她手上，必然是极信重的，今此与她一聊，叫她看出来，这是一块可以撬松的砖头。
她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低哑阴冷：“本宫也想知道，她究竟有何特殊之处，才叫皇上另眼，不过是她的母亲做了长公主的乳母，不过是以她的母乳救回了长公主的命，作为平民百姓，能有这般作用，是她的荣幸，亦是她的福气，难不成皇上还因此感念她的恩情不成？”
秦嬷嬷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看着此刻脸色阴冷的贵妃娘娘。
“这世上钱好还，债能偿，唯有一个人的恩情，理不清剪不断，还不干净……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皇室长公主的救命恩人之女，真是好笑……”
秦嬷嬷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兴许是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奴婢当年听人说过，郑氏后来找的男人是个赌鬼，待她不好，嫌她先头的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觉得她是个克夫克子的命，他后来出宫，虽再也没了消息，可有那样的男人，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否则怎会年纪轻轻就早亡了。”
卫菡看她，有些意外，她此刻竟是在开解自己，倒是不知她是以什么立场，又安的什么心了。
“一个孤女，皇上动了恻隐之心也是有的，但无论如何她都越不过娘娘您去，否则又怎会叫她在您身边伺候呢？按上奴婢的身份，以后再想做主子，那人人都会记得她曾经给贵妃娘娘端茶倒水的往事，又有什么尊严和体面呢？”
卫菡笑笑：“你说的有道理，本宫的家世，十个她来都比不上，若非皇上，她这辈子都别想到本宫跟前来伺候本宫。”说道此处，她收起了笑意，将那信装起来，声色自然的继续道，“原在凉州耽误了些时日，我那时的名声好，也不好，只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不好的名声传到太后耳里，会叫太后对我心生误会，和才人忽然到来，我心里一琢磨，莫非是太后对我不信任了，怕我照顾不好皇上，才送了才人来，又派了秦嬷嬷这班老将随身侍候。”
她一时说起这些，秦嬷嬷还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在说郑氏的事情，怎么忽然之间又扯上这些了？
“对于你们的到来，老实说本宫打起了十二分的谨慎，尤其是对你，本宫知道，太后信重你。”
听到此话，秦嬷嬷的心突然浮了一瞬，贵妃娘娘这是在说什么？这岂不是表明她将自己看在了眼里，并视作对手吗？
她本该惊慌失措的，可见贵妃如此看得起她，又莫名觉得骄傲自满。
“所以。”她纤长的手指夹着那封信轻轻晃了晃，眼神变得淡漠，“你忽然写信回去，本宫自然以为这信里头有针对我不好的内容，冒着风险将信截了下来，倒是没有看到关于本宫一字半句，却发现了朝云这个疑点。”
她是在解释缘何截停了她的信，既然要换种打法，那他们截信的动机，就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嬷嬷心头狂跳，平素看着贵妃笑呵呵的，十分平和，好似什么都不入眼，还真当她人淡如菊，万事看开了，原来在她心里竟有这么多计较，还将自己视作对手，连她的一封信都如临大敌，冒着极大的风险截了下来。
她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情绪，总归不全是恐惧。
“信既然结下了，就没有回头路，本宫不妨告诉你，本宫既然回到贵妃的位置上，就绝不允许有人占据皇上的心，这个朝云是特殊的，她的过往，皇上对她的心意，我无从得知，若非本宫留了个心眼儿，就连今日从你口中得知的过往，我都会被蒙在鼓里，不知跌宕。”
秦嬷嬷目光闪烁，静静的听着贵妃的后话。
“如今知道了，便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这件事终归要有个交代，你是太后的人，如今本宫问你，你可愿为我所用？”
海雁诧异的看向贵妃，事情早已偏离了航道，本以为今日是要撕破脸皮了，可没想到能偏到这个地步，贵妃怎还招安起来了？
秦嬷嬷也被她这话砸晕了头，浑身轻飘飘的，嘴巴张开，出于本能的将话问了出来：“一仆不…不侍二主，否则视…视为不忠。”
卫菡勾起唇角：“让你跟了我背叛太后，那才是不忠，可本宫是要让你做我的眼睛，做我的渠道，做我的百事晓，你把本宫当什么了？太后是皇帝之母，便是本宫之母，本宫敬重她都来不及，又怎会撬她的人？”
秦嬷嬷这下懂了，她问：“您是觉得，奴婢在宫中时日久了，知晓的往事多，所以才让奴婢效忠于您吗？”
“当然不止如此。”
她说的极快，叫秦嬷嬷都愣住了。
“光是知晓那些往事有什么用，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不仅知晓过往，还有一定的手腕，这才是我需要你效忠的理由。”
秦嬷嬷眼神变了，目光灼灼带着激动看向贵妃。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攀附皇帝后宫中的人，为自己和你的家，谋个更远的未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