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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人鼻息过日子的人，是不会嫌靠山少的，尤其是秦嬷嬷，在皇宫那样的地方看透了人情冷暖，她伺候了太后大半辈子，却始终越不过冯嬷嬷去，她自然也明白，人有亲疏远近，冯嬷嬷于太后而言，是自做姑娘起就在身边的知心人，自然与她们这等后起之辈，不能同论。
只不过，当年的太后，入宫便是德妃，又抚育了太子和长公主，她的地位已是无人能及，在她身边伺候是满宫婢子宫女，都羡慕不来的，纵然无法往上再爬一步，也总归得了她的信任。
更别说后来她做了太后，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在她身边做她的心腹，她也算是拿到了最好的结果。
可是……
皇帝换了，后宫自然是新人的天下，太后再好终究会老，先帝一死，太后的尊位，除了尊以外再无其他，待天长日久，日渐消磨，权柄也会慢慢散去，宫中的后起之秀顶上来，将来手握重权的是新一代的妃嫔。
原先皇上的心思不在后宫，即便魏丞相的女儿，一进宫来就为贵妃，可她的性子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秦嬷嬷便从来没有将心思打在她的身上，可如今是贵妃自己提起来的。
贵妃看重自己，那不就说明她在贵妃的眼中十分有用。
答应她没什么坏处，今日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答应才是犯蠢。
“贵妃娘娘至善至孝，得您庇佑，是奴婢的福气。”她跪拜了下去，俯首听命。
卫菡暗沉下口气，给旁边的海雁使了个眼色，后者揣着满肚子的心惊，忙上前去将人扶了起来。
“有你坐镇，本宫日后的路也好走些，你是太后用顺手的人，太后都信重你，本宫自然也信重，说来是我捡了大便宜，太后调教好的，如今愿为我所用。”
秦嬷嬷心头狂跳：“奴婢怎能得贵妃娘娘如此看重，实在惶恐，只怕将来差事办得不好，叫娘娘失望。”
卫菡笑了笑，抬起手摆了摆，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在我这儿耽误过久，回头和才人不知你去向，到时说不清楚，你先回去吧，寻常无事我不会寻你，若有事，会叫身边的人给你递消息，好生回去伺候和才人。”
秦嬷嬷离开，海雁送到月洞门，回来以后就听娘娘说：“去把朝云叫来，我有事交代她。”
海雁压下了满肚子的话，转身出去将朝云带了过来，至此已过了半个多时辰。
朝云被海雁安置在一处耳房，外头有侍卫守着，海雁只告诉她，叫她稍安勿躁，再没说其他，外头的情况她不知道，贵妃是何态度她也不知道，在耳房的时间，她心急如焚，难以安然。
如今重新被传唤到了贵妃跟前，她也是心头打着鼓，面色茫然又惨白。
卫菡看向她，与方才看着秦嬷嬷不同，如今看着朝云，她眼里的情绪变得柔和，声音也温柔下来。
“方才让海雁带你下去是为了你好，有些时候我宣人问话，有些话是机密，下头的人听了对她们不好。”
朝云愣住，她没想到贵妃娘娘竟是在向自己解释。
“宫中是什么情况，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些日子待在我的身边，应当也了解过一些。”
朝云看了眼海雁，关于后宫，她多数是从海雁那里得到的消息。
“是，奴婢听说过一些，只是未曾亲眼瞧过，所知浮于表面。”她声音微颤，如实回话。
“太后是皇帝之母，却非皇帝的生母。皇上虽孝顺，可母子之间隔了一层亲缘，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愿，我这般说，你可能理解？”
朝云心头一紧，忙的垂下眼眸，连连点头。
“奴婢明白……自古以来就没有几个后娘能好生对继子女的。”
见她挑破了这层纸，卫菡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明白她是真理解的。
“和才人叫太后一声姑母，是去岁由太后拿了主意抬进宫中的，秦嬷嬷是太后的心腹，此行让她跟随和才人，你便知道这二人在宫中是何分量。”
朝云目光闪烁，心如擂鼓。贵妃这是在和她讲宫中要闻，令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动，自到贵妃身边来，她总隐隐觉得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人，什么事情都需要海雁提点，可偏偏海雁也不是什么都会与她说，叫她在这里伺候的惶惶终日，极为不安。
“奴婢斗胆，说直话…太后，这是将她的人放在了皇上身边伺候，说好听点是后母给继子挑一个可心人，说难听点，是太后在皇上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
卫菡挑挑眉：“你倒是敢说，也一点就透，你分析的，不错。”
朝云暗松口气，没有从贵妃的口中听出旁的情绪来，她才敢抬起头来看向贵妃。
“你的母亲曾是长公主的乳母，这一点你也知道。”
“是，奴婢知道！”
“可方才秦嬷嬷与我说，你的母亲是犯了重罪被驱逐出宫的，这件事你知道吗？”卫菡看着她的双眸，语气微沉。
那双略带激动，忐忑的眼眸，情绪一瞬间凝固下来，随即她的眼里迸发出极大的慌乱之色。
“怎么会呢？奴婢的母亲是再谨慎不过的人，无论是口风还是品质都是出了名的好！就连她离开皇宫，都不曾在家里提起皇宫的事，偶有几次喝醉了酒也不会说太多，与亲戚、街坊相处，无人不夸她，无人不晓她脾气好，她怎么，怎么会犯重罪呢？”
看着她格外激动的样子，卫菡抬了抬手，止住了她激动的情绪，才说：“你的母亲是先皇后挑给她亲女的人，先皇后信重你的母亲，太后是继母，她身边的人说的过往，这些话里只能信一半，陈年旧事，无人追究，也无法自证，但本宫相信你的母亲，若你的母亲真是犯了重罪，以皇上嫉恶如仇的性格，当日也不会救你们姐妹出那豺狼窝了。”
朝云怔住，随即狠狠的松了口气，害怕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背后密密麻麻的起了层细汗，眼里藏不住的颤抖与慌乱。
“她还说…她说我娘是她的故友，原来真是骗我的，哪有故友会这般编排抹黑呢？”
卫菡目光闪烁，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眼底的情绪藏得很深。
“皇宫中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今日告诉你这些是想提醒你，秦嬷嬷不可信，你的身世，你的经历，半字都不要透露给她。”
“奴婢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