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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的纷争从来都没有断过，有些时候他越是想平心静气，平平顺顺，就越不能如愿，何止是秦嬷嬷有欲望，野心过大，太后不更是吗？
自他登基以后，太后的手段就未停歇过，频频的试探，从前只当是小打小闹，看她翻不起什么浪花，便也随她去罢，无论如何，她都是母亲的亲姊妹，即便抛开她入宫后的斗争，她也是亲人。
无可否认的是，在她还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儿之前，她也曾真心为自己，为皇姐谋划过两年。
曾经的真心是真的，曾经的温情也是真的，抛开种种利益不谈，他们之间是有着血亲的，所以面对她不能说的欲望和野心，许多时候，秦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将事情推到更绝的地步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卫菡的容颜，心口泛起阵阵涟漪。
酥酥麻麻的，微微刺疼。
皇权的争斗从来都是不死不休，即便他有意休战，也耐不住旁人总在试探，他若不应，最终伤害的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皇姐，他的爱人，甚至于他未来的孩儿……
祖辈的教训足以让他长记性，他也不会寄希望于太后因着亲缘，绝不会引起内乱。
很多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太后不想好好过，那他也不必手下留情，否则，就是为日后留下隐患。
所以在截下那封信的时候，他是打算一劳永逸，斩杀暗哨，灭秦嬷嬷的口，既然这阴谋算计已经开始，那他又何必给太后再留脸面？
可现在，他的贵妃，给了他更柔和的打法，而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可。
他年少得志，从未有过失意，任何阴谋算计，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所以，在他看得见阴谋形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撕破面皮的准备。
可如今，国事繁重，他也并不想将心思放在后宫争斗，皇权更迭，对大启朝来说是殇，眼下的内部，能稳则稳，不乱是最好的，否则，内忧外患一并而来的时候，纵他有通天的手段，也会手忙脚乱，头脚颠倒一阵。
“朕的贵妃，当真会为朕排忧。你做得很好，稳住了秦嬷嬷，又打开了向太后那边套取信息的口子，你想要朕如何赏你？”他的手落在她的腰间，动作很轻，摩挲着卫菡衣服上的布料。
卫菡靠在他怀中，抿了抿唇，眼珠子转了一转，侧过头去看向他，十分认真地问道：“我当真做的不错吗？”
“是，你当真做得不错。”他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今日促成的事，能给您带来的便利，足以让我提多大的要求呢？”
秦璋挑眉，她这么问，便说明她心里头有事要求，且还不是临时想到的事，更不是微末小事。
“无论是什么，你且先说说。”
卫菡抿住嘴巴，脸上的神色无辜中带了两分警惕。
她要提的事恐怕不是那么好答应的，皇上既不说明能提多大的要求，又要哄着她将话说出来，怎么听着都像是个套。
看她犹豫，秦璋更好奇了，手掐住她的腰捏了一下，不重，却看到她龇牙咧嘴了一瞬，他又轻轻的揉了一下以作安抚。
“说说看，有什么事叫朕的贵妃为难了。”
卫菡眨了眨漂亮的眼眸，长而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扇出魅惑优美的弧度。
能向皇上提要求的机会不多，且还是在她办了让皇上满意的事的情况下，这种时候，只要提的不是多过分的要求，皇上都会应下，君子重诺，更何况他是陛下。
卫菡知道这种机会很难得，机不可失，她应当好好把握住。
历史上有多少于微末之际发生的小小转变，足以推动洪流的方向的事，焉知今日皇上一时兴起，让她提要求，对她以后的命运而言，不是一种于细微处积累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可能呢？
于是，她说……
“您突然提这个，我还真想不到要什么。平日您赏我的东西实在太多，金银首饰我不缺，奇珍异宝亦不少，更别说人人都羡慕的独宠了。”
她说的好甜话，张口就来，秦璋也确实听的眉头舒展，心里灌了蜜一般，眼里愈发柔和，听着她一言一语。
“那我就求皇上您的心软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仿佛从未听过这般要求。
“心软？”他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卫菡点点头，侧过身去，一只手撑着榻，整个人曲着双腿侧坐在他的怀中，抬起眼眸，与他四目相对，语气认真，神态亦认真的说：“人生在世，总会有犯错的时候，我在天子跟前伺候，您对我好，我便满心欢喜，如今我的性子讨您喜欢，日后若因为您的宠爱，恃宠而骄，性子变得恶劣不堪，做了什么让您不喜的事，还请您看在曾经情分的份上，对我心软几分，多多提点，莫要治我重罪。”
秦璋眉心一跳，心头忽然一闷，仿佛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揉捏了一下，看着她如此认真，向自己索取承诺的样子，仿佛早就预料到日后二人恩爱情淡的结果。
“我不同意。”他眸色微淡，语气冷硬的回绝了。
卫菡愣住，暗道：这难道提的是什么不可接受的要求吗？明明说的都是好话呀，难道皇上这般有原则，半分情分都不肯通融吗？
她急忙表示：“我自不会做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恶事，触犯了底线道德，叫陛下为难。我说的是我的性子，我这个人，若有什么让皇上厌弃的地方……”
“不会有。”他出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硬又果断。
卫菡怔住，呆呆的看着他。
秦璋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胸前，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你这个人，不会有让我厌弃的地方。”
轰隆——心里头有一块地方轰然塌陷，卫菡微微张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同意，难道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如此短暂？什么叫日后，日后我们也恩爱如初，你担心的任何事都不会发生，明白吗？”
咚咚咚——
这一刻卫菡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情爱这个东西实在是厉害，叫圣人心软，叫权者低头，亦叫所求之人心乱如麻，防线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