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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觉得，自家主子这辈子最大的毛病不是杀人不眨眼，而是有福不同享，有罪一起扛。
比如现在。
甜水巷那个哑女醒了，女差传话说她精神尚可，能喝水能坐起来，就是不理人，谢云烬听了回禀，撂下卷宗便往外走，影七问他去哪儿，他只丢下三个字——
“知微居。”
影七心里直想骂娘。
二爷又要找罪受去了？
每次去知微居，闹得鸡飞狗跳不说，惹一肚子气回来，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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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日头便高了。
谢云烬青乌衣佩逐风刀，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带着一股子张狂闯入世子内院，吓得守门的婆子呆了呆，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进去了。
“哎哟我的爷，您这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哦，好歹等我通传一声啊！”
婆子直拍大腿，又不敢真拦，只能小跑着往院里去报信。
谢沉这会儿刚从宫里回来，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便看到谢云烬大剌剌闯进来。
兄弟二人迎头撞上。
一个衣冠规整，眉目端凝，一个桀骜不驯，好似上门讨债阎王。
就那么对峙一站，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又来了？”谢沉语气平淡。
“又来了。”谢云烬笑了一声，也不避让，径直指了指知微居的门儿，“我找那小骟匠，有正事儿。”
“二弟。”谢沉快步上前拦住他，一板一眼道：“她是我院里的人，不是你绣衣司的差役。”
“哦是吗？”谢云烬耍赖一般往门柱上一靠，浑身上下都是笑，“那正好，今日我便不走了，就在这办案，今日办不完，仍就歇在世子院里。”
这哪是办案啊，分明就是挑衅来得嘛。
四周静悄悄的，几个丫头垂着头退到外面。
就连寒光都远远地站着，假装数叶子……
无声的静寂没有持续太久，谢沉率先开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再说一次，我是办案来的。”谢云烬取下腰间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兄长，你的丫头沈刺儿在甜水巷撞见画皮案凶手行凶，冒死救下一个姑娘，如今受害者醒了，不让她这个救命恩人去认领，难道换你去？”
谢沉沉默。
他当然可以驳回谢云烬的说法，绣衣司再威风也管不到嫡长兄的内宅，但画皮案压了这么些日子，高氏死了，一摊子事儿搅得满城风雨，再拖下去，整个九锡王府都要被拖入漩涡。他清楚轻重。
“半个时辰。”谢沉让步，“人你带走，半个时辰内送回。”
“多谢兄长割爱。”谢云烬敷衍地拱了拱手，嘴上客气，大步走到谢沉身边，偏头低笑，“放心，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原封不动的，给你送回来……”
谢沉冷冷凝视着他……
谢云烬已扬眉踏步走了过去，只留下一句：
“最近我可能会时常叨扰沈娘子，还望兄长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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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争执不提，全不知情的刺儿姑娘，此时在知微居的小厨房里蒸桂花糕解馋。
灶膛的火烧得很旺，映得阿桃小脸红扑扑的，直到有院里的小丫头来传，说谢云烬有请，两人才对视一眼。
刺儿问：“说什么事没有？”
小丫头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不清不楚地道：“说是什么姑娘醒了，二爷请您去认人，世子爷那边也点了头的。”
刺儿心里微微一动。
肯定是甜水巷的那姑娘醒了……
她解下围裙，对阿桃道：“我去一趟，你在这儿守着，看好灶膛上的火，蒸好便关了火晾凉，莫要把水烧干，蒸糊了。”
阿桃点点头，又不太放心地追问：“要不要婢子跟您一块去？”
“不用。”刺儿拍拍她的肩膀，“不过是二爷寻我问案，片刻便回，无碍的。”
阿桃没有再坚持，只是叮嘱她小心。
刺儿匆匆过去，便看见谢云烬规规矩矩地倚在知微居的廊柱上，没有直接进她的屋子，但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扣，看上去很不耐烦。
“来得倒快。”
“二爷相召，婢子不敢耽搁。”
刺儿屈膝行了个福礼，姿态端端正正。
谢云烬嗤了一声，被她这套规矩逗着了，侧身让开半步，手指往院门方向一抬：“小娘子，请？”
刺儿悄悄赏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影七跟在后头，识趣地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头看着自己靴尖，数着自己的步子，恨不得把脑门儿贴到地皮上去。
哪有大白天到兄长房里来抢人的道理？
身为下属，他脸皮都够厚了，还是觉得旁人看他的眼光异样……
他在这头替主子丢人，不料前面的两个人聊上了。
先是刺儿在问：“那姑娘不肯说话，是吓傻了？”
谢云烬偏头看了她一眼，“女差说眼神清明，能听懂问话，只是不肯开口，我找了大夫检查，她喉咙没有受伤，声带完好……也有可能，原本就是个哑巴。”
“身世籍贯，可曾排查清楚？”
“口不能言，无姓名户籍，随身无半件信物，拿什么排？”谢云烬挑眉轻嗤，“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
“是啊，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你这个救命恩人开口，总比我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好使。”
刺儿嘴角抽了一下，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二爷过奖，您丰神俊朗，气度伟岸，最招小娘子喜欢……”
“你喜欢吗？”谢云烬低笑一声，追问。
刺儿脚步未停，踢一颗小石子，直接攻他下盘。
谢云烬一跃而过，低斥一声，“毒妇！”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月洞门边，谢沉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作声，就看着日头下刺儿那一副清丽且生动的模样，自在灵动，毫无拘谨……
这不是跟他相处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
久到二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青棠从廊下走过来，轻唤了一声世子爷，他才收回目光，沉声问道：“甜水巷的事，为何没人禀我知晓？”
青棠低头，“世子爷恕罪，事发那日，您在承德殿与王爷议事，属下想着绣衣司已在查办，便未来打扰，”
谢沉冷冷扫她一眼，“洛京这么大，她偏去甜水巷，正好撞上凶手行凶……”
青棠道：“是，沈娘子很有侠义心肠，那天，阿桃姑娘还受了点小伤，属下特意送了药去……”
谢沉听她这么说，没再追究，回头吩咐寒光。
“去查查，那日沈刺儿为何会去甜水巷，甜水巷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光拱手应是，又提醒道：“世子爷，这案子如果我们去查，难免会与绣衣司打照面，可要事先……同二爷通个气？”
谢沉抬步往前走，声音不咸不淡：“不必。”
寒光与青棠对视一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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