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昌觉得自己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
儿子虽然现在看,很聪慧,可是年纪小,就算能走到做官这一步,那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儿。可曲承业不一样啊!若是按着宋兰亭说的,曲承业家有靠谱的门路,那他必定会继续钻营做官的事。
宋兰亭也不催促,就静静地望着柳明昌。他知道的,柳明昌一直在资助读书人,想要给柳家培养一个当官的靠山。
只是,也不知道是他眼光不好,还是柳家命里就得不到当官的庇护。反正,前前后后资助了不少人,没一个出息的。
现在,曲家的事情摆在他面前,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现在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妹夫,咱们这关系,即便是我只能止步于秀才,对柳家也是有不少好处的。”宋兰亭又道,“柳家的田不少,光田赋这一块……”
“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柳明昌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一是他确实要回去跟他娘商议一下。
二是他不能只听宋兰亭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曲承业那边,他得亲自见一面。
宋兰亭暗道不好,他是半路劫的柳明昌,人还没回去,就让他给拉到酒楼了。这要是回去了,他爹娘做的那档子丢人的事儿,柳明昌知道之后,会不会打消念头?
“好了,大哥,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原本这次出门回来就迟了,再不回去,家母该担心了。”柳明昌站起身,“你在城里有落脚之处吗?若是没有,就跟我回去。”
“妹夫,你出门的时候,我爹娘去过府上。发生了一点儿令老夫人不愉的事情,他们回来之后,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了。你放心,他们做的事儿,并非我授意,希望妹夫不要因为这件事心生芥蒂。”宋兰亭心里迅速把事儿过了一遍,既然柳明昌注定要知道,那还不如由他和盘托出。
柳明昌听完始末,眉头拧得紧紧的。
“妹夫,他们或有私心,可也确实是关心阿絮阿筠姐弟俩。”宋兰亭道,“况且,新夫人进门太急,他们多想,也无可厚非。”
柳明昌眉头慢慢舒展开,虽然他不认为宋家二老真会关心姐弟俩,但是云烟进门太急这件事他是认的。宋家二老不知内情,多想确实可能。
“云烟是个好的,明月去之前亲自选的。大哥你转告岳丈岳母,莫要再对云烟有误解。至于他们那事儿,回去我跟家母说一说,总不能两家以后不来往了。”
宋兰亭乐了,头一回看柳明昌有点顺眼。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妹夫,你赶紧回吧。我就住在福来客栈,有事你就到那找我。”宋兰亭道。
“行。”
宋兰亭自斟自酌,把酒都喝完了,菜叫的有点多,他没能吃完,银子都出了,总不好浪费,便找店家借了个食盒,装回去给钱氏吃。
“夫君,你出门办事还惦记着我,你对我也太好了。”钱氏一脸感动,拉着宋兰亭的胳膊不松手。
“咱们是夫妻,我不惦记着你,惦记谁?快坐下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宋兰亭道。
钱氏左手鸡腿,右手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肘子皮,吃的一脸满足,宋兰亭带回来的饭菜,她不多会儿就吃完了。
“夫君,你的要事办得如何了?银钱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这个镯子可以拿去当了。”钱氏一撸袖子,露出来她那沉甸甸的实心银镯子,是她出嫁的时候,她爹给她预备的嫁妆。
宋兰亭感动,“这是岳丈给你傍身的,你好好留着,不许当。银子还有,事情也差不离了。你啊,就等着以后跟着我享福就好。”
“我相信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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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昌回府之后,先去了柳老夫人的院里,跟她说了这次巡视发生的事儿,虽然耽搁了些时间,但是没出什么乱子。
之后,话题就扯到了宋父宋母身上。
虽然过去几天了,可说起来,柳老夫人还是忍不住一通抱怨。
跟宋兰亭说的大差不差,只不过细节更详细一些。
“娘,他们到底是明月的亲生父母,是阿絮跟阿筠的亲外祖父外祖母,真断了关系,保不准外头的人怎么说呢!”柳明昌道。
柳老夫人咬牙切齿,“咱们有理!”
“我知道咱们有理,可是,身份关系是切不断的,日子久了,外头的人只会记得咱们不叫他们登门,会说柳家无情。”柳明昌道,“对阿絮和阿筠也不好。”
“我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柳老夫人叹气,要不是因为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拿轻放的,“总要叫他们知道,柳家不是他们能拿捏的。以后孩子们怎么选择,我管不着,反正,现在是不许他们再登门的。阿筠还小,听多了他们的编排,万一被带歪了怎么整?”
“行,听娘的。”柳明昌点点头,他犹豫了下,还是跟柳老夫人说了宋兰亭跟他说的事。
柳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黑,“砰”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盅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好个宋兰亭,他不去做账房都可惜了,打的一手好算盘,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柳明昌被吓了一跳,“娘,你消消气,我这不是还没答应吗?”
“你既选择回来与我说,那就证明了,你心里已经动摇了。昌儿,你糊涂啊!”柳老夫人痛心疾首地说。
“可——”
“退一步讲,真要跟曲家有什么合作,关宋兰亭什么事?他连童生都不是,就给你画起了秀才的饼,你吃得着吗?”柳老夫人一针见血地道,“况且,曲承业现在也不是秀才!”
柳明昌沉默了。
“至于亲事,要是曲承业一准能考中举人,走入仕途,那这亲事,倒是可以商量。可若是不中呢?咱们家能得什么好处?柳家的生意不比曲家的差!”柳老夫人继续道。
“况且,阿絮今年不过八岁,等及笄,还早着呢。”
“现在就说亲事,往后要有什么变故,就被动了。”
“阿絮怎么说也是咱们柳家的嫡小姐。”
柳明昌原本摇摆的心思坚定了,“娘,你说的对,是我这些年太过执着,才因为宋兰亭的一番话动摇了,这么多年,他连个童生都不是,真成了秀才,这功名,怕是也受不住!”
况且,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宋兰亭向来清高自负,真要叫他得势,柳家怕也沾不上什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