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待我真好。”
赵长锋忍不住笑着讥讽,眉梢间的沮丧再也无法掩饰。
所有努力和尝试全都徒劳无功,他自觉这趟怕是难逃一死了,虽有万般不甘心却也只能认命。
“或许,她在破境过程中会出岔子,或许还有机会……”
赵长锋依旧心存一丝幻想,期待着有意外发生,让他能躲过这场劫难。
“别怪我。”
既知赵长锋马上将死,阮媚枕不再遮遮掩掩,轻声道:“是你选择加入宗门的。”
说话时她轻轻弹了下指头,一簇内藏诸多微小毒虫形象的青绿烟云,由赵长锋胸腔渗透到其血肉。
酸麻无力感袭遍全身,赵长锋连站的力气都没了,先是原地坐下复又四肢朝天。
夜空清冷,寒星与一轮圆月共存,赵长锋却无心欣赏。
酸麻之毒缓缓逸入四肢百骸,渐渐的他连动弹一下指头的能力都没了,终于变成了一只待宰羔羊。
他极其痛恨当下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又真的无能为力。
阮媚枕就在他身旁,正“窸窸窣窣”地准备着冲境之物,他仅能听见一些微弱声音,连想看一看阮媚枕如何突破都不能。
嘴,发不出声音,也就无法通过言语刺激骚扰对方。
除了空想,他已经做不了任何事。
“天外,那尊青铜巨鼎不知能否再现,不知……”
他唯有将希望寄托于外界奇迹的发生,希冀着命运的眷顾。
奇怪的是,他还真能隐隐感觉到那尊青铜巨鼎,就在遥不可及的天外某地悬浮着,如他此刻般静止不动。
而在以往,他只知道那尊青铜巨鼎存在于外域星空,但却不能有一丝感知。
“巨鼎并未显现,我却可以真切感知其存在,我与之前的区别在哪?”
“因为我晋升了元气境?还是因为灵气之海的虚幻小鼎重新凝现了?”
不死心的赵长锋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在暗地里感知。
最终,他确定造成他能觉察天外那尊青铜巨鼎存在的缘由,乃是自身体内的虚幻小鼎。
他体内的那尊小鼎,由于本就是出自天外的馈赠异力,似乎成了他与天外巨鼎的媒介。
可惜,仅凭有所感应并不能做些什么,还是没办法助他脱离现状。
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猜想。
“依照他们所说,等修行者成功跻身元神境以后,脑域的神识之海会被启动,能将自身之魂凝炼为元神。”
“常人的感知乃无形之物,而元神境的感知谓之神识,乃真实可见的奇特异能。”
“更强大的修行者还能将元神释放在外,去行使种种不可思议之事,甚至肉身湮灭元神亦能存活。”
“眼下我仅能感应天外巨鼎的存在,可若是我能开辟出上丹田的神识之海,凝炼出独属于我的元神,有没有可能借助元神真正地勾连它?”
赵长锋遐想连连。
“可惜啊……”
无限畅想最终以绝望收尾。
不知过了多久,赵长锋渐渐听见有断断续续的喘息传来,声音显然来自身旁的阮师姐,她极力压制还是如哭似泣。
赵长锋亲身经历过,自知破境的艰辛不易,而阮媚枕突破的还是更高的元神境。
他自然不会有丝毫怜悯,只是觉得想在这个世界生存,当真是步步凶险。
修行者尤其如此,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能活下来,我当竭尽全力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拥有更强大的战力。”
赵长锋默默地想着。
“呜!呜!”
阮媚枕发出痛哭涕零的哭嚎,如想起了生命中最悲催的某段经历,那经历似乎令她痛不欲生无法承受。
有过失败经验的赵长锋,顿知她已被心魔邪欲反噬,此趟冲境之旅恐怕要遭。
果不其然!
看不见周遭场景的赵长锋,听见了人体在沙地上艰难爬行的声响,马上意识到阮媚枕的状况远比他预料的还要惨。
阮媚枕竟已走不了路!
一只手缓慢地摸向他,然后费力地抓住了他的左手,他知道那是阮师姐唯一的手,平日里看着嫩滑香艳。
此刻,赵长锋却觉毛骨悚然。
有瞧不见的剧毒异力通过两只手的连接,从阮媚枕身上朝他体内疯狂渗透,以比先前麻痹之毒不知猛烈多少倍的势头顷刻间溢满他的血肉之躯。
多种毒物光点仿若化作真实之物,流窜在他的脏腑、肠胃、鲜血,甚至是骨髓之中。
赵长锋痛不欲生,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等候死亡的降临。
……
远处。
残缺魔宗的门人看似散落各处,实则彼此可见,相隔的并不远。
“沙沙!沙沙!”
消失了一阵子的陈浩明与凌玫两人,从一个沙堆后方走出来,重新到了众人所在的位置坐下。
向赵长锋贡献出一颗有问题“灵气丹”的凌玫,皱巴巴的衣袍沾着沙砾,鬓角发丝很乱。
她垂着头不看所有人。
陈浩明若无其事,取出一块灵石便开始修炼,没有多说一句话。
众人皆听见了凌玫的微弱痛呼声,心知肚明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却无人插手干涉,显然默许了陈浩明的行为。
命才是最珍贵的。
她的“灵气丹”有问题,差点坏了阮媚枕的好事,愤怒之下的阮媚枕就在要杀死她的时候,乃是陈浩明出言替她解围。
些许来自身体上的报酬,在众人来看压根算不得什么,各个表现得漠不在意。
然而,没有人知道那枚有问题的“灵气丹”,并非是凌玫从散修身上剥夺的,而是她在魔山内部找陈浩明购置的。
她明明付出了灵石,还被迫奉上了身体,可得来的却是一颗有问题的“灵气丹”。
她不敢当着陈浩明的面道出实情,免得激怒陈浩明,便只说来自散修。
陈浩明的出言搭救,恐怕也是怕她真要死了会说出此事,导致以后再没人与陈浩明暗中交易。
根本问题出自陈浩明,出言搭救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但陈浩明依旧拿此事胁迫她再奉上一回身体。
她仅元气境修为,她在宗门无依无靠,她只能乖乖就范。
心有满腔怨恨又能如何?
这世道不是本就如此?
伴随着众人每隔一刻钟的开口讲话,时间缓慢地流逝着,直至两个时辰过去。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阮师姐那边应该有结果了。”池景辰心情沉重地起身,提议道:“过去看看?”
众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同走向阮媚枕和赵长锋的位置,老远就见两人紧握着手倒在地上,犹如一对将要赴死的恩爱鸳鸯。
画面看着温馨有爱,可两人肌体却成了黑绿色,还泛着同色的微光。
“失败了。”
池景辰深深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遗憾地说道:“元神境的关卡当真艰难万分,看阮师姐的架势……恐怕是活不了了。”
众人心底皆寒意弥漫,生出了沉重压抑感,不禁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阮媚枕已突破数次。
先前几次因有挡灾人的存在,虽冲境失败她至少还保留了性命,可此趟明明也妥善备好了赵长锋这个挡灾人,还是未能躲过死亡的降临。
她如此,我呢?
大家暗感修行路上的残酷,连话都不想讲了。
“既然失败了,那就分了阮师姐身上的灵材,大家趁早上路吧。”
陈浩明脸色冷漠。
他有些不甘心地,在阮媚枕妖娆身段上多看了几眼,最终轻喝:“别再耽搁下去了!”
上一个夜晚众人之所以驻扎未动,除了魔灵在夜间强盛外,也是等赵长锋冲击境界。
这趟是等阮媚枕冲境。
而今阮媚枕败了,大家再也不能指望她以元神境窥探魔灵,只能踏上回归魔山的征途。
即便魔山那边同样可能险恶万分,大家也必须探一探究竟,因为在那里他们才最有可能见到滕坤。
七日期限就快到了,滕坤又一向守时,他们都将希望放在滕坤身上。
“好。”
又是池景辰上前,把阮媚枕携带的灵材全部剥离,连没有耗尽灵力的灵石也给拿走了。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阮媚枕,几个时辰前还是他们的希望和首领,因冲境失败遭剧毒侵染已被无情抛弃。
无人唏嘘感慨,显然早已习惯。
一行人于夜幕上路。
队伍最前方,陈浩明与张牧缓慢而行,不时看一眼周遭的场景,留意一下身后的那些人有没有被魔灵侵入的异状。
“师兄……”
张牧轻声道。
陈浩明停下脚步,同样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去吧,先往前冲一截,绕下路再过去。”
阮媚枕和赵长锋虽是元气境修为,可因剧毒袭身鲜血已不纯净,于他“吞元魔功”无益。
但是,对修炼“尸魔功”的张牧来说,两人尸身还是颇佳的修行滋补物。
“师兄,阮师姐还没死透,你……”
张牧提了一句。
陈浩明很是无奈地吐了一口气,摇头说道:“她是遭受剧毒反噬,自己都控制不了那些毒素。这种状况下我如果想强来,很有可能步入赵师弟的后尘,与他俩同样一命呜呼。”
他垂涎了阮媚枕那么久,自然是有仔细想过的,可认真衡量了后果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好色归好色,他却足够的谨慎小心,绝不会拿命去冒险。
张牧表示明白,悄声道:“事不宜迟,我就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