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我跟阮媚枕这个贱婢早就没瓜葛了,请你定要相信我!”
元魔殿大气恢弘的山门前。
白净青年穿着一身烫着金边的黑袍,单手提着一柄染血魔剑,一副极力想要得到认同的恼怒模样。
他身形修长,相貌俊逸不凡,恼火时的样子都显潇洒从容。
“你若不肯相信,我便再斩这贱婢一臂!”
青年挥动起不断向外溅射着紫光的魔剑,摆出要杀人的架势,直奔倒在血泊中的稚嫩少女而去。
身段尚未发育成熟的阮媚枕,仿若忘却了断臂处的疼痛,枯坐在来源自己的血水地上,心如死灰地看着提剑杀来的黑袍青年。
断臂处的疼痛,哪里及得上她那颗心的痛彻心扉?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前阵子还对她海誓山盟,口口声声要与她相伴终生的心上人,而今一口一个“贱婢”地称呼她。
斩她一条胳膊犹不罢休,还要当着战静思的面再斩一条。
“我怎会不相信你呢?”
身为元魔殿长老战天阔独女的战静思,斜靠着一块巨大的磨心石,微胖脸上挂着不明所以的浅笑:“行了朗哥,就这样吧。”
徐朗似乎不清楚她的真实想法,犹豫一下又朝阮媚枕走去,沉喝道:“这贱婢纠缠我多时,我索性杀了她免得你再多想!”
不论身段还是相貌皆不突出,唯有身份地位出众的战静思,眸光一冷道:“我说行了。”
本欲斩杀阮媚枕明志的徐朗,闻言赶紧罢手,以极其厌烦的语调说道:“阮媚枕,还不快谢过我战师妹的厚爱?”
阮媚枕如被噩梦突然惊醒。
她以保存下来的那只手抱着滴血断臂,一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逃离了这个如炼狱般的地带。
“呼……”
阮媚枕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还是在索拉荒漠,而非元魔殿的山门前。
这幕深入骨髓的记忆竟如此刻骨铭心,她用了许多年还是未能遗忘,甚至连淡化一些都做不到。
每当她觉得快要消化掉了,鼓起勇气尝试冲击境界时,画面就会再次清晰呈现。
她知道那是她的执念心魔,却又一次次地欺骗自己,锲而不舍地反复冲击元神境,直至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还好,还好不是在那天,只要不在元魔殿的山门前就好……”
阮媚枕如此想。
她宁愿遭百毒功反噬马上死去,也不愿再去经历那场堪称修罗地狱的残酷羞辱,因为那是比死亡更加难熬的苦痛。
身死,好过于遭受如此凌辱的心死。
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她体悟的无比深刻。
那天,在徐朗斩掉她一条胳膊时,似乎就已经把她的灵魂和生机一并斩断了。
“这样结束也好,既然永远没有希望雪恨,那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阮媚枕放弃了挣扎。
她任由毒素渗透血肉脏腑,平静感受着肢体痛苦的不断加剧,麻木地等候着死亡到来。
她何曾怕过死?
她怕的只是无法手刃那个负心人!
她想去死,但有个人还不想死,有一股力量也不想她就这么轻易死去。
四肢无法动弹的她,感觉自己的那只手突然被人用力地攥紧,旋即便有莫大的吸力陡然滋生!
残留体内的霸道毒素,本浸透到了她的血肉骨髓,却被这股吸力给硬生生抽了出来!
阮媚枕目露骇然,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
毒素的极速离体使得她那僵住的肢体又能活动了,她当真扭动了脖颈,从而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这张脸不及负心人俊美,却有刚烈男性的独特棱角,眸子微眯时宛如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让她不禁有些失神。
渐渐地,赵长锋眼中的锋锐隐没,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片刻后。
“给我与‘吞元魔功’相关的配套杀伐灵技。”
赵长锋平静地提出要求。
阮媚枕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灰暗眼眸,此时稍稍恢复了些许神采,仿佛从鬼门关刚刚重返当下,嘲笑地说道:“没用,你不是张牧的对手。”
陈浩明和张牧是什么德行她岂会不知?
她和赵长锋皆是元气境,他俩尸身乃修炼“尸魔功”的极佳材料,张牧怎可能轻易放过?
“我让你给我杀伐灵技的法诀,没让你说别的!”
赵长锋的语气深沉却又铿锵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想死那是你的事,我还不想那么快死,快给我配套的杀伐灵技法诀!”
阮媚枕从没想过赵长锋会以这种态度语气对她,更加想不通为何赵长锋不仅没死,还敢胆大包天地吸纳残存于她体内的众多毒素。
她不知赵长锋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做到的,却极其恼火赵长锋这一刻的霸道,不由冷声道:“我要是不说呢?”
既已做好了求死打算,她又有何惧?
“不说?”
“那我就在张牧抵达前扒光你的衣服,让你以裸身横尸荒漠。”
说话时,赵长锋竟猛地坐起,身上皮肤呈现出中毒已深的黑绿色。
他攥住阮媚枕的那只手变得愈发用力,让破境失败后两个丹田处于干涸状态的阮媚枕无力挣脱,随后他便作势要动手。
“随你。”
阮媚枕扯了扯唇角,心存死念的她根本不在意死前多这么点耻辱,反正死后什么都不会知道。
赵长锋默然。
他一眼瞧出阮媚枕决意赴死,无惧任何威胁凌辱。
显然,最后一次破境的失败彻底击垮了她,让她知道再无成功的可能性。
此时此刻,赵长锋的体内,灵气之海的上空。
那尊虚幻的青色小鼎依旧纹丝不动,然而内中却有一幕场景不断地演化着,似永远不会消停。
元魔殿山门前。
斩断阮媚枕一条胳膊的徐朗,正提着魔剑一边向战静思示好,一边再次朝阮媚枕杀去,嘴里一口一个“贱婢”。
阮媚枕心如死灰,用一种望向妖魔鬼怪的表情,就这么看着徐朗一步步走来。
战静思出言阻止,打消了徐朗的杀戮举动。
阮媚枕抱着断臂如失了魂般往山下飞奔,时而跌倒在棱角尖锐的石头堆,又不知疼痛地继续飞奔。
怨恨,不甘,痛彻心扉,不敢置信……
无穷尽的执念心魔,在鼎内小天地欲要冲天而起,浓郁到仿佛要满溢。
一股真实存在但却暂时无法调动的异力,于虚幻小鼎内不断酝酿着,强烈的波动令赵长锋一凝神就可觉察。
与遥远天外真实巨鼎呼应的虚幻小鼎,吸纳了残存阮媚枕体内毒素的同时,竟将折磨了她前半生令她永难释怀的心魔执念一并映现。
她的执念心魔越是深刻浓烈,于鼎内浮现的场景画面便越发清晰,能够孕育的奇诡异能就越汹涌。
这股未知异能极为玄奇,还在不断地增强着,只是赵长锋暂时无法掌御。
他隐隐有种感觉,只要阮媚枕这个人还活着,只要她还是会沉沦在旧日的悲催境域中,鼎内的奇诡异能就能持续酝酿增强。
“阮师姐。”
再次开口的赵长锋,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温声说道:“你不想手刃仇人?不想去元魔殿讨一个说法吗?”
抱着求死心的阮媚枕,忽癫狂般地尖叫:“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这段深入她骨髓的惨痛经历,她当然没有对其他同门提起过,整个残缺魔宗知晓此事的仅滕坤一人!
“师父怎会将这件事告诉他?!”
阮媚枕无法置信。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可以帮助你,不仅能够让你活下来,还能助你突破到元神境。”
“而且,就在下一次破境时。”
赵长锋生出一种魔鬼正引诱人的错觉,微笑着说道:“一次次桎梏着你,令你破境之旅毁于一旦的执念心魔,你感觉有没有减轻点?”
阮媚枕茫然细查,强忍着不适回忆过去。
赵长锋下丹田小天地,那尊虚幻的青色小鼎内部,元魔殿山前的场景画面加速演化,顿时滋生出一股微小新力。
但凡阮媚枕想起那一幕,于其脑海闪现,此执念心魔就能化作一点新力注入小鼎。
“妙哉!”
这惊奇发现令赵长锋大喜过望。
“好像,好像……”
阮媚枕美艳脸蛋上的迷茫之色更浓了,她敏锐地发现这次回忆过去,那种渗透骨髓的痛彻心扉感似乎当真有所减弱。
“我不知道张牧什么时候到,请师姐别再耽误了。”
赵长锋以轻喝催促。
对而今的阮媚枕来说,还愿活下去的动力只能是有希望手刃那个负心汉,哪怕有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赵长锋给的就是这个希望。
“眼下我两个丹田都已枯竭,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将‘血影功’的法诀告诉你!”
阮媚枕突然比赵长锋显得还要急切,她以最快速度背诵起了“血影功”,并说明其中几处疑难点应该如何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