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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4 一个阿斯(中)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3.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974 一个阿斯(中)

在小屋里,阿浮依旧固执地说:“是大虫子。”

“不。”吉刻提反驳道,“肯定不是。”

图卡没有明确的表态。不过他也同意,如果吉刻提看见的情况属实,那不像是一只大虫子,也不可能是一名隐士。他天生有一种沉郁而谨慎的性情,想事情比同龄人要深,说话则要更少。

“石柱是怎么断的?”他问,“用了蚀剂?”

吉刻提不知道。对于图卡所说的用于对付特殊岩石的“蚀剂”,她只从杜里-哈加的嘴里听说过,并没有看见过。而尽管图卡看着一副比其他人懂得更多的样子,他也没有亲眼见过。那几根突然断裂的石格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谁都拿不出有力的解释。

“反正,”阿浮又说,“它没有咬你们,比安也回来了。”

“你就不该让他跑出去。”吉刻提又责备道。她已经跟比安和好了,但还没有彻底原谅阿浮的过失。

阿浮也感到心虚,不再说话了。他不时颤动的尾巴尖却让另外两个人意识到,他这样坚持否认吉刻提的见闻或许是出于害怕。如果迷丘地里真有一个恐怖的怪物,一只长脚的魔虫,一个根系的恶灵,那他的这次疏忽就会害死两名同伴。

察觉到他心里或许有这样的想法,吉刻提便改变了态度,转而承认那东西并没有实际地造成什么伤害。当它在格柱墙外盯着比安时,假如发挥出那种能背身爬到丛林高处的能力,是完全可以从屋顶高处的塌陷处进入屋内的;它最后就那样老老实实地离开,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伤害比安的意思。当她带着比安离开时,它也没有追踪过来,只是站在远处盯着瞧。它是不是也对他们感到好奇呢?要是这东西一直都生活在丛林里,那一定也见过迷丘地深处的隐士,似乎不应该对他们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她立刻又想到,隐士们都是老年人,或许那个怪东西是对小孩感到新奇。

图卡紧跟着她的思路提出了一个新想法。他认为住在迷丘地深处里的隐士们很可能会知道更多情况。如果他们能设法找见一位,跟对方打听一下,没准就能知道吉刻提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吉刻提被这个主意打动了。她当然对自己瞧见的那个东西感到好奇,否则今晚也不会到小屋来跟两个同伴说这件事。“可是,”她很快又说,“隐士们都是避人的。”

“大部分。”图卡说。他们眼下就待在一位非常热情好客的隐士的故居里。

可说到隐士的名字,他们也只知道这一个,因为老吉刻提是杜里-哈加经常挂在嘴上的本巢人。从这件事中他们也大概可以推测,最近本巢中再没有出过像老吉刻提那样的隐士了,那么其他的连巢里是否有呢?如果整个宝领的连巢地里都没有了,从其他连巢地里出来的隐士是否愿意帮忙呢?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经验了。虽然人们常说,住到迷丘地里的隐士已然抛却前尘,不会在乎巢穴之间的旧日恩怨……那毕竟不过只是一种说辞罢了。实际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今天以前,吉刻提见过的非本巢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而他们中没有一个能说是态度亲热的。

找隐士打听的计划再推进不下去了。吉刻提感到失望,图卡沉思不语,唯独阿浮还比较高兴。他提醒他们最好不要去管那个神秘的怪东西。既然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它,连杜里-哈加也没提过它,说明它是不会到迷丘地的外围来的。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今后就不再到深处去了,只在外围玩一玩也很有乐趣。

吉刻提没有把阿浮的话听进去。她的念头这会儿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她想到比安走丢那晚,耶兹瓦兑听见地障里有声音,那声音是否和她后来望见的怪物有关呢?还有卡住比安的格柱墙,据说是被一种黑乎乎的影子似的东西切断的,而随后比安就看见了那个怪影,这两件事之间又是否有联系呢?她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图卡开口说:

“那个怪东西真的走不出来吗?”

小屋里一时静悄悄的。片刻后阿浮说:“以前没人说迷丘地里有这个呀。”他的意思是假如那怪东西在迷丘地外围活动,准会有游队或探险者之类的人瞧见,消息也早就不胫而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想要长期保持低调,就只能躲藏在迷丘地最深最隐秘的地方。

然而,就跟吉刻提一样,图卡也在那晚听见了耶兹瓦兑的话。他心里肯定也琢磨过和吉刻提相同的问题,并且有了自己的猜测。“那东西会不会是从地障里出来的?”他说,“是最近才出来的?”

霎时间,许多个古老而的传说全被他们想起来了。关于迷丘地中心的山峰,还有那些贸然进去却再没出来的探险者,他们失去音讯的时间如此之久,足叫人断定是死在了里头。他们死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地方,与土地彻底隔绝了,灵魂就无法回归到根系里。这些迷失的可悲灵魂只好拖着已经死亡的身躯继续游荡在地障中,期望哪一天能找到出来的路。在那些宣告失踪的名字中,既有距离当下不远,尚有熟人在世的隐士与逃犯,也有古时闻名遐迩的探险家。要是某个迷失日久的灵魂碰巧在那一晚找到了归途,拖着它已死的身躯走出了地障,是否就会是吉刻提望见的那副怪样子呢?

他们开始就着这个假想讨论,不知不觉间快要把它当作是真相了。可是一个死人既然走出了灵蛾统治的地障石原,回归了土地和根系的怀抱,为什么还不肯倒地就死呢?它还有什么事不满足呢?它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做什么?一个死人竟能爬到活人上不去的位置,还是背着身扭着手爬上去的,足见恶灵果然是有威力的。

它是不是在寻找回归自己巢穴的方向呢?吉刻提想这样问。但她不敢把这个猜测轻率地说出来。人们都知道,人死后的灵魂是属于根系的,也能顺着根系听见动静,尤其是和自己有关的动静。因此他们只用最轻最细的声音讨论这件事,而且还躲在一间建在石板地基上的屋子里;但这依然不够保险,她觉得如果自己说破了那东西的想法,就可能会把它招引过来。

不过,她还是继续在心里琢磨,那应该不是一个属于南边的鬼魂。在前几天那惊魂一瞥中,她没看出那个东西脖子上有领褶,虽说也许是朽烂了,但它的肩膀两边那么突出,真长出领褶也肯定收不拢。它并不像是宝领人的体态,它甚至不像是一个人的体态。也许那可怜的东西在地障里待得太久了,身体也像年头过长的根系那样变形了吧!它要是带着那副身体走出了迷丘地,会在外头引起多么大的震动!可是它能够走得出去吗?吉刻提有一种模模糊糊的观念,认为只要那个东西一走出迷丘,走出这块永世常青的神秘之地,它就会马上倒地死去,回归到根系的怀抱中了。因此,就算是为了能想个法子回到老家去,它也不会轻易地走出丘地。

这时,阿浮说了一句吓人的话:“它会不会来这间屋子?”

吉刻提的尾巴尖不受控地颤了一下。这句过于响亮的话使整个小屋都变冷了,她感到它简直是一句带有召唤性质的咒语。“阿浮!”她警告道,“别乱说。”

阿浮自己也害怕了。他们都听过大人们的恐吓,说根系里的灵魂能够听到别人谈论自己,而且尤其讨厌这种事。冒昧不敬的议论总会招致报复,这就是许多恐怖故事的开头。于是阿浮马上又说:“这是屋子里头,根系是听不见的。”

他的本意是要消除这种恐惧,但却适得其反,反而叫小屋里的气氛更阴瘆诡谲了。根系里的灵魂原本只是种令人将信将疑,从未被他们亲眼目睹的说法,此刻却被默认作事实来讨论。根系既然是有灵的,其中的恶魂自然也是真正能够听见的,所有的禁忌与危险都成为了事实,从小屋黑乎乎的角落里鬼祟地逼近。

吉刻提感觉到了这种不祥之兆。她还恍惚听见屋外的风声,仿佛比平时更加响亮和尖锐。这会儿她那种想要让图卡和阿浮体会到事情恐怖的描述欲已经满足了,他们都分享了她的心事,不必叫她一个人来承担,而阿浮的言语则开始反过来叫她也害怕起来。是时候该离开小屋,回到货箱里安安心心地睡一会儿了。她正要提议他们动身回营地,房门口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敲打。

她还张着嘴。阿浮的尾巴死死缠着她得,图卡也抬起脑袋去瞧正门。那门原本有上下两道闩,上面那一道早就坏了,而下头的主体还在,闩棍却不见了。感谢根系,他们刚进屋子里时,吉刻提顺便从外头捡了根尺寸合适的粗枝条,又把闩插住了。若非如此,凭这扇门的简陋,外头吹一阵风,把随便什么碎石枯枝撞在门上,这门就自己开了。

门又响了三下。这回间隔规律,节奏清晰,不可能是风吹的了。真有什么人在外头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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