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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 调查与学习(下)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3.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1026 调查与学习(下)

米菲给出的建议并不能使罗彬瀚放下心来。在之后的几天里,他还在不断琢磨这件事,为此又去拜访了一次厄毕西波。

自从上回的试探性角力后,齐卜扎似乎决定要一直避着他了,但厄毕西波依旧欢迎他这位年轻能干的石匠。它对他送来的石罐石盆非常喜欢,也就愿意在他提问题时知无不言。对于“轰子”,它所掌握的信息已经在上次会面时全说了;不过对于冒牌巫师兀拉格,它倒是还知道得更多些。

“啊,不,兀拉格肯定不是一个宝领人。”它在罗彬瀚问起时说,“他确实是南边来的,但我听说他和宝领人长得很不一样,他那几个孩子的遗体我曾亲眼见过,颈上的确没有领褶,头骨和尾巴也长得很独特……是的,我记得它们的头尾都有一排枝条似的鳞。”

罗彬瀚想象不出什么叫做“枝条似的鳞”,但厄毕西波也没法讲得更清楚了,他便没有再深究。“但那巫师也是从南方来的,”他说,“具体是哪儿呢?”

“我想是悦谷南边,比宝领人的连巢地还要更往南。听说那里的人喜欢钻研各种奇特的东西。”

“那里的人经常到这边来吗?”

“不,非常少。像悦谷那样的地方一般人可穿不过去呀。”

罗彬瀚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这个地名了。他对那道被称作是“世界之范线”的天堑雄关已经积攒了浓厚的好奇心。这种兴趣显露在了他的言语神态里,使得厄毕西波又不断地对他好声劝告,叫他千万不要去动探访悦谷的主意;那一张狂风肆虐、永不偃息的深渊巨嘴已经吞噬过无数鲜活勇敢的生命了。

“我还没有这样的计划呢。”罗彬瀚说,“不过我确实打算要去宝领人的地方看一看,所以之前齐卜扎的话让我感到有点担心。要是宝领的地盘上人人都会用巫法,拿那种叫做轰子的东西来炸我,这我可怎么受得住?”

厄毕西波乐呵呵地告诉他这当然不可能。轰子是从悦谷南边来的东西,宝领人不会知道它的制作方法,而即便是重金购买也没有希望,因为那种爆炸物在悦谷以南同样不常见。兀拉格之所以拥有这种物质,那似乎是因为他曾经在悦谷南边的某个部落担任军事职务,最后不知是什么缘故,又被人给赶到了蔸原上来了。这些情况是他的残党们被处死前为了求得赦免而吐露,因此大约还是比较靠得住的。可惜当时厄毕西波的连巢地里正处于氛围紧张的时期,对一切外来的势力,尤其是涉及到巫术与信仰的都毫不宽容,那些被捕者们交代的情报也没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个情报对罗彬瀚来说真是一颗定心丸。他由此确信自己在半路上突然被一枚高爆炸药送上天的可能性已经趋近于零。不过鳞兽们在武器开发上的进展依然令他惊讶,他原先那种有点玩世不恭的轻浮态度随着情报工作的深入而渐渐收起来了,意识到这些肉体凡胎的生物倘若肯不计代价,就确实可能给他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如果损失真的发生了,就算他可以在事后轻松地将它们杀死,对它们展开无穷无尽的报复,那又有什么意义?

那个假扮成江湖郎中的计划,最开始差不多是被他当成了一种有趣的角色扮演游戏,如今也不得不正视起来。他越想越觉得治疗师是个很不错的身份。如果他直接宣布自己是阿耶奇,那群无情无义的爬虫也可能照样会像抓捕巫师兀拉格一样对付他,直到死伤惨重,彼此结下血海深仇才肯罢休。它们心里怀着这样的怨恨,对他的任务绝没有什么益处;而即便是从个人感情出发,他也不希望用这种糟糕的结果来回报给他传信的“月季花”。

从这之后,他更加认真严肃地模仿治疗师这个角色。连续十几天里他都要去吉葛的小屋拜访,观察它日常如何处理草药,如何使用各种专业工具。他知道它只是个草药师,而非鳞兽们口中的治疗师,这两种职业实际上是有很大不同的,但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因为如今的迷丘隐士中并没有治疗师。正经的治疗师通常依附于一个巢穴的上层家族,因为它们的工作注定给患者造成很大的痛苦,而最后也未必能挽救患者的生命,想要免于被患者家属追究就必须得有足够的背景。游民中的治疗师没有这样的背景,它们的收费就很低廉,也随时面临暴力威胁,因此尽量不去接收风险太大的患者。这些非正式的民间治疗师同样不会来迷丘,因为这里没有需要它们处理的病人——老年的隐士们若得了重病,宁可随便吃点草药挺过去,也绝不会叫一个需要动刀的治疗师来照顾自己,因为那不但是十死无生,而且还会死得极其痛苦惨烈。它们的身体自愈能力已大不如年轻时候了,不敢像幼儿或年轻人那样赌运气。

吉葛已经是整个迷丘地里最了解医疗行业的隐士,也从不吝惜自己的知识和经验。顺着它的关系网,罗彬瀚又认识了另外几位南方隐士,它们中有两名种植者、一名织工和一名匠师。那位匠师勒弥多也是发愿隐士,总是随身携带一条细长链子,末端用两个夹扣固定在自己的领褶上,显得分外优雅考究。那夹扣链原来是一种匠师专用的软尺子,也可以拿来当线坠使。

勒弥多对医学和草药学都一窍不通,但它的恩主有卿族血统,曾经的社会身份比吉葛要高得多。它的职业使它更多是在连巢地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往来,而不是在边境周围游荡。它为罗彬瀚提供了一些宝领议事会和主流世系的情报,但它也同时补充说,这些信息恐怕已经过时了,因为对议事会席位的竞争向来是残酷而激烈的。它恩主的家族,由于卷进了两个大世系间的恩怨,从崛起到没落仅仅是三代内的事。

不过,有关道路与聚居地分布的地理信息没有那么容易过时,而勒弥多在这方面记性出众。遵从湖泊的指示,它在沙盘上为罗彬瀚规划了一条最安全、最友善的路线,在那些相对繁荣和开放的巢穴群间巧妙穿插,迂回抵至宝领连巢地最南面的德阿丽血系巢穴群。它还将一个表面覆盖着繁复刻纹,内部还有镂空形状的虫脂方块交给了他。那是它的私人章记,可以证明持有者是它信任的对象,以此获得它昔日亲友们的帮助——假使它们如今还在世,并且对它仍有感情的话。它委婉地提醒罗彬瀚,它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而一个归隐者既然不能再继续给同胞们带来利益,其昔日的影响力难免也会如潜伏季的枯枝死叶般消逝。

罗彬瀚已经先后从米菲和吉葛那里得到过类似的提醒,不会觉得特别失望。他反而对那构造精巧的章记产生了兴趣,忍不住问对方把如此重要的个人信物交给自己是否过于随意。

勒弥多举止文雅,不苟言笑,很像是一位真正的苦修者。它的神态之端方,虽不像阿斯那样独特到一见难忘的程度,在这片荒凉之地也十分稀有。无论罗彬瀚提出何种缺乏常识或异想天开的问题,它都只是淡定自若地给予解答,从不表达自己对此的惊讶。并且,即便是罗彬瀚也听得出来,它的遣词造句要比吉葛或厄毕西波更加委婉含蓄,这种表达情感时的迂回态度完全不是出于个性的羞涩,而带有明显的礼仪性质,料想是跟它出身长大的环境有关。

听见他问起个人章记,勒弥多便从自己的挂袋里去取出一个内侧有复杂凹槽的石块,告诉罗彬瀚这个石质模具其实才是它的私人章印,而它交给罗彬瀚的不过是一个用模具制作出来的虫脂制品,以此证明他得到了印章拥有者的授权,这就是所谓的“章记”。它给予罗彬瀚的这个章记是用质量较好的虫脂制作的,只要保存得当,可以维持二十至三十个循环季。而如果想要控制授权的期限,可以在章记的平面部分刻下具体日期,或者直接选用那种容易变色变形的材质。一旦章记表面的细微纹理有了任何肉眼可见的磨损,它的证明效力就等同于是作废了。

罗彬瀚记住了它的叮嘱,以及它提供的那份可能用得上的庇护人名单。这差不多就是他在宝领连巢地里所能获取的全部人脉了。其他南方隐士不是社会身份较低,就是很少和外界往来,只能给他提供一些过分笼统或局限于小区域内的情况。

他仍在继续自己的拜访和学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认识了十几位新的隐士。它们中的少数会像厄毕西波与勒弥多那样逐渐跟他熟悉起来,但大多数都只是匆匆一晤,就接着去过它们自己的生活了。直到阿斯从石原上归来,他已经见过了整片迷丘地大约三分之一的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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