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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7 细菌与电池(上)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1047 细菌与电池(上)

为了不耽误吊台升回去搭载其他人,罗彬瀚很快跳到了地面上。他粗略地往周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依里-贝多身上。比起一个除了晶岩外别无他物的裂隙,他对刚才听见的要求更感兴趣。

“你想要我保护一些人?”他惊奇地问,“保护谁呢?”

“名单还没有完全定下,但至少你已见过其中一个。”

“难不成是你?”

“若是我离开风栖地超过十天,恐怕就不能够再放心地回来了。我需要你保护的是我派遣出去的人。”

“戈埃尼?”罗彬瀚问,不禁甩了一下尾巴,“这是你今天安排他来叫我的原因吗?”

“你还会发现我做的另一项安排也是有意义的。”

“我猜猜,你把你上级派来的探子也介绍给我认识了。”

“那个探子届时也会出现在派遣人员里——但我不保证那是唯一的一个。”

“你干嘛要这么安排?”

“如果我不让自己的上级经常通过眼线看到点什么,”依里-贝多说,“我恐怕他会开始用自己的猜忌心和想象力来填补这些情报空白。”

“你能够怪得了你的上级吗?”罗彬瀚纳闷地说,“你这不正是在背着你上级的眼线捣鬼吗?你把你的人派遣出去又是做什么啊?”

“遵照余莱与另一世系的协议,他们要负责运送一批货物去悦谷附近,和你的目的地在同一方向。这批货物是某些南方世系急切想要的,他们愿意为此给出特许的身份证明,可以直达连巢地的最南边。”

“比你的私人章记更有用?”

“只要你能保证联络人和货物不丢失,运输队可以一直把你送到悦谷的边上。据我所知,那里的三个主要世系都挨得很近。你只要到了悦谷,再想接近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很难。”

这一切听起来太凑巧了,让罗彬瀚疑心是个骗局。是不是这名御师编出了一个需求,好把他引到某个陷阱里去呢?尽管他有着这样的疑虑,但还是问:“你听说过德阿丽吗?”

“你是说药学家德阿丽?”

“我不清楚是不是同一个德阿丽,但我听说南边有个巢穴属于德阿丽的血系,它往上追溯应该属于杜里-加维一脉。”

听到最后一句时,依里-贝多晃动了一下尾巴,表示它已经明白他的所指。“那个大世系的确在悦谷边上,”它说,“它非常古老,而且兴盛至今。”

“你的货物也是要给他们吗?”

“不,但距离他们的巢穴非常近。你找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寻仇。”罗彬瀚说,“既然我连你都没动,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我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不必担心我的目的会给你惹来麻烦。”

依里-贝多没说话。而这时他们头顶传来的链条晃荡声越来越响,表明吊台正再一次下到低处。罗彬瀚又追问道:“你要送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你刚才在上面看到的是第一种。”依里-贝多回答说,“你在这里看到的是第二种,并且是更加紧要的一种。”

听了这话,罗彬瀚又重新去看他此刻所处的环境。起初他觉得这里实在乏善可陈,到处都只是大片的花岗岩。在依里-贝多佩戴的发光岩照亮的区域,这种岩体的色调大致偏白,有些地方呈现出玻璃光泽,但质地非常驳杂,混合了大量的碎石英、长石和不知名目的晶体。如果不仔细观察,这里的岩体碎块乍看就和河水刷白的石砾,或者风化后的骨头差不多。

他实在看不出这种岩体有何特别之处,除非其中混杂的某种有色宝石在鳞兽的文化里有特殊意义。

“这是什么?”他问道,“我没看出这地方藏着什么奇珍异宝。”

“你现在左脚踩着的就是那种货物。”

罗彬瀚看看自己左脚下的地面。在他看来,那里和别的地方也差不多,只是烟灰色的石面上略微有点透明而发紫。

“这种岩石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它很耐烧。它的粉末在制作某些器具时可以达到抗热的效果。它的内部有时还会混杂紫晶和绿晶。”

“就这样?”

“据我所知的情况就是如此。”

“我看它也不是特别漂亮,难道它有特殊的香味吗?”

“它本身没有浓烈的气味。”

“那么为什么有人这么想要它呢?”

“似乎南边的人正在研究的一种新奇事物需要它。我并不知晓其中的细节。”

“你竟然能忍住不问?”

“我有更重要的事应该关心。”依里-贝多说,“根据协议,一旦我把第一批货物送到,让买方验证这的确是他们需要的那种货物,吉萨托世系过去的贸易通路将会得到恢复。我们在议事会那里受到的非议也将被抹销。”

到了这时,吊台已经第二次落地了。依里-贝多一边说话一边往深处走,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吊台那边的动静。罗彬瀚紧跟着他,无意间往吊台看了一眼,却惊奇地发现跟着阿斯一并下来的并非戈埃尼,而是许普勒皮。他以玩笑的口吻跟依里-贝多提了这点,后者却好似没有听见。

“十五天后运输队就会出发。”它自顾自地说,“你到时候可以跟着一起走,更具体的情况会由戈埃尼告诉你——实际上,你要是去问那位丕琳都家的鳞首,或许能知道得更快。”

“你不介意我从你敌人的嘴里知道情况?”

“要是她真的想说,那么无论如何都会告诉你的。”

这时许普勒皮和阿斯已经从后头赶上了他们。许普勒皮表现得很恭敬,只在依里-贝多主动问起时才给出解释,说戈埃尼的暗眩症突然发作了,不便使用吊台那样剧烈摇晃的设备,因此才由它替戈埃尼陪同客人下来。依里-贝多没有再问,还是继续带他们参观整条裂隙。

它再不提刚才它和罗彬瀚谈论的话题,只是用冷淡的语气解释说这是一条降火晶的矿脉,刚好落在乌鳞矿床的底部,中间虽然隔着非常坚固的围岩,但却存在大量可以通行的裂隙。它紧接着介绍降火晶的种类,说这是多种不同类型的矿物合称,就像俗称的“凝星岩”实际上也代表了多种光泽性质相似的原矿。这其中的具体区别只有宝石与矿物的行家才搞得清楚,但是这条矿脉下的降火晶具有一种独特的性质:它形成的透明宝石对于日光非常敏感,尤其是紫色的品种,一旦在白昼下直接暴露,就会迅速褪去原本的颜色,变得和透明石英相差无几;由于这种性质,它也被称为“夜宝石”或“夜欺石”,因为偶尔有人拿它来冒充其他更贵重的宝石。

对于这些事,罗彬瀚没有听得太仔细。他发现阿斯从吊台下来后的反应有点异样,它没在听依里-贝多说话,只是频频抬头向上望,有时也会以奇特的目光打量许普勒皮。

他不方便立刻询问它,就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依里-贝多说话。他们就这样走到了裂隙的尽头,期间也看了少部分挖掘的痕迹,听了一些录摩图如何发现和秘密售卖这种降火晶的往事,但因着之前发生的种种情况,似乎没有人真的从观光中得到乐趣。在旅途的最后一段路程里,尽管他和依里-贝多仍在不断地交谈,却突然变得氛围怪异,仿佛每个人都暗怀心思。

最后,当依里-贝多胸前的发光岩有逐渐黯淡的迹象时,它提出了返程的建议。这时罗彬瀚突然指着一小片嵌在灰岩间的紫色晶体,对它问:“啊,这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夜宝石’吧?”

“是的,这一块非常剔透,色彩也浓郁,品质很好,但是它的个头太小了。”

“确实。”罗彬瀚说。但是一等其他人走开,他就把影子伸了过去,将那豌豆大小的紫色晶体与周围的白石头全剜了下来,藏进他在阴影世界的灌木丛里。这一切完全没被同行者发现,使他感到满意的同时也难免产生了更危险的想法:他真的有点好奇如果把一个有思想的活物丢进去会怎么样,或者说,如果把傀儡丢进去会怎么样。不过那太冒险了,他不打算实施。

站进吊台的时候,罗彬瀚有些担心会发生事故。但是在吊台的下方也有可供升降用的转盘,他和依里-贝多是靠着阿斯与许普勒皮的合力返回上层,而后留在原地的阿奈丰与戈埃尼又把另外两个也吊了上来。

罗彬瀚特意看了看戈埃尼的情况。他发现它似乎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便问它是否感觉好些了。戈埃尼非常自然地回答说已经好多了。它这种俗称“暗眩症”的病有时会在黑暗狭窄的地方发作,使发病者感到空间正在向自己挤压,但通常只要安静地趴上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幸亏你是活在如今的世道里。”罗彬瀚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一个过穴居生活的古人该怎么办啊?”

戈埃尼表示它的病是在成年以后才出现的,因此不至于会在育厅阶段被淘汰,但在那之后它只好尽可能到地表活动,大约它天生就是个游队成员的命。

“你要尽量注意这个问题。”依里-贝多看也不看它地说,“避免让它影响到你的任务。”

“是的,依里-贝多。”戈埃尼说。然后他们就再没有提别的,一路顺利地返回到地面上去了。等他们通过盘阶重新返回到地表时,所有被佩戴在身上的发光岩都已黯淡到几乎不再发亮。根据罗彬瀚对这一现象的经验,他们在矿坑底下待了至少有四个小时。

体态腴润的农事总管奎泊兑正在石墙外头徘徊,一见他们归来,便热情地迎上来加以慰劳,询问他们是否想来些提振精神的饮品或美食。它这种熟练里显示出了昔日主人的生活习惯,不过罗彬瀚还是为自己婉拒了。

“你要是方便的话,”他观察着依里-贝多的态度说,“能不能多送点食物和水到塔楼那边去?”

奎泊兑也同样望着依里-贝多。后者则对它说:“凡是这两位师傅的要求,你都可以尽量满足。”

“好的,依里-贝多。”奎泊兑热切地说,“我乐意为你和你的贵客们服务。你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依里-贝多毫不掩饰自己的敷衍态度,用几句空泛的赞许把它给打发走了。它又叫戈埃尼把两名客人送回休息的地方,自己则带着其他护卫们离开。

不知是因为罗彬瀚先前的询问,还是因为没有其他护卫的随行,在回到塔楼的路上,戈埃尼对他们的态度变得热络了一些。作为依里-贝多的心腹,它可能隐约知道自己的恩主在裂隙深处说了些什么。在明面上它绝口不提那个十五天后将会开始的运输任务,却在有意无意地赞扬阿斯的气度。它也问罗彬瀚那些被赦免的囚犯是否都得到了他的治疗。

“你这样关心吉帝柯家的人真的好吗?”罗彬瀚用玩笑的口气说。

像是为了要拉近和他的距离,戈埃尼也用一种过分刻意的轻松态度晃着尾巴,回答说:“我是为了别人才打听的。”

“为了你的恩主?”

“不,为了我的一位兄弟。比安师傅,你恐怕也认得他。他的名字叫做波达。”

罗彬瀚还没有完全忘记这个名字,因为严格来说那是第一个同他搭话的本地居民。“啊,”他装作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我记得他,是那个和你们恩主长得很相似的家伙。”

“是的,他是依里-贝多的亲生子,同时也是和我同期的小弟,我因此有义务尽量照顾他。”

“他也是一名鳞首吗?”

“他是归属于我的鳞长。”

“他好像不是很受自己的恩主和亲生父亲看重。”

“这有很多原因,并不完全是他的错。不过眼下他被暂时停职了,这是因为他过去跟丕琳都家的人私交太过。”

这时罗彬瀚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完全是出于惯性地追问:“什么样的私交啊?”

戈埃尼只看着他,嘴巴紧闭,咽喉部位却不出声地鼓动,就像是一个人在闷声坏笑时的样子。也许这副姿态是有意装出来的,但这一下子就让它变得完全不像依里-贝多了。

“他以前对丕琳都家的那位护卫长很关心。”戈埃尼说,“要不是……到这个循环季的时候他本来是很有机会的。我相信他现在仍然希望那位鳞首没事,最好是能有些消息传出来。这都要仰赖你们两位的帮忙了。”

直到他们走进塔楼前的广场,戈埃尼都保持着这种刻意做出来的亲昵姿态。罗彬瀚不是特别当真,认为它只是在观察他的言谈举止后采取了另一种跟它恩主不同的策略。但他决定配合它,好能听一听那些无法从依里-贝多嘴里说出来的内容。在戈埃尼告辞离开以前,他还请它不妨把那个波达也叫到塔楼里来看看。

“那恐怕对他的影响不是很好。”戈埃尼回答,“但我会把那位鳞首的消息和你的问候带到的。”

“你就告诉他,”罗彬瀚说,“是那两个夯货向他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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