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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 微虫窃入血之根系(上)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1053 微虫窃入血之根系(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依里-贝多每日都会叫戈埃尼来请他们出去观光,罗彬瀚每次也都会欣然赴约。在这位御师的陪同下,他参观过了本地的药草种植园、脂虫养殖场、公共水库和地窖,每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非常新鲜有趣,简直令人目不暇给。自从之前依里-贝多向他试探性地提起过迷丘,他索性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孤陋寡闻,对任何本地居民们司空见惯的事都大方地表露惊奇和兴趣。他甚至提出想去那些寒酸狭窄的集体屋舍群里看一看,搞清楚佣民们平时出入的地下结构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个要求一度令随行的农事总管奎泊兑很震惊,但依里-贝多却完全不在乎,只要是他想看想听的,它都一概予以满足。但凡他在参观途中对某个品种的草药、脂虫或食物产生了兴趣,它也立刻吩咐给奎泊兑或其他的场所管理者,指示它们可以随他取用。虽然这些场所在名义上都属于前首席书吏录摩图,但如今都在事实上归于他的控制,它暂时有这个权利自由地支配。不过它也坦白地说明,这些财产最终是不可能全都归属于它的。等到这场吉萨托世系的内部纠纷尘埃落定后,余莱世系的其他首席御师们会决定任命哪一位次席来担当重任,而它至多得到其中一部分财产权作为嘉奖。正因这个缘故,它眼下对这些场所的经营管理用不着很上心,也愿意拿这些物资对他尽最慷慨的待客之道。

罗彬瀚知道这份慷慨早晚是要回报的,到目前为止,他也觉得这笔交易确实不赖,很有意向要深入地谈谈细节,因此也就心安理得地享用了所有现成的好处。他要了许多种可以止痛生肌,或是单纯在外形上很吸引人的草药,还拿了些色彩或式样很有趣的虫脂布,唯一被他推拒的邀请是品鉴本巢地窖里出产的新鲜食物,尽管这叫那几只担任厨师的鳞兽很是失望。其实他本来是能接受食用昆虫的,但不知怎么回事,鳞兽们腌制出来的虫肉在他看来总是黏黏糊糊,明明没有用火烧过,颜色上却弄得乌焦巴弓,外形固然很败食欲,气味上也毫不诱人,充满了腥腐感。这种气味不像是烤蚂蚱或炸蚕蛹,反而让他想到下水道里的蟑螂。

他把这种享受的机会让给了阿斯。后者倒是表现出了它们这个种族最健康最正常的味觉感官,承认这里的食物都做得非常精致和美味。除了一位已经过世的老厨师,它在故乡没有尝过谁的手艺能和这里的几位厨师同样好。

几位厨师对它简洁但诚恳的赞赏都很满意,但是依里-贝多却注意到了这些话里隐藏的部分。“顺便一问,”它说,“那位回归根系的老厨师叫做什么名字呢?”

阿斯看向罗彬瀚,见后者没有反对,它就诚实地回答道:“她的名字是吉刻提。”

“这名字有几分耳熟。”

“这在悦谷附近的佣民间是个常见的名字。”

“而你们却是从迷丘的方向来的,”依里-贝多说,“两位师傅在那里见到过发愿隐士吗?”

“倒是见过几个老年人。”罗彬瀚说,“我想他们应该都是迷丘的隐士,但是发愿没发愿,这我可看不出来。”

“他们可有什么奇异之处?”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些普通的老人,在故乡混得不行,才被迫住到那种偏僻地方去。不过人倒是都挺好的,从来不因为我的长相就把我往外赶。”

“迷丘地里很少出现凶暴的人。”依里-贝多不紧不慢地说,“缔帕奥曾经写信告诉我的恩主,说那地方的安宁是有缘故的。两位师傅听说过这方面的事吗?”

到了这里,它试探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罗彬瀚也很好奇这位御师会怎样解释米菲和它的成千上万个毒气荚。他用一副非常做作夸张的口吻说:“我一点也不知道!那地方的人都会变得脾气和善,想必是水土的缘故吧?那里的人吃得简单,过得简单,想法也就少了。”

“我不相信恶徒会因为水土就改变脾性。”

“确实,那地方住的人里肯定一个御师也没有。”罗彬瀚说,“可到底是因为什么?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据说那个地方会挑选访客。有些人被允许留下,有些人如不离开就要丧命。其中一些特别得到钟爱的人,尤其是发愿隐士,有可能会被赋予特殊的本领。”

罗彬瀚用尾巴和喉部的动作表示他觉得这个说法很好笑。“这未免也太荒唐了。”他点评说,“他们是得到了谁的钟爱呀?难不成是迷丘地底下的根系?”

“的确有这样的传闻。”

“唉,传闻多得是呢。还有人说迷丘地里有种叫做源水根的东西,可是我也没见谁真的吃着了。阿斯,你的人脉要比我广,瞧见过迷丘地里的哪个隐士长生不死了吗?”

阿斯神态自若地用尾巴拍打了一下地面。

“可不就是嘛,”罗彬瀚说,“都说发愿隐士有神奇的本领,可是谁又真的见过呢?难道那些闯进迷丘地的坏蛋都是被一个特别有本领的发愿隐士杀死的?”

“既然许多著名的凶徒逃往那里后都变得杳无音讯,我看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我绝不相信他们是被那片土地给感化了。”

“迷丘地里可不止有隐士呀。”

罗彬瀚刚说完这句话,立刻便感到阿斯在向他侧目,惊讶于他竟向依里-贝多吐露如此重要的实情。他递给它一个阴险的眼神,紧接着又说:“那里以前不是迷丘族的地盘吗?”

“那是古时候的事。”

“可万一那里还有迷丘族的后裔藏着呢?那里的林子又深又密,最深处全是白茫茫的,谁知道里头躲着什么东西呀?也许迷丘族的后裔们今天还偷偷住在里头。他们肯定不喜欢外头来的坏蛋在自己家里捣乱,遇见了就得收拾掉。至于那些脾气好的老年人,反正也不碍着什么,他们就任由隐士们一起住着了。”

当他说完这番话时,他身边每个人的反应都非常奇特。依里-贝多和戈埃尼都紧紧地盯着他,其他护卫们要么眼露怀疑,要么因觉得滑稽而甩动尾巴,阿斯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前脚趾,只有随行的农事总管奎泊兑显得百无聊赖。它听见话题转到了遥远偏僻的迷丘地,便打呵欠似地频频吸气,一边晃着尾巴给自己解闷提神,一边到处扫视地窖里的瓶瓶罐罐,像在想象这些发酵中的美味佳肴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这种反应也足以说明它的边缘地位,竟对依里-贝多看重他的真实原因全然不知。

在一阵略微紧张的沉默后,依里-贝多说:“这是个很新鲜的说法,我以前从未听到谁这样讲过。”

“从来没有吗?可我听好几个迷丘隐士讲得信誓旦旦,说迷丘族的阿耶奇其实还没死,早晚还要回来呢。长官,难道你就没听过类似的话?”

“阿耶奇是另一回事。”依里-贝多说,“我个人不太相信这类古时传说,但他毕竟是迷丘族的始祖,或许他的确有些奇特之处。”

“但你觉得他的后裔没有?”

“迷丘的后裔如今广布蔸原。你想去的杜里-加维之巢就是一支带有迷丘血统的大世系,他们中的某些分支也声称自己是阿耶奇的直系后裔。”

“噢,他们肯定不是。”罗彬瀚满不在乎地说,“阿耶奇的直系后裔没有流落到迷丘之外。他们身上也不可能继承到他的天赋。要不然,他们早就把这种天赋显露出来了。”

他断然的语气使依里-贝多不再提出异议。它只是用那种斜上来的目光打量他,视线在他身周的鳞片上来回。

“有这么一种传言,”它说,“根据屋浮和覆轮人的说法,阿耶奇在鳞片长出来以后很像一个北方人。”

“那么它的后代多半也会更像北方人。”罗彬瀚跟着说,“要是残留的后代们都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和外界的人结伴,这样一代代下来,血统就会跟古时候差不多。阿耶奇据说是个非常长寿的人,而且力气很大,又能操纵根系,但凡他的后代继承了一点类似的本领,那在迷丘地里也就足够过日子了——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谁也没见过货真价实的迷丘族人。如果有谁真能见到阿耶奇的后代,我想肯定是那些发愿隐士了。隐士们既然崇尚迷丘的古时之风,跟阿耶奇的后裔想必也能和平相处。”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假说,但如果迷丘地里真有阿耶奇的后裔留存的话,他们想必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故乡。”

“不错,”罗彬瀚赞同道,“谁不喜欢在自己家里待着呢?不过……唉,我想万事都是有例外的。既然有人肯搬去迷丘那样的地方,怎么就不会有迷丘族人想要跑出来瞧瞧外头的热闹呢?我觉得阿耶奇的后裔里肯定也会有那样的人,觉得林子里实在太无聊了。假如它真的继承到了一点传说中阿耶奇会有的本事,怎么能忍住不跑到外头的繁华地方来享享乐呢?”

“如果真有迷丘族的后裔存在,他们不会善意地看待我们这些先祖的敌人。”

“我觉得未必。他们的始祖是那么一个喜欢布料的怪人,难道后代就不会有贪图享乐的天性?只要能在外头过得好,没准他们根本不在乎迷丘和外头的恩怨呢。毕竟,就像你刚才说的,迷丘族是迷丘族,阿耶奇是阿耶奇。”

这次观光之旅中剩下的时间里,依里-贝多几乎都没有再说话。它无疑是受了这个新说法的影响,就连戈埃尼看待他和阿斯的眼神也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多了些难以掩饰的惊奇与怀疑。等他们天黑以后回到塔楼里,在无人能窥听的塔楼顶层,沉默不语的阿斯才说:“阿耶奇?”

“唉,”罗彬瀚说,“我琢磨着这样比较方便嘛!”

“你告诉他你来自迷丘,或许会重新招引起这些御师们对迷丘的兴趣。”

“不会的。迷丘那个地方太不利于你们发展建设了,我如今瞧过你们的种植场和其他设施后才明白这点。你们现今的种植技术和建筑术密不可分,但迷丘土地的根系太密太厚了,他们没有挖掘开发的能力。迷丘是承载不了你们如今的人口密度的。再说了,阿斯,那位大长官已经知道咱俩来自迷丘了,至少肯定知道你来自迷丘。他说的那个名叫缔帕奥的隐士果真存在吗?你是否见过她?”

“是的,缔帕奥精通矿物的知识,待我也非常亲切。她是一个关爱孩子的人。”

“她很可能在寄给老家的信里提到过你。”罗彬瀚指出,“毕竟你是迷丘地里唯一的年轻人,她想跟老家的亲人谈谈隐居处的新奇事,就不可能不提到你。即便她没有直说你的名字,依里-贝多也会想到发愿隐士中不止有老人。我觉得他早已经认定你是一名发愿隐士了。咱们既然无法隐瞒和迷丘之间的关联,不如就大方地承认这件事。”

“他原本以为你也是发愿隐士。”

“我希望他别产生什么误会,以为每个发愿隐士都会在深更半夜爬六层楼去找他。他搞不好真的会往迷丘塞上一大群老年人,拿他们的亲朋好友做威胁,逼他们去集体发愿。那样一来咱们可怎么办呢?总不能把这些被迫行事的老家伙们都干掉吧?”

阿斯没有说话,只用目光表达了对他能想出这种主意的惊异。罗彬瀚立刻说:“我不过是随口一提,阿斯,你可别觉得我也是这种人啊。”

“你为何不肯直接告诉他你的名字呢?”

“那多吓人呐。”罗彬瀚说,“你会相信一个古怪的家伙说他是你三千季前的先祖吗?只是因为他和你的先祖长得像,能力也相似?但他要是说他是先祖的直系后代,那听起来就合理多了嘛——再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好玩,依里-贝多今晚肯定会彻夜难眠,拼命琢磨阿耶奇的后裔里究竟有多少我这样的人。”

听完他的解释,阿斯再也没说什么,自己下楼看望兹奴去了。罗彬瀚对于独自望风这个工作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也决定要跟过去,探望一下那位鳞兽治疗师。这几天里他总是在跟依里-贝多接触,为了避免尴尬和争论,就很少再同吉帝柯家的成员们说话。但他不能一直这样装傻下去,因为戚拉已经几次三番来问他是否有时间,它说兹奴有话想跟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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