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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3 妖术的讯息(下)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1073 妖术的讯息(下)

吉帝柯家的成员们已经通过奎泊兑得知了前头发生的大概情况。罗彬瀚刚一露面,戚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比安师傅,你抓住的那个俘虏说出自己的身份了吗?”

罗彬瀚把吉里瓦依的身份告诉了它,戚拉说:“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率先动手的是珀涅恩,这也符合情理,他和依里-贝多对彼此的威胁都是最大的。”

“但他派的竟然是个能被戈埃尼认出来的人,这不会太莽撞了些吗?”

“我猜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戈埃尼本来就是个很危险的敌人,他不能随便打发几个无名小卒来对付,能挑出吉里瓦依这样一个既忠诚又有几分本事的人就很不错了。要是吉里瓦依成功消灭了整支运输队,那么自然什么都无所谓了;要是失败了呢,吉里瓦依首先是个新人,没有什么根基,也不被看作是珀涅恩的心腹,珀涅恩就可以趁机洗脱出去了。至于吉里瓦依这边,就算是为了皮因戈的恩情,也不可能轻易出卖自己的御师,只好独自把责任担下来。他肯定会坚持说自己是违背命令单独行动的。”

“他确实说自己只是带着下属出来训练的。”

“不行,这个借口恐怕还不够有力,在御师会议上也不能服众。吉萨托家的游队不可能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训练。不过,等到了实在推脱不过去的时候,我猜他会说这一切是他自己的主张。他是为了报复跟戈埃尼的私人恩怨才带着人偷偷溜出来的。”

“这样也行得通吗?”

“在一定代价下是行得通的。珀涅恩首先要为自己下属的行为向依里-贝多当众赔礼道歉,也许要割让好几座种植场或工坊的收益。最重要的是,承认自己意图谋杀同世系的鳞首,同时还为此背叛了自己的恩主和御师,这两项罪名会让吉里瓦依被处以最严酷最缓慢的极刑。它要在这样持续数天甚至十数天的极刑里坚持不改口才行——就算是为了能亲眼观赏这一幕,戈埃尼现在也是不会叫他死掉的。”

“听上去,吉里瓦依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找个机会自杀。”

“那取决于它是不是足够忠诚了。如果它死了,虽然比直接揭发珀涅恩的指使要强些,但事情还是有太多可以争辩的余地。戈埃尼可以伪造它的口供,依里-贝多会以此去御师会议上发难,最后也一定要有人为这件事付出血的后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承担管教不力罪责的人将是吉里瓦依之前的上级,也就是皮因戈了。”

罗彬瀚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搜集情报才抓来的俘虏会引起这样大的麻烦。他有些后悔自己非要抓这么个领头的,而不是随便弄只小兵来。戚拉却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显然期盼着依里-贝多能靠这件事在余莱世系的内部掀起骚乱。为了叫它不至于幸灾乐祸得太露骨,他便提醒说:“吉里瓦依的人是跟着车队的足迹从后头过来的。如果今晚我没有逮住他,先撞见他的人就很可能是你们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比安师傅。我今晚一直都警醒着呢。在你回来之前,我们连一部分粮食都提前埋了起来,就等着出现变故时能够立刻撤离。珀涅恩的人如果一心想要先对付依里-贝多,就不会把精力分散到我们身上。”

“但他们可能还是会想消灭所有的目击者,所以你还是得小心。”

“我当然知道。”

罗彬瀚扬头望了望远处的阿斯。它正帮着吉帝柯家的成员一起拉动兹奴的拖架,装着傀儡的石箱子仍旧挂在它身上。那箱子的分量对鳞兽来说过于沉重,即便阿斯面上毫无表示,他也看得出它已经颇为吃力。

叫他意外的是,那只装着果实的石匣子此刻却不在阿斯身上,而是被它旁边的奎泊兑带着。石匣的分量大概只有石箱的一半,但是对疏于锻炼的前总管仍是个非常可怕的负担。它甚至没法像他那样正常地挂在身侧,而是将那个小小的匣子搁在沙面上,把挂链当做是牵绳,像拉拽什么重型货物般哼哧带喘地拖行。这般夸张造作的行径已经引得周遭的鳞兽们暗自憋笑,一个个全都无声地鼓动着喉头。

罗彬瀚不能排除奎泊兑此刻的举止有做戏成分,或许它的真实目的是想弄清楚这匣子里有什么,缘何他如此重视它,但他同样清楚的是这匣子确实很重,普通鳞兽背着走路会非常辛苦。他本来还想再跟戚拉谈一谈巫师和妖术的事,此刻却不得不暂停话题,先去队伍后头拿回他这两件麻烦的行李。

阿斯十分平静地把石箱交还给他,不曾在外人面前展现一点异样。奎泊兑则露出一副如蒙大赦的神情,忙不迭地将挂链捧到他眼前。自从他带着俘虏回来后,前总管看他的眼神已经很古怪,如今又从石匣的分量上切身体会到了他的特殊,态度益发尊敬谦恭。它倒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或许是从阿斯身上学会了这条相处之道。

罗彬瀚赞赏了它的帮助,但也没忘记补上一句警告。“你不把这匣子背起来是对的。”他说,“这里头放的药材带有致命的剧毒,就算只是闻见一点气味也可能会致人死命,这就是为什么它要用最结实厚重的容器保存。你要是不小心把匣子砸坏了,露出里头的东西,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奎泊兑非常惊恐地看了一眼石匣,接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体积更大的石箱。罗彬瀚压低了声音,不怀好意地冲他说:“你想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它比匣子里的毒药更糟:这里头装的是一个恶灵。你要是擅自把箱子打开,它就会冲出来杀了在场所有人。我随身带着它就是因为只有我能制住它。”

奎泊兑连忙表示它永远不可能擅自去打开他的行李,窥探自己主人的隐私。罗彬瀚满意地走开,去查看拖架上的兹奴情况如何。碰巧这时兹奴也醒着,正静静地观察他和奎泊兑说话。

罗彬瀚问它昨晚休息得如何,它说:“我昨晚睡得很好。”

“你还真放得下心。要知道如果昨晚有人来袭击,你是这整个队伍里唯一跑不掉的人。”

“我不这样想。阿斯师傅是不会丢下我独自离开的。”

“你听说了我抓来的那个俘虏吗?”

“刚才大伙儿对这件事讨论得很热烈,我当然也听见了。”

罗彬瀚看不出它对此保持的态度。他踟蹰了一下,然后说:“兹奴,我想知道在你们这里的风俗中,对于巫师和巫术是怎么看的。”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呢?”

如果这是在一间密室里,罗彬瀚不介意向兹奴吐露得更多,反正它大概率已经察觉了。但因着此时他们附近全是吉帝柯家的成员,正不停地用余光打量他,毫无疑问也在暗自聆听他们的言语,他就不想把话说得太彻底。

“那个俘虏好像正在打什么坏主意。”他说,“戈埃尼问他有什么目的,他不肯正面回答,非要盯着我不放。一会儿说我是个千芦家的探子,一会儿又说我是个巫师。我当然知道他诬陷我是为了指控依里-贝多勾结外敌,但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既然他是落败在你的手上,对你怀恨在心也是难免。”

“我当然明白这个,可说我使了妖术才抓住他,这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呢?要是我真的会什么妖术,那他可是真的完蛋啦,难道他的上级还敢为了他来跟我的法力叫板?他通过这个指控究竟想把我怎么样?或者说想把依里-贝多怎么样?”

“这要看他的御师想怎样发挥这件事。”

“能怎么发挥呢?难道只要我被证实是个巫师,他们就能立刻把我和依里-贝多处死?”

“不,我想不会这样做。但是如果依里-贝多被认为身边跟着一名巫师,那么一旦发生任何常理难以解释的怪事,那么他的敌人们就会首先指控他行使妖术。这种手段经常被一些人用来陷害外来的游商,好借此抢夺他们随身携带的财物。”

“那么你知道其中有谁真的是巫师吗?”

“在我确切知道的例子里没有。”

“世上真有巫师吗?”

兹奴瞧着他,尾巴轻轻地晃动着。“比安师傅,你是在问我的看法,还是公众的看法?”

“我都愿意听听。”

“在亲眼见到真正的巫师以前,我个人是不会相信这种说法的。凡是从事我这类研究的人,经常听见有人打着用巫术治疗的名义来向病患榨取钱财,实际上开出的药方不但没有效果,还会害死人命。这样的事见多了,就不能不对一切号称掌握巫术的人心存怀疑。”

当它说这话时,视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暗示非常明显,但是带着亲切和理解的神气,因此罗彬瀚也假装听不懂。他们正要默契地掠过某些事实,那只正跟阿斯一起带着拖架的鳞兽突然回过头来,插嘴说:“巫术是存在的,兹奴。”

当它说话时,视线一直对着它自己的同胞,没有往罗彬瀚的方向看,大部分吉帝柯家的成员平时也都是如此。罗彬瀚曾把这种表现误解为是冷漠和敌意,后来才发觉这竟是一种表达敬重的礼仪,其原理就跟佣民们必须无视依里-贝多相似。这只依稀叫做恩密卡的鳞兽眼睛虽不看他,嘴上也不是在喊他,实则却是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地跟他说话。

兹奴很配合地回应道:“你也可以讲讲你的看法啊,恩密卡。”

“巫术妖法都是存在的。”恩密卡非常郑重地说,“我们没有亲眼见到是因为我们的先祖都是作风正直的人,死后不会污染根系,只会对我们加以庇护。但是在作风不好的地方,这些东西就会冒出来,这就是为什么东方人里最容易出巫师,我身边的很多人都经历过巫术的损害,游民们也都经历过。”

“到底什么是巫术呢?”罗彬瀚插嘴问,“怎么区分一个人是生了病还是遭了巫术?”

“巫术和妖法,”恩密卡强调说,“它们都是根系里消化不掉的坏东西,要是寄托在活着的人身上,那个人就会变成巫师,就会使巫术,要是寄托在死掉的人身上,那就是邪鬼,就能用妖法。”

“还有这样细的讲究?”

“当然是有的。要对付巫师,得把这个人杀死,但不能直接杀,尸体也不可以直接下葬,因为尸体里的坏东西会趁机流回到根系里,必须得趁巫师活着的时候浸泡到脂浆里,再倒进固化粉,把整个人密封起来,这样坏的物质就会和巫师的尸体一直被困在里头。如果没有完成这套办法,巫师就已经死了,那只能把它放到一个周边完全没有根系的地方,比如石滩或石崖上;要让尸体一直曝晒着,让虫子慢慢地把尸体吃光,再把这些吃了尸体的虫子都按对付巫师的方法密封起来。”

“那么邪鬼要怎么处理呢?邪鬼可没有尸体啊。”

“邪鬼没有自己的身体,是要寄托在某种东西上的。要先找到那个寄托的物件,把它给彻底地销毁才行。”

罗彬瀚轻晃了下尾巴。他控制着没有让自己的视线转向石箱,而是悄悄瞥了一眼附近的奎泊兑,后者正巧也在瞧他。他们的视线刚碰上,奎泊兑吓得摔了一下尾巴,慌忙避到了阿斯身后。

“真有意思,”罗彬瀚接着说,“可是什么样的销毁才算是彻底呢?难道要把那个邪鬼附身的物件切得粉碎?”

“应该碾成细粉,然后喂给虫子。”

“那要是个很硬的东西,像水一样可变形的东西,或者连虫子都不吃的东西,又应该怎么办呢?”

恩密卡好像也不知道答案。它愣了一会儿才说:“啊……那可难办了。”

它陷入了苦思冥想。罗彬瀚也没有再继续刁难,转而问道:“如果一个人声称自己是巫师,你打算怎样对待这个人呢?能直接对这个人动手吗?”

“……不,应该不行。”恩密卡不大情愿地说,“有些人是被冤枉的。”

“那要是这个人没有被冤枉,甚至当众用了巫术呢?比如说,直接在空中飞了起来?”

尽管恩密卡眼露惧色,它还是承认从最严格最普遍的律法上来说,这不构成处死一个人的理由。有些巢穴里或许能仅凭一个巫师的名头就判为死罪,但大部分时候,必须得是有人受害才能发出指控;同样的道理,如果没有受害者出头指控,一件东西即便被指控是邪鬼附体,别人也不能违背主人的意愿去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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