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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3 爱、结伴与家庭伦理(上)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1083 爱、结伴与家庭伦理(上)

许多车队成员都注意到了奎泊兑的反常情况,但或许是因为旅途匆忙,或许是看出罗彬瀚的态度有了变化,这次没有谁再去特意戏弄和羞辱它。只有戈埃尼在半道上对罗彬瀚说:“比安师傅,你的总管近来好像变得温顺多了。他作为奴隶倒是比作为总管更像样子。不过,你最好还是留点神,因为就像游队里常常讲的,对于身份尊贵的人,连围绕它的一切琐事都是重要的,送水做饭这样的贴身差事只能交给最信得过的人。”

罗彬瀚也不见得有多信任奎泊兑。他对它在极度惊吓后的突然示好很是摸不着头脑,只能姑且认为这是奎泊兑在为赢回它的自由身而奋斗。他尽量用一种较为公道的口吻提及了奎泊兑在整件事中所做的贡献,赞赏它在许普勒皮面前表演得毫无破绽。

“啊,它做这个倒是不难。”戈埃尼说,“它都用不着表演什么,只要等着看最后结果就成了。”

罗彬瀚假装没听懂它的意思,戈埃尼似乎也觉得他有处置私人奴隶的自由,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它又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你的总管独自跑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那头出了什么意外呢。他告诉我说许普勒皮准备了一个响屁虫——哦,对不起,这是个不大正经的俗称,我是说许普勒皮弄了个浑身带着炸药的人。刚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就觉得大事不妙,还以为你被他炸死了呢。”

“你事先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吗?”

“哪儿能事事都料到呀!我原本想他会联络外头的人来先干掉你。珀涅恩既然猜中了咱们的路线,能提前在佳昔德的地盘上安排探子,那么给咱们的饮水和食物里加点对普通人无害的东西,或者把握你的外出动向也是轻而易举的。把你包围起来扎上百十来个窟窿,或是在你的水碗里加点剧毒,这可比来一顿‘砰砰砰’的要简单。我本来也猜他会叫上几百号人,再弄几个弩机来对付你呢。真亏他想得出用开路弹这种主意——这得动用多少炸药啊?而且对付的还是一个最最灵巧敏捷的大活人。任何长着眼睛的家伙远远望见一个浑身包裹的‘响屁虫’,肯定都会第一时间拉开距离,更何况比安师傅你这样的人物呢?”

罗彬瀚不动声色地走着,不让自己露出可疑的尴尬来。戈埃尼又说:“瞧啊,他这不就一败涂地了吗?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把自己炸成了重伤。我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能连你一片鳞都没有伤到,倒把他自己炸成了那样?”

“总管没跟你说明情况么?”

“他说他当时给摔晕了,只听见头顶上有爆炸的动静,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他再醒过来时,现场还能站着的就只有比安师傅你了。”

“我当时运气比较好,站得足够远。”

“那只‘响屁虫’就这么跟你隔着十个巢穴的距离自杀了?真不愧是许普勒皮选的人呀!”

罗彬瀚只摆出轻松愉快的样子,并不主动搭腔。戈埃尼又说:“比安师傅,你这身新衣服也是出去以后换的吧?”

到这时,罗彬瀚还没来得及检查奎泊兑给他找来的物资,身上穿的仍是戚拉借给他的游队服装。他知道戈埃尼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回答说:“是啊,我跟后头那帮人借的。”

“真是不错,比安师傅,我认真地说,这衣服可比那种袍子适合你。你不觉得它活动起来更方便吗?而且看着很威风,也能省掉很多麻烦,因为只要你穿着这种衣服走在巢穴里,就不会有本地的佣民来找你的事了。有些人就是为了穿上这么件衣服才加入游队的呢!你的总管突然间变得这么乖顺,说不准就是被你的新形象折服了。”

“这衣服就是不大方便我日后做买卖。”罗彬瀚说,“等咱们到了人多的地方,我还是把它换掉为好。”

戈埃尼连声表示可惜。“可是既然你穿不习惯咱们游队的服装,你原本的衣服去哪儿了呀?我想许普勒皮那帮人总不至于把你的衣服给偷走了。”

罗彬瀚非常镇定地说:“那衣服后摆太长了,我出去舒缓腿脚的时候一下没留神,弄脏了。”

戈埃尼连尾巴都不晃了,非常忘我地盯着他看。可是既然罗彬瀚连这样的理由都敢厚着脸皮搬出来,它一时也就没法再追问细节了。

“不管怎么样,”它开始重新展示友好,“今后许普勒皮是不会再来麻烦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比安师傅。”

“我其实还不大明白这整件事呢。你们既然已经知道许普勒皮是那个探子,为什么不早点解决掉他呢?如果在你恩主的地盘上不方便,那么半道上清理掉也应该是可以的啊,否则你刚才怎么会?”

他用尾巴模拟了一个劈砍的动作。戈埃尼叹着气说:“我也没得选呀,比安师傅。你瞧瞧许普勒皮伤的那个样子。要是不就地解决掉他,难道还要专门拨一辆车载着他的尸体?他可没有黑鲁提兑依的那种运气,要不了几天就会咽气的。要不是情况到了这个地步,把他留着会好得多,我本来还想通过他琢磨一下珀涅恩掌握的毒药品种呢。如今看来那位御师手里是有些稀罕货色,不过还没有神奇到传说中的露昆托的程度——他要是也能像露昆托那样用一勺无色无味的毒粉杀死半个游队的人,那咱们可就真的要倒霉啦!许普勒皮只要往装粮食的货车上一撒,就算不能真的把咱们毒死,也至少能饿死车队里一半的人,剩下那一半可以试试吃你总管身上的油水,这样或许能撑到下一个补给点——总而言之,许普勒皮的死对咱们是一个损失,不过和这次任务的成败比起来,他也就无关紧要了。”

“可你们还有阿奈丰啊,他不也是个探子吗?他既可以给你们透露消息,也能把假消息传递给珀涅恩。”

“唉,比安师傅,你真的不明白咱们游队里这套探子的把戏是怎么玩的。现在许普勒皮死了,阿奈丰要是完好无损地回去了,珀涅恩是绝不会再信任它的。它要想重新在那一头证明自己的忠诚,那可得付出非常大的代价,珀涅恩没准会暗示它去直接刺杀我的恩主。”

罗彬瀚说:“要弄明白你们之间的忠诚关系可太不容易了。”

“忠诚向来都是有条件的。”戈埃尼说,“要灵活地接受变化……许普勒皮就不是一个懂得变通的人,他这样的家伙在游队里注定活不长。”

罗彬瀚不太想继续谈许普勒皮了。他虽没有真正目睹它的死亡,但是那黎明前的呼喊仍然隐隐在他耳畔回荡。“咱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呢?”他问道,“现在许普勒皮被清除出去了,这意味着车队安全了吗?”

这时他们正走在整个车队的最前方,除了听不懂游队语的尼尼,其他同行者几乎都不在适合窃听的范围里。戈埃尼没有浪费这个时机,非常坦率地告诉了他全部的安排:在车队逗留佳昔德世系巢穴期间,他已经和巢穴内的话事人完成了必要的协商;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佳昔德家的几个巢穴将会实施一次紧急封锁,不允许本巢的居民擅自外出,也禁止一切同外部游商的交易。这样一来,他们的追踪者就会暂时中断补给,也很难从隐匿在佳昔德家的探子那里得到及时的情报,与此同时,作为传统石料商的佳昔德家也已经安排了好几批本巢的车队,会在当日分批次以不同的路线出发,因此巢穴周边将出现大量非常相似的车辙痕迹,使追踪者们在荒野中彻底丢失他们的行踪。

“你确定他们不能够分辨出来吗?”罗彬瀚问,“佳昔德的车队总不能跟咱们的配置一模一样吧?就算他们能安排差不多的车子和人数,每个人的脚印细节难道不会有些差异吗?而且,咱们后头还跟着吉帝柯家的人呢。”

戈埃尼请他再回过头去仔细观察一下。罗彬瀚回头看了看,这才发现了他因为一连串死亡事件而忽略掉的细节:从佳昔德的巢穴出发以后,所有的车轮外缘都覆盖上了一层带花纹的膜片,使得车辙印看上去和先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大部分车队成员,特别是劳工们的脚掌上穿戴了一种贴合鳞兽脚掌形状的虫脂套子。但凡是戴着脚套的鳞兽,它们留下的足迹形状都比先前要大一些。

“这是浸过药水的匿踪脚套。”戈埃尼介绍道,“可以在形状上掩盖掉一个人足迹的细节特点。至于气味方面……这种药水的气味是极具刺激性的,要是珀涅恩的人里有谁的嗅觉特别敏锐,想靠卓越的天赋来立功,那可是有罪要受了。要是吸入的量比较少,可能会导致暂时的齆症,要是这个人太想要功劳,拼了命地使劲闻——所实话,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识过这样的硬茬子,只在流言里听过这样的事——那没准能把自己生生地熏死呢。”

“还有这样的东西!”罗彬瀚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脚掌上当然什么也没套,不过因为他走在队伍的最前端,跟在后头的人自然就把他的足迹给踩掉,或者故意用尾巴抹消掉了。

“我觉得你就不用戴了,比安师傅。”戈埃尼说,“你和尼尼都得保持触觉敏感,只要尽量走在货车前头就成了。”

“那么吉帝柯家那边……”

“哦,我当然也给他们备了一份。是让阿胡艾西带给他们了。有时候一个众所公认的呆子说起来话来反而容易让人取信,吉帝柯家的那位鳞首又是个有经验的人,我想她知道怎么把自己人的足迹混进车队留下的足迹里,掩盖掉残疾的特征,或者干脆用尾巴扫掉,这些都是她在做鳞长时就该学会的基本技巧。”

罗彬瀚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之前对游队里的种种手段了解得太少,难以料想它们之间是怎样互相对付的。现在他总算是掌握了一些基本的套路,不得不佩服它们在这几千季里积累的厮杀经验。他向戈埃尼承认,他原本以为自己昨夜可能真得结结实实地杀掉几十上百个人,打得许普勒皮损失惨重,措手不及,然后才能彻底摆脱追踪者们的纠缠。

戈埃尼说:“你也别急着放弃这种可能性呀,比安师傅。虽说咱们现在杀了许普勒皮,他的人也被他自己挑了出来,车队里理应没有探子再给珀涅恩的人放气味标了,但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要是这车队里还有藏得更好的探子,或者只是珀涅恩碰巧找到了一个追踪足迹的专家,我也不会觉得很奇怪。要是碰到那种状况,我们只好再让你来解决问题了。”

但他们似乎没有碰到这样的状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管旅途越发地艰险枯燥,休息时间也大大缩短了,但劳工们因为之前数天的休养,已经养足了精神和体力,短时间里也尽可以支持得住。罗彬瀚时不时地溜出去巡逻一圈,始终没再发现追兵的踪影。种种迹象表明戈埃尼的策略奏效了。

趁着这段销声匿迹的安全期,他们走上了一条偏僻、蜿蜒、岩石地众多的隐秘路线,直接跳过两个传统路线中需要经过的补给巢穴。当他们穿梭在林立的石崖与低矮的沟壑中时,尼尼的本领显得更加宝贵了,而如果有时路折峰挡,连尼尼都拿不准主意,罗彬瀚就在戈埃尼的授意下悄悄走开,从隐蔽处攀爬上那些高耸陡峭的石崖,自高处重新确认方向和路径。这些工作虽然艰苦枯燥,对他来说终究也平淡无奇,唯一叫他比较担心的是戚拉那边的情况。

岩石地面不会留下足迹,他总是怕跟在后头的戚拉它们会走丢,不得不经常差遣奎泊兑去查看,或是让它帮忙在岔道上做下气味标。这项工作并不算很麻烦,奎泊兑只需要使劲地用脚掌蹭一蹭地面,然后用一点矿粉或砂砾把那个地方标记了出来。看着如此简单的事罗彬瀚却不能够亲力亲为,不止是因为他闻不出来,奎泊兑还非常委婉地告诉他,他的足迹几乎没有什么气味,属于那种不大容易留下气味标记的人。它嘴上说这种案例不算稀奇,因为总是有些人天生就腺体不发达,眼神里却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到了夜里,罗彬瀚还是照常去探望阿斯和兹奴,尤其担心兹奴在这种益发艰苦的旅行中撑不住。但是实际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在某个露宿岩地的傍晚,他又逛到吉帝柯家的营地附近,忽然听见那里竟有一阵欢声笑语,不禁满心惊奇地过去查看。他刚走到队伍前头,就看见兹奴正在岩石地上慢慢地走路,戚拉紧跟着他,但是没有提供搀扶或依靠,吉阿苔则在他肚子底下欢喜地穿来穿去——原来是它的伤口已经恢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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