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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看着被海水带回大海的大马鲛鱼，心疼地说道：“阿元，我们把鱼叉拿过来，没准还能搞几条大的。”
阿元想到李长乐再三叮嘱注意安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头道：“又不是啥稀罕的大货，船颠簸得这么厉害，我们还是看着曳纲要紧。”
“有安全绳拴着不怕的。”
“虽说有安全绳绑着不会掉下海，但万一撞到脑袋或是摔到哪儿，这么好的鱼情，跟顺风号一样中途回港就不划算了。”
阿荣想到一网起来少说也有几万斤鱼货，点头道：“行，咱们还是安心看着曳纲。”
他们作业的地方又是远海的渔区，跟陆地隔着千海万水，洋面上除了渔船、海鸟就只有海水，万一出事就只能提前回港了。
听说那次阿毛老大连货都没来得及收，就跟船老大把人送回港，不说赔偿的钞票，就燃油和冰块也亏了不少钞票。
驾驶舱，李长乐继续观察着鱼情，盼着风雨早点减弱，最好是停下来，他担心雨势继续加大的话，加上大潮水，大风大浪连网都收不起来。
就在他担心地看向被雨幕遮盖的海面时，对讲机发出一阵接一阵让人磨牙的滋滋声。
自从风雨大起来后，信号也变得不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了李大哥的说话声。
“阿乐，我这边的雨好大，你那边的大不大？”
“大，挡风玻璃都被雨雾遮住看不清海面了。”李长乐看着窗外的大雨说道，“我担心雨势继续加大，连网也没法收。”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孙磊的说话声。
“阿乐老大，我作业这片雨已经停了，估计你们那儿最多还有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你们那儿是最先开始下雨的么？”
“是啊，雨大得不得了，我这边刚好准备起网，看情况不对，我让大家把安全绳系上才开始收网的，幸好系了安全绳，滑倒的船工才没大碍。”
“做的对，宁愿少收一网，也不能出事。”
赵阿华也来了，“我记得冬天很少出现强对流天气，是不是又要变天了啊？”
杨满舱接话道：“可能是西北风引起的，云团随着风跑的快，云层底下风雨交加，云团外的天却依旧天光亮朗，这样的天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就跟孙老大说的一样，十几分钟后就会过去。”
李长乐上辈子出海的时候，也有遇到过这样的天气，当时还有两个工友摔伤，他不记得是哪年的事，但记得当时他们是在舟山渔场作业。
大雪天海面水温下降，带鱼等越冬鱼类全都朝深水区聚集，所以老话才有“小雪小抲，大雪大抲，冬至旺抲”的说法。
李大哥：“满舱老大，我记得这样的天气，老渔民又管它叫“打暴”，我阿爸以前说过，打暴前后往往是带鱼最密集的时候。”
杨满舱说道：“对，我记得生产队的时候，还会赶在风暴前后出海抢捕，风暴前捕捞起来的带鱼叫“暴头鱼”，风暴后捕捞起来的带鱼就叫“暴尾鱼”。
还有就是，今天腊月初一，腊月初二是大寒，大寒过后带鱼的产量会逐渐减少，但每到年底，还会有大网头出现，那时候出海捕带鱼又叫做“抲过年风”。”
李大哥想想惊喜地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刚好赶上捕捞“暴尾鱼”！”
杨满舱笑道：“阿乐老大的运道那么好，没准刚好赶上一拨。”
“我是凑巧赶上的。”李长乐发现雨势已经从一开始的又大又急，变得稀疏起来，“哈哈，果然不出孙老大预料，最多再过几分钟雨就会停下来了。”
孙磊笑道：“到我们这片的时候，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就过去了的。”
李大哥接过话头，“阿乐，冬汛来后你还是第一次上船作业，这网是你冬汛后上船的第一网哦，你找到大鱼群没？”
“超级大！”李长乐看着屏幕上那到现在还没被拖网吞噬的深红，眉飞色舞地说道，“深红的一片，把整个屏幕都覆盖了，我现在还追着鱼群跑呢！”
孙磊笑道：“阿乐老大，我们这边也探测到了，没准就是满舱老大说的“暴尾鱼”。”
李长乐大笑道：“哈哈哈，没准真让我们遇上了。”
姚志刚也加入了聊天队伍，“等天色暗下来了，我们也去找找满舱老大说的“暴尾鱼”。”
“肯定能找到。”李长乐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兄弟们加油，海龙爷给我们发过年红包了，这次我陪着大家一直坚持到这一洋结束，到时候我们开一条大船去逛十里洋场去。”
姚志刚：“阿乐老大，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过去，你的洋楼住得下么？”
杨满舱：“是啊，住不下怎么办？”
“放心，我买的那栋洋楼有三层，还带一个阁楼，我们到那边直接把船上的棉絮带下去打地铺，连买棉絮的钞票都省了。”
李长乐话头一转，“不过先说好哈，得找一条卫生搞得好一点的船开过去，不然脚屎粑臭都能把人熏晕。”
杨满舱几人都听笑了，觉得还是李长乐在船队作业好，以往他们在公共频道最多就是做个通知，说一下鱼获情况，阿乐老大在，大家的话也多起来了。
姚志刚：“脚屎粑是四川话哦，阿乐老大你上辈子不会是四川女婿吧？”
李长乐哈哈一笑，“跟你们学的啊，我这人学习能力超强的。”
别人可能不晓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样的，但他晓得自己两辈子都是周老师的老公，没做过四川女婿。
这场雨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大伙儿说话的功夫雨就停了下来，抬眼望去，海面上又是天清气朗，只剩下潮水在不断翻涌。
落在桅杆上的海鸟抖动羽毛振翅高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鱼探仪显示屏上的红点也逐渐消失，船吃重也越来越厉害。
李长乐凑到喇叭前大声喊道：“起网、起网了……”
休息舱，擦干头发后躺在床上休息的阿元听到喊声，翻身下床套上防水衣裤和雨靴，其他船工也翻身下了床。
一个圆脸船工揉着脑袋说道：“踏马的，刚才一个大浪打来，葫芦头都差点被撞裂开。”
年长的船工一边穿防水衣裤一边笑道：“那么大的风浪，你还不晓得抓稳了，你那葫芦头长来干嘛用的？”
阿元穿好后大声说道：“大家动作快点，今天这网肯定是大网头，鱼探仪显示屏深红色的一片……”
“大风大浪好货多，老大掌舵的第一网就遇到大风大雨涨大潮，肯定有不少好货。”
“我们在甲板盯着曳纲的时候，就看到不少大鱼被海浪冲上甲板，可惜风浪太大，来不及过去拿鱼叉叉鱼。”
“多大的，是大黄鱼还是石斑鱼？”
“十来斤的马鲛、几斤重的海鲈鱼、石斑鱼、炸弹鱼都有。”
“就这你也稀罕？我还以为是大黄鱼、大金枪鱼被冲上来了呢！”
“对，看到大黄鱼、大金枪这种大货，还可以冒险去捞一把，别的就不值当了。”
“我们系着安全绳的，老大还说了，要是起网前雨还没停，大家都要系着安全绳干活。”
“老大是为我们着想，海潮号那小后生虽说拿到好几万，但后面的几十年就站不起来了……”
“是啊，做人还得全须全尾的……”
十几个汉子唏嘘着疾步出了休息舱，赶到甲板便立刻各就各位干了起来，没一会儿绞盘就传来了哒哒的收网声。
虽说雨已经停了，但大潮水浪头依旧很大，海浪不停冲击着渔船，冰凉刺骨的海水溅在头脸上，就像无数枚钢钉打在脸上一样。
阿元听了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哈哈，超级大网头来了。”
其他船工也听得出来，这一网起网机吃重比前面任何一网都大，就连船尾都被水下的拖网带着往下坠，看样子这一网收起来后，大家又要轮流奋战了。
唉！鱼获太多就这点麻烦，要是有一台帮着分拣鱼获的机器就好了。
阿元盯着海面，阿荣站在起网机前操控绞盘，随着曳纲上升，起网机发出咔咔咔的闷响声，曳纲绷得笔直笔直，网袋里的鱼货沉在水下拉着船尾往下坠……
阿荣听到起网机发出的声音觉得不对劲，扭头见曳纲绷得笔直，连忙关停机器拿起哨子吹了几下，关停了起网机。
阿元三两步窜到船尾，看着装满鱼获的网头，以及网眼上挂着缎带似的带鱼，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一只只海鸟嘎嘎怪叫着贴着拖网掠过，抓起一条带鱼振翅高飞！
“大网头来了，哈哈哈，超级大网头来了，谢谢海龙爷保佑，谢谢海龙爷赏赐……”
阿元扭头跟身边的工友击掌欢呼，其他人也激动击掌欢呼，一个二个咧嘴大笑，露出满口被香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大伙儿扭头看向驾驶舱，齐声冲李长乐喊道：“老大看到没，大网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