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正说得热闹,老柴忽然看到一条比成人手腕还粗一圈的大海鳗,缓缓的从鱼堆里钻了出来,旁边坐着的阿荣还嘻嘻哈哈的伸手去抓带鱼,吓得他急忙推了他一下。
“小心大海鳗!”
以为他无缘无故推自己的阿荣正想开骂,扭头看着大海鳗张着长满密密麻麻的钉牙尖嘴,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我的乖乖,幸好你推我一下,不然今天就非给它搞几个大窟窿出来不可。”
“咬几个大窟窿都是运道好,搞不好手指都给你咬断。”老柴拿起抄网将大海鳗抄进网里,倒进一旁的橡皮桶。
起身站在窗边活动身体的李长乐看后,凑到喇叭前说道:“大家吹老牛归吹老牛,干活的时候还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才行。”
“晓得的老大!”阿元冲他挥手道,“我们会小心的。”
接下来大家就小心多了,鱼山肉眼可见地变小,大伙儿每每分拣到一条好货就欢呼一声,巴不得多来几条。
阿元从白花花的带鱼堆里,提起一条乌漆嘛黑的大鱼,喜滋滋地说道:“杀甲,下面还有好货!”
“大黑鮋,上一网就搞到过几条。”阿荣说着上前一步,一手提起一条,“哈哈,这里还有好几条。”
阿元把鱼放筐子里,“拉出来看看,一共有几条?小心点别被扎伤了。”
旁边分拣鱼获的几个船工也扒拉起来,老柴笑道:“晓得的,又不是才上船的,上一网才搞到过几条呢!”
他话音未落,大伙儿就听到一声闷哼,只见一高个船工骂骂咧咧的脱下手套就把手指头往嘴里塞,吸吮了两口冲着海面吐了一口。
“踏马的,我看里面还有一条大的,伸手去抓就被扎了一下,隔着手套都被刺破。”
阿元看了看他手指上的红点,“赶紧去休息舱拿红药水擦一下。”
“哦哦!”高个船工应下后,朝休息舱走去。
他走后,阿元把筐子拉过来,避开背鳍那排有毒的棘刺,把鱼一一装进筐子,喜滋滋地说道:“这网不错,一共捕捞起来十七条。”
大黑鮋学名许氏平鮋,这种鱼肉质鲜美,炖汤、香煎、烧烤、生鱼片都可以,在山东沿海还有“黑石斑”的美誉。
但这种鱼的背鳍长着一排有毒的硬棘,如果不小心被刺伤,疼得钻心,有的还会红肿发炎。
这种鱼大的也就四五斤,这些个头都在四五斤左右,最大的看着有六斤多了。
阿荣笑道:“大黑鮋平时最多就搞到两三条,这网搞到这么多,八成是刚才下大雨把它们给卷上来的。”
阿元点点头看向旁边的鱼山,“那边的几堆没准还有别的好货。”
“再来几条金枪鱼,还有大石斑和大黄鱼就好了。”
“你心还不大嘛,要求的都是好货!”
大伙儿边说边干,倒觉得时间没闷头干活那么难捱,分拣好的鱼货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
阿元带着一组船工把分拣出来的鱼货冲洗干净后,穿上加厚的棉袄把货送入货舱冷藏。
大伙儿把第一批货送进货舱,已是夜里八点多,阿元搓搓被冻得生疼的手说道:“老柴,搞点菜头炖带鱼吃,多放点姜丝在里面。”
“好嘞!”老柴提起早就挑出来的大带鱼回去收拾,削了十几个菜头,炖了一大锅带鱼菜头汤,还蒸了一大盆中午腌的大白鲳。
起锅的时候,他端出清蒸大白鲳放到一旁,切了一大把香葱撒在带鱼菜头汤里,翠绿的葱花漂浮在奶白的鱼汤上面,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他拿了两口搪瓷碗,一口搪瓷缸把饭菜盛好,装篮子里面提着送去了驾驶舱。
李长乐见他进来,笑着递给他一支香烟,“老柴你做的饭菜味道蛮好。”
老柴听后笑眯了眼,“我以前在别的船上干的时候就做的伙头,来这边大家都不喜欢做饭,我就接下了伙头的活,一月还能多挣点工钱。”
李长乐笑道:“蛮好,阿城他们有口福了。”
“合老大口味就好,夜里我再炖一些带鱼,冻一些带鱼冻给大家做宵夜。”
“好,辛苦你了。”李长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发现萝卜和带鱼的鲜味全都溶进汤汁里面,味道又香又浓,下肚后连肠胃都暖和起来。
他舒服地靠着椅背,海事电台发出一阵滋滋地电流声,他拿起话筒,耳边传来陈阿毛的说话声。
“阿乐老大,最后一洋你老人家亲自上阵了哈!”
“呸~老子正当壮年,男人的黄金期,你叫老子老人家,你格猢狲才老人家!”
“哈哈哈……”陈阿毛大笑起来,“听说你这一网的鱼货,分成三十多段收上来的,大爆网啊!”
李长乐起身看向附近,到处漆黑一片,连一条渔船都看不到,“我去,你格牌于怎么晓得的?”
陈阿毛笑得一脸嘚瑟,“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李长乐也笑了起来,“陈半仙,那你算算我第二网要分几段收?”
“我就会算刚才那网,第二网就算不出来了。”陈阿毛顿了一下又道,
“我那条大船分了二十多段,海洲8号有你在,怎么样也得三十多才行。没想到我还真算准了,阿乐老大,你这一网就挣回来一条船啊!”
李长乐没想到他是这样算出来的,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一网一条船,来一网大黄鱼还差不多。”
“那是现在的船价,你买的时候可没现在贵。”
“滚蛋,老子两条网就是四五万。”李长乐说着岔开话头,“你鱼货收得怎么样了?”
“把船上的货收完满舱回港,回去跑快点,下一趟跟阿安老大一起出来。”
李长乐笑道:“他这次回去要吃过老酒才来,你慢慢回去都赶得上!”
“好嘞!”
陈阿毛挂断连线后,李长乐走到窗前,看到甲板上还有不少货没分拣,索性把起网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但直到他准备通知起网,甲板上还有两大堆鱼获没分拣完。
但四个多小时已经是极限,再等下去,鱼在网里挤压、摩擦的时间越长,鳞片脱落的就越多,带鱼的品相就越差。
李长乐眨了眨有些酸疼的眼,凑到喇叭前刚想通知起网,还没喊出口,阿元就推门走了进来。
“老大,这一网已经拖了四个多小时,怎么还没通知起网?”
“我有意延迟了一个多小时。”李长乐说着起身,“你来通知起网,我下去休息一会儿眼睛。”
“好嘞!”阿元上前凑到喇叭前,通知起网,李长乐拉开驾驶舱的门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甲板,他就被寒风刮得耳朵生疼,忙把风雪帽放下来将耳朵捂住,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李长乐看向送货入舱的船工,“已经送了多少筐鱼货入舱?”
“两千五百多筐。”敦实的圆脸船工说道,“大多都是又肥又厚的带鱼。”
“蛮好,注意安全。”李长乐说着上前揭开一个筐子看了看,里面全是大白鲳,全都是七八两到一斤左右的货。
搬货的船工见他开筐看货,还以为他在找大黄鱼,笑着对李长乐说道:“老大,这一网大多都是带鱼,大黄鱼一共才分拣了四五筐。”
“没事,我就是随便看看。”
李长乐走到船尾,拖网已经浮出海面,这一网虽说作业时间比第一网多了一个多小时,但捕捞量却没第一网大,他估计分成十几段就能收上来。
网袋很快被吊上了甲板,出网拉住渔绳猛地一拽,银白的中夹杂着金闪闪的鱼获“哗”地一下从网袋里涌了出来。
“这网不错,上来这么多小黄鱼!”
“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捕捞起来这么多。”
说话的船工快速将网袋袋底绳结重新结好,跟两个工友一起将网袋放回大海,继续往上吊货。
李长乐绕着鱼山走了一圈,发现有两条小黄鱼个头格外大,目测有一斤出头,通体金黄,在船灯下闪着金光。
他上前把鱼抓起来掂量了几下,喜滋滋的拉过一个筐子放了进去,在鱼堆里扒拉了几下,又找了三四条大货出来。
也就这年头还能偶尔捕捞到几条这么好的大货,再等十几年,五六两一条的小黄鱼都是极品大货。
扛着筐子过来的老柴见后笑道:“老大,现在很少捕捞到这么大的小黄鱼,这几条算得上是“老黄婆”了。”
“去年一网还能捕捞到几条,今年一洋下来都很难分拣到几条。”李长乐笑着将鱼放进筐子,低头的瞬间看到从鱼堆下面爬出来几只梭子蟹。
他抬脚轻轻踩住,抓起来一看,瘦巴巴的跟空壳没什么区别,扬手就扔回了大海,把几只梭子蟹全部看完,也就一只稍微有点肉,想想还是全部放生,等它们长肥了再来。
每到冬季,梭子蟹从浅水区退到外海深水区,蛰伏在泥沙底下越冬。
有时候一网能捕捞起来十几只,只是越冬的梭子蟹,很少能捕捞到像秋季那般肉肥膏满的肥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