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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表叔操控着接鲜船跟海洲8号汇合时，渔船上的鱼货刚好分拣完，他提着一个牛仔包和一个布包上了渔船。
“老大，张朝阳老大船队的几位老大，一共出了三十五万斤货给我们，扣除补充物资的钞票，我们给了六万一千二的货款。”
顺表叔说着把货单递给了李长乐，“阿威老大付给他五万块，还剩下一万一千二，打了欠条，说好下次来的时候补给他。”
“好。”李长乐接过货单扫了一眼，带鱼、小黄鱼、马面鱼、舌鳎鱼，鱿鱼和炸弹鱼也有不少。
“朝阳老大说他们中潮一过就回港，还让你忙完跟他联系。”顺表叔提起牛仔包，“这是阿楠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让你把脏的带回去。”
“等我回休息舱给你拿。”
李长乐把货单递给他，接过他递来的牛仔包，回到休息舱，将放在床底的行李袋拉了出来，里面装满了这段时间换下来的脏衣服、臭袜子。
连他自己都不敢打开看，生怕自己被里面混杂着脚臭味、鱼腥味还有海腥味的混合臭味熏吐。
“你给阿楠的时候，跟她说味道有点大，让她提到后院再倒出来。”
“她们早就有经验了。”顺表叔笑着说道。
“表叔还有我的。”阿元笑嘻嘻的把自己的行李袋递给他，“老大还好，坚持天天洗脸刷牙，我都一个礼拜没洗过脸，刷过牙了，回家都能剥一张脸下来咯！”
顺表叔笑道：“没办法的事。这里离长乐岛远，船上的淡水只能靠接鲜船供给，连洗脸刷牙的水都要节约着用，加上鱼腥味、不臭才怪呢！”
“就是，要是淡水跟以前一样充足，我们还想夜里把脚烫得暖烘烘的才去睡呢！”
“一个二个的懒得连牙都不刷，还烫脚，吹啥老牛呢！”老柴说罢将输送板放好，想想又回头看向李长乐说道：
“阿乐老大，等我们把货装上接鲜船，十五大潮就来了，出海的时候听阿城说，这一轮大潮过去我们就收船回港，是不是真的啊？”
“对，我们腊月二十一夜里回港，满打满算就一礼拜的时间。”李长乐顿了一下，看向一脸欣喜的船工，“大家加油，争取最后几天满舱回港。”
“好嘞，满舱回港！”
“干活了。”阿元高兴地冲大伙儿挥手，“各就各位，开始卸货。”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人手多的那组船工留在渔船上卸货输送鱼货，少的那组去接鲜船帮忙接货，送货入舱，并把需要补充的物资送上渔船。
等他们把船上的鱼获全部送上接鲜船，已是腊月十五凌晨十二点多。
李长乐接过顺表叔递来的账本签字后，又想起一事，“满载号和丰收号那边上次就没去接货，你让阿威记得拐去渔场接雷达网带鱼。
还有，你们这次回港，海洲号留港休整，海洲9号跟丰收号到港出完货，补充一部分物资，就立马出港过来接货。”
顺表叔点了点头，“我们下次跟来福一起过来。”
李长乐晓得他脾气，就算你让他别来，他也要跟过来，笑着说道：“好的，有你看着我也放心。”
老头听后心里火一般的热，笑得眼睛鼻子都挤在了一起，“你放心，表叔还能干十来年。”
“再干一二十年都没问题。”李长乐把他送到船舷边，等他上了海洲号，早就等在那儿的船工才开始抽输送板，解缆绳。
“顺风顺水，鱼获多多。”顺表叔乐呵呵地冲他挥挥手，朝驾驶舱走去。
李长乐也冲他挥挥手，让大伙儿准备下网，自己大步去了驾驶舱，等机器发动后，鸣响了汽笛。
“呜……”一声长笛响起后，接鲜船也鸣响了汽笛，两条船缓缓转舵驶离。
李长乐打开鱼探仪、设定好航线，便拿起账本看了起来，他出海的半月时间，接鲜船一共接了三趟货。
最少的一趟卖了二十六万多，最多的一趟卖了将近四十万，加上前几次的收入，扣除本钱他也挣得盆满钵满。
甲板上，几个船工高喊着“鱼获多多，来财、来财……”将网袋推下大海，待到网板完全张开，阿荣匀速放出曳纲……
拖网下好后，一行人朝休息舱走，想着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回家过年了，一群汉子有的开始约同村的工友回去后就一起去镇上买年货、给老婆孩子买两身新衣服。
有的在算，冬汛这一趟鱼情好，工钱加上红利又有上千块的收入，今年一年下来也攒了些钞票了，回去问问村支书开春村里有没有地基，也批两间地建楼房。
一群人正说得热闹，老柴提着酒壶从杂物间出来，拉着阿荣说道：“老大说，鱼货装好后可以温一壶老酒喝，你去看看我冻在舱尾的鱼冻冻住了没？”
冬天的带鱼肥厚，接鲜船靠过来之前，他把破损比较厉害的几条大带鱼，提到伙房剔除鱼刺，炖了一锅鱼汤放在伙房外面，这么冷的天，应该早就结成了鱼冻。
透骨鲜的肥带鱼只需放一些姜丝，一些老酒，炖出来的汤汁奶白奶白的，吃着透骨鲜，没一点腥味。
高个船工忙跟了上去，“老柴你做了多少鱼冻？”
老柴乐呵呵地说道：“满满一铁锅，老大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喝两杯老酒好好睡一觉。”
在阿乐老大船队干活，只要你好好干老大就看得见，工友间相处得也舒心，他也愿意多费点心思把饭菜做得美味一些，大家干活累了吃着好吃的饭菜也舒心。
“太好了，你温一点，我要喝两大杯。”阿荣喜滋滋地朝伙房外面走，过去果然看到一口搪瓷盆放在筐子里面，他端起搪瓷盆就朝厨房走。
走到厨房外面就看到工友全都挤在那儿看老柴煮老酒，一阵阵酒香散发出来，馋得一个个直咽口水。
“来了，透骨鲜的带鱼冻来了！”阿荣吸了吸鼻子，“好香，酒虫都被勾出来了。”
“阿城说老大家在酒坊买的陈年老酒，当然香咯。”老柴说着递给他一把勺子和一口搪瓷碗，“你先把带鱼冻舀一碗给老大留着。”
“好嘞！”阿荣咕咚咽下直往外冒口水，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碗带鱼冻，“卧槽，冻得跟猪板油一样紧实。”
“这几条大带鱼有四指多宽，又肥又厚，我炖了好一会儿才送去冻起来的。”
老柴说着把煮好的老酒倒进搪瓷缸，又拿了两个馒头，这才对不停吞口水的工友说道，“我给老大送过去，你们悠着点喝哈！”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超标。”一群汉子端着铁锅、老酒去了休息舱，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老柴没走几步就遇到从卫生间出来的阿元，听说他要给李长乐送宵夜，接过说道：“我要去跟老大换班，我顺便给他送过去，你重新给我搞点鱼冻送驾驶舱，老酒就别送了。”
“好嘞，我这就去给你盛。”老柴应下，转身朝休息舱走。
驾驶舱，李长乐跟热情地邀自己去淞门玩的张朝阳客气完，一边观察鱼探仪显示屏，一边调整船舵朝鱼情出现的位置开。
阿元提着带鱼冻和老酒交给李长乐，坐到驾驶位开始掌舵。
李长乐端着夜宵回到休息舱，就着透骨新鲜的带鱼冻，吃着馒头，喝着滚烫的老酒，觉得简直就是世间最美的美味。
渔家人大多喜欢吃油脂肥厚的鲜货，觉得肥厚的鱼吃着不但鲜香可口，肉质也更嫩。
满满一碗带鱼冻吃完，搪瓷缸里的老酒也见了底。
吃饱喝足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哈欠也一个比一个大，这要是在外面被人看到，八成以为他乌烟瘾犯了。
李长乐打着哈欠把搪瓷缸放碗里，也懒得出去洗脸刷牙，蹬掉鞋子脱下防水衣裤，上床拉开被子躺好，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怎么睡都睡不着。
想想还是起床端起瓷缸和碗筷出了休息舱，把碗筷送去厨房放好，去卫生间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才觉得舒服了。
船员休息舱已是鼾声雷动，隔着舱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长乐回到休息舱躺下，想着等他睡醒就该收网了，要是能来一网好货就好了，想着想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晓得。
睡梦中好像听到了阿元的敲门声，他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外面的阿元见里面没反应，用力敲了两下，说道：“老大你醒了么，潮流有点急，我已经通知起网了。”
李长乐猛地惊醒，这才发现刚才不是做梦，“好，你看着办就是。”
他坐在床沿边懵了片刻，搓了搓脸下床穿好防水衣裤，走出了休息舱。
阿元见他出来，对他说道：“老大你睡后鱼探仪探测到两次鱼情，但都没你刚上船的那网好。”
“没事，让大家注意安全，我去趟卫生间就来换你。”李长乐也不等他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浪又高又急，灰黑色的海水因海底泥沙被洋流卷得翻腾起来，变成了浑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