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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威笑着点头，“我跟坤叔也这样讲，他说有铜钿的人家，不讲究实惠，讲究的是摆出来脸上有面光。”
“这倒是。”李长乐拿了袜子朝脚上套，“琴江的罐头厂到什么时候放假？”
“听坤叔说，厂里轮流休息。”陈永威顿了一下说道，“我上次在琴江出货，听秦主任说，顾老板要开鱼粉加工厂，到时候连小杂鱼他们也要收。
哥，就算他们收我们也没法送啊，小杂鱼留着占舱位不说，拉回去连燃油费都挣不回来。”
李长乐没想到顾老板的动作这么快，沉吟片刻后说道：“真要收的话，坤叔到时候会跟我们谈这事，想来顾老板那边，应该会给我们留出利润空间的。”
“对，顾老板不是小气的，不会让我们白干。”陈永威说着又道，“哥，他们生产的鱼粉是不是卖给养鸡场和养鸭的？”
李长乐笑道：“对，主要卖给养殖户，还有生产饲料卖给有钱人喂猫喂狗，还能用来肥地，别的能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陈永威啧啧道：“我还以为就只能喂鸡鸭呢，没想到能派上这么多用场。”
“用场是多，但以后跟渔船后面等着捡便宜的鱼虾就没得便宜拣咯！”李长乐说罢套上薄袄，拉开门跟他一起去甲板。
“三条接鲜船送货回晒场，大伙儿还忙得过来吧？”
陈永威笑道：“一开始是有点忙不过来，伯娘从村里叫了五个晒鲞的妇人，劈鲞的熟练工就不好找了。
黄来福和顺表叔听后回各自村子，把他们村以前在合作社干过的阿伯叫来晒场帮忙干活。
听说两个村子一共来了九位老伯，几人劈鲞、腌制黄鱼鲞、刮洗鱼胶的手艺，都是他们村数一数二的。
阿堂伯说，他们来晒场干的这几天他也仔细观察过，这几人的手艺的确好，就跟他们签了长约。
听说自从他们来后，阿生伯几人干起活来，比以前积极多了。”
李长乐听后拍了自己老脑袋一下，他怎么忘了不止沙头村有副业队，别的村也有，怎么就没想到去别的村雇人。
明年南岸的冻库就建好了，旅社后面预留的停车场就可以利用起来，去沙基村、金灯村雇几个劈鲞杀鱼技术好的阿伯，先把南岸的晒场干起来。
沪市短时间内肯定开不起来，主要是离得太远，管理上也不方便，浦东那两栋屋子还是租出去的好。
两人走到甲板，阿元和顺表叔已经带着人忙开了，一筐筐鱼货被送上了接鲜船。
大伙儿把渔船上的货出完，补充了一部分物资，陈永威操控着接鲜船驶离，海洲8号停在原地休息了两个小时，才继续作业。
这天中午，李长乐将显示屏上一大片暗红清除后，观察着显示屏鱼继续寻找鱼群。
他觉得立春后的天气比前两天稍稍暖和了一些，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甲板上，把鱼获入舱后的船工也难得地没去休息舱睡觉，排排靠舱板坐着，伸直了双腿晒太阳。
阿元端着茶杯进来，笑着对他说道：“老大，排排坐晒太阳都是跟你学的。”
李长乐笑道：“晒晒太阳好，连蔬菜稻谷都需要阳光，人更加需要。”
“大伙儿都在说回去后到塗下桥买过年货，还有的想找村里问地基的事，想批地基建楼房呢！”
“建房是好事……”李长乐到屏幕上的影像时，说话声戛然而止，一边调整舵向朝红团驶去，一边高兴地说道，“来了，又来大鱼群了。”
阿元忙放下茶杯朝显示屏看去，只见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暗红色云雾状影像在缓慢地移动，“老大，看情形有点像马面鲀？”
鱼探仪使用的时间一长，大家也从显示屏显示的影像总结出一些经验，探测到马面鲀鱼群时，最初大多是一块块云雾状的影像，带鱼群一出现往往铺满屏幕……
一句话的功夫，只见屏幕上那一块一块的红团已经汇集在一起，连成一片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李长乐喜滋滋地说道：“就是马面鲀，没遇到回头带，搞一网大的马面鲀也不错。”
马面鲀夜里下沉靠近海底觅食，白天上浮觅食，在中下水层活动。
阿元听后连连点头，走到驾驶位冲他说道：“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掌舵。”
“好，我起来活动一下。”
李长乐说罢让出驾驶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摸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阿元，自己点了一支倚在窗边抽着烟，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气温上升后连海底的鱼都活跃起来，不时有大鱼跃出水面捕食海鸟……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李大哥的说话声，“阿乐，我们发现有大鱼群正在朝你那边移动。”
李长乐笑道：“我们也发现了，追过去捞一网正好掉头回港。”
他说着扭头看了看显示屏，这才发现一会儿工夫，整个屏幕已经被浓厚的深红覆盖。
“刚好招呼还在渔场作业的满载号和丰收号。”李大哥说道，“听阿威说，就数围网、双拖网、灯船、雷达网捕捞的带鱼价钱好。”
“去年就这样了。”李长乐说道，“拖网捕捞的鱼获因为长时间在网袋里挤压、摩擦，品相始终要差一些的。”
李大哥听后笑道：“回去后你打算开哪条船去沪市啊？”
“海洲号接鲜船马力大，我打算开它过去。”李长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阿威打电话给徐哥说我们开船过去，
他听后让我们顺道带一批干货过去，钱老板也打电话来让给带一批，燃油费他们自己出。”
李大哥听后高兴地说道：“有货带当然好啊，至少能把去的油费挣回来。”
“我跟阿威说了，让他到港后跟阿彰老板提一下带货的事，如果他二叔那边也要带货的话，来回的燃油钱都有着落了。”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李大哥想到这一洋的收入，就乐得合不拢嘴，觉得去沪市买几间铺子吃租金也蛮好。
“还不晓得人家要不要呢！”李长乐挂断连线，拉开门出了驾驶舱，只见船队的船都聚到了附近，可想而知下面的鱼群有多大。
站在船舷边钓鱼的阿荣和几个船工，见他下来，笑着冲他说道：“老大来钓鱼。”
“你们玩，我不喜欢钓鱼。”李长乐笑着走过去问，“都钓到些什么鱼了？”
阿荣指着橡皮桶说道：“几条带鱼，一条两三斤重的海鳗，还有几条鱿鱼、一条黑鲷。”
李长乐凑上前，在橡皮桶里看到几条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带鱼，还有像是果冻般透明的鱿鱼，啧啧道：“海钓的鱿鱼和钓带就是漂亮。”
“卖的也最贵。”阿荣说着又道，“老柴还捞起来一条被螺旋桨把鱼头都给打掉半边的大马鲛，有七八斤重，他提去伙房爆腌了蒸着吃。”
“行，你们注意安全。”李长乐看了一会儿去了一趟卫生间回到驾驶舱，见显示屏上依旧是一片厚重的深红。
“看情形拖到收网，鱼群都不会散。”
“这才好呢！”阿元咧着嘴对他说道，“你去休息一会儿，起网的时候我通知你。”
李长乐“嗯”了一声，打着哈欠推开休息舱的门走了进去。
阿元操控着渔船追逐着鱼群越跑越远，直到渔船的吃重越来越明显，显示屏上那片深红色还没被完全清除……
就在这时，对讲机公共频道传出李二哥的说话声，“你们继续，我得停车起网了。”
“我也刚准备通知起网。”阿元说着把脑袋凑到喇叭前，“起网，起网了……”
甲板上钓鱼的阿荣几人听到通知，连忙收拾渔具、搬橡皮桶，还没等他们收拾好，休息舱的工友已经跑了出来。
李长乐也从休息舱窜了出来，阿元扭头冲他说道：“老大，果然到收网屏幕上的红色都没清除。”
“我去甲板看看去。”
李长乐到甲板时第一段鱼获已经卸出来了，大大小小的马面鲀在甲板上堆成了山。
年底的马面鲀价钱没带鱼好，但也比前些日子高一些，罐头厂那边年底开始收马面鲀做罐头，直接送去琴江比去南岸码头出货省力。
“老大。”阿荣喜一脸兴奋地对他说道，“这一网又得分成三十多包才吊得上来。”
李长乐高兴地点头，“蛮好，大家注意安全。”
高个船工有些遗憾的说道：“要是回头带就好了，这么大的个头回港肯定卖好价钱。”
“别不知足了，听阿元说，昨天有个老大拖了一网青占起来。”老柴把铁钩递给他说道。
“啧啧啧，那真还不如拖一网炸弹鱼呢！”
“兄弟们，都是靠天吃饭的，做人得知足，海龙爷给咱们什么货，咱们就接什么货，不然以后连马面鲀都不给了。”
“老大说的对，做人得知足。”
“好了，大家就别吹牛打屁了，赶紧把货吊上来，把网放下去，争取今晚满舱回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