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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厄序列……
乔治和老杰克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伊萨克则心中一动。
诸教会之间存在不少冲突，互相抨击为异神伪信的不在少数，但通过《诸教公约》，签署方——涵盖所有主流正统教会——还是达成了一些共识，灾厄序列就是其中一个。
灾厄序列，顾名思义，是“灾厄”这一类存在的名录，大多数为异种，也有一些特殊现象会被收录。能上这个名录，意味着诸教会对这一存在的危害性达成共识，是名副其实的普世公敌。
灾厄序列的总数并不固定，但最多也没有超出两位数，所以一般以两个数字作为其序列号，从01到截至目前的87。每年的大公会议上会对序列进行修订，造成危害扩大的灾厄会提高排名，新出现或已清剿的灾厄，则进行增补或除名。
出于某些未知原因，整个名录并未得到完全公开，加上一般只有相关领域人士有权向教会提起查询，伊萨克对灾厄序列的了解也仅限于知晓其存在，还是从养父那里听说的。
而“牧羊人”玛丽，灾厄序列83号，在不过百的序列中算是靠后的了，但能上灾厄序列，足以证明其危害远超绝大部分异种。
“先生，只要报上这个……什么灾厄序列，教会就会重视吗？”乔治追问。
卡洛瞥了他一眼：“能上灾厄序列的玩意儿，哪怕排名靠后，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教会的地区负责人半夜从床上弹起来了。
“金枝教会虽然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慈善组织，但在诸教会中也算是比较负责任的了，至少不会把灾厄的情报当废纸擦屁股。”
乔治和老杰克同时松了口气，抬起右手，在胸口下、左、右、上，依次点了四下，这是金枝教会信徒的习惯动作，象征金枝的生长，以此赞颂维卡妮娅的庇佑。
他们相信教会愿意庇佑他们这些底层人，但同时也很清楚，教会的精力有限，凡事有轻有重，他们的诉求很多时候并不能处于最要紧的位置。
信仰的虔诚与现实的无力，共同塑造了他们矛盾的心理。
好在，若是真如这位好心的先生所说，灾厄序列什么的能让教会重视起来，那他们就放心了。
“牧羊人……玛丽……”乔治努力记住这个陌生的名号，“我们会如实禀报的，感谢两位先生的指点。”
卡洛摆摆手：“要打小报告就尽快去，再拖下去，下一次来的可就不是一只羊了。”
乔治和老杰克听到这话，不敢再多耽搁，朝伊萨克和卡洛匆匆道了声谢，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工人。
工人们早已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听到可以撤离的消息，没有一个人犹豫，纷纷结伴往城镇的方向跑去。
监工早就跑得没影了，自然也没人再去管他。
伊萨克目送那群工人消失在夜色中：“老板，那个‘牧羊人’玛丽……”
“怎么，你想跟它见一面，友好交流一下？”
“咳——”伊萨克依旧不能理解老板的脑回路，“我的意思是，它是个怎样的存在？”
卡洛没急着回答，示意往狗车走，一边走，一边哼着什么调子，听上去像首童谣儿歌。
虽然没有词，但轻快的调子在荒野中，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伊萨克没听出什么名堂，继续等着，卡洛到狗车前停下，转身靠在车厢上。
“‘牧羊人’玛丽，据目击记录，远望是个被羊群包围着的少女形象，虽然没人近距离看过具体样貌。
“曾有教会对其进行跟踪调查，发现很多时候，玛丽只会带着它的羊群漫无目的地游荡，对人类没有特别的攻击倾向。甚至很多时候会主动避开人类，但有些时候，它和它的羊群却又会主动接近人类。
“经过长期观察验证，那个教会确认了能够吸引牧羊人玛丽的人类，有着一个共性……
“温顺。”
伊萨克一愣：“温顺……”
卡洛转向那些工人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伊萨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们……很顺从。”
“没错，被贵族强逼着大半夜跑出来施工，别说反抗，连抱怨都不敢说出口，逆来顺受，任劳任怨，这些正是能够吸引玛丽的特质。它喜欢温顺的人，就像牧羊人喜欢温顺的羊。”
伊萨克沉默了一下，想起老杰克伸手去摸那只羊时的神情，那种恍惚间不由自主的亲近感，与其说是在摸一只羊，不如说……是在认同那只羊。
“刚才那只羊搭上那人的肩膀时，你觉得它想做什么？”卡洛又问道。
“吃了他。”伊萨克回答，那只羊裂开的嘴和森白的牙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只是表象。在被那只羊吃掉的同时，那人并不会死，毕竟玛丽并不想杀人。被玛丽的羊羔吃掉的人，会与羊融为一体，这是玛丽的行为倾向——将温顺的人化作她的羊羔。”
伊萨克想象了一下，老杰克的脸从羊的躯体里浮现出来，四肢着地，和羊群一起在荒野中游荡，心中泛起一阵不适：“也就是说，那些失踪的工人……”
“如果他们还活着，大概已经在某个地方吃草了。”卡洛耸肩。
伊萨克没再追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左轮。
刚才他那一枪打碎了羊的脑袋，但如果那只羊体内有一个人的话……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我们现在继续赶路？”
“这个嘛……”卡洛看向远方，那只羊出现的方向，“还有一件事。”
伊萨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刚才打死的那只羊羔，是玛丽的羊羔。”卡洛慢悠悠道，“而玛丽很爱护它的羊羔，不仅关注着每一只的状态，而且哪怕是一只淘气跑远了的小羊羔，它也不会放任不管。”
伊萨克明白了卡洛的意思。
那只羊羔死了。
玛丽会知道。
它会来找它的羊羔。
他们俩，此刻正站在羊羔的尸体旁边，其中一个还一枪爆了羊羔的脑袋。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聪明。”卡洛拉开马车车门，“上车吧，要来追逐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