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斯特先生:
我真该听你的,不去做那些愚蠢的尝试。
我现在手在发抖,我尽量让这封信能认得出来,但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上是个问题,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在半路消失,不知道纸面上会不会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必须写下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那场仪式我准备了一年,我自认为做好了准备,自认为理解了那些警示的含义,我本该尊重那些警示的,不可开启,不得触碰,但我把那些话当作吓唬外行的陈词滥调。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场仪式,太正常了,没有任何出错,每一步我都对着要求完成了,祷文念诵了,符咒画对了,该有的准备一样不少。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等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有。
我原本以为失败了,真的,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好了。
但我成功了,我偏偏成功了,它只是没有现身,它在等我发现它,等我以为一切无事,等我开始觉得那些仪式不过是场闹剧。
然后它来了,修斯特。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一直都在那里,在墙角,在天花板,在茶杯里,我闭上眼睛它就在眼皮内侧,我睁开眼它就嵌在我的眼角。
梦里有一张脸贴着我,离得太近了,我分不清那是梦,还是闭着眼睛看到的。
我看着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我了,它穿着我的衣服,站在我的位置,做着我的表情,但它不是我。
我试着驱散它,试着用净化的咒文,试着用圣水,试过焚香放血,试过重新举行反向的仪式,都没有用。我试着远离它,跑到街上,跑到人多的地方,但没有用,不管我跑到哪里,它都在那里。
我不知道它还会对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它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它还在靠近,它已经无处不在,它一定是在等,它一直在等,等我自己承认我看见了它,等我自己承认它就在那里,等我自己开口。
我不能,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行。
修斯特,你说过我不该碰那种力量,我没听你的,现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得救我,你必须救我。
我知道你能做到,你见识过更多东西,你知道哪些门不该开,你得教我怎么关掉我打开的那扇门。
我会来找你的,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找你,但我会找到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
如果我到时候已经没法正常说话了,如果我看着不正常了,请你还是认一认我,那还是我,那应该还是我。
因为它在这里,它现在就在看着我写这封信。我知道它在看,它不让我停笔,你明白它是什么,你明白它要什么。
所以我写完了,我会来的,我会来找你,你要让我进去,它不想让我来找你,它一直在阻挠我,你要等我,你必须等我。
但如果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来了,求你了,不要让它进来。
内希尔·埃勒沙
……
火柴的火焰正在朝手指靠近,但伊萨克很难将目光从眼前的东西上移开。
那张脸在感官上是存在的,就悬在面前,但又有另一种判断在告诉他,这东西不存在,它不在这里,他没有看到它。
两种判断交织,互相拉扯,剧烈的矛盾冲突让他的视线一阵模糊。
那张脸又往下靠近了一点,暗红轮廓的边缘渗出一丝更深的颜色,像液体沿着往下流淌。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记忆也有些不对劲,他记得自己是在调查养老院的屠杀现场,记得自己推开了这扇门,然后……
它一直在这里吗?从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它了?
不对,那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它却一直在这里,在这个房间,在他面前?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只是在开门的时候才出现的吗?还是说,在更早的时候……
伊萨克的思维愈发混乱,那张脸似乎在入侵他的记忆,如同幻觉,让过去变得模糊而不确定。
“啧啧,难得啊,看来得过个理智豁免了。”
检定领域展开带来的稳定感先于卡洛的声音到来,虚影浮现,伊萨克努力分出注意力,却见这次只有一枚骰子虚影。
而且……六面骰?
骰子旋转,停下,3。
“3点,有点浪费了,不过阿萨你这理智也高,经得起挥霍。”
骰子虚影消散的同时,伊萨克脑袋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袋内部扎了一下。
疼痛迅速扩散,覆盖了之前矛盾感带来的模糊,他眼前的那张脸开始褪色,形状消融。
火苗再次烧到末端,他松手,火柴落在地上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耳鸣声消退了,伊萨克摸索着抽出第三根火柴,划燃,火光重新亮起,他面前不再有那张脸。
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涂抹痕迹还在,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蠕动,只是干涸的污渍,天花板上空无一物,没有异常。
他环视四周,伸手摸向门,握住把手一拉。
门顺利开了,走廊里的光线照进来,似乎预示着一切真的恢复了正常。
伊萨克确认走廊里没有人在,决定先退出这个邪门的房间,把门关上,甩了甩火柴,把火弄灭。
“老板,什么情况?”他低声问,“刚刚……”
那个诡异的东西,还有理智豁免,都是想问的问题。
“一个一个说吧,先说说理智豁免,这个算是员工福利,让员工在眼皮底下疯掉或者傻掉可是老板无能的体现,所以我在这方面有预防的手段。
“理智相关的检定和正常检定不一样,在面对某些东西时,你们可能压根没机会主动向我要支援,所以理智豁免是在签了合同的员工精神严重失常时,直接在我这里触发的。
“作用方式嘛,就是从理智值里临时扣除一部分用来抵消精神方面的侵蚀,因此称作‘豁免’更合适。
“豁免用的是六面骰,在理智值基础上扣除投出的数作为豁免的代价,之后只要不耿耿于怀、自己吓自己,理智就能恢复到原本的水平,具体需要的时间长短看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