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圈学生围着的讨论似乎接近尾声,中年男人将手里的纸卷展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诸位,如果觉得这份法案在理,请在这份请愿书上面签名,附上公民编号。”
纸卷展开后比预想的要长,上面已经写了不少名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率先上前,接过钢笔,在纸页上写了几笔,然后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有了第一个,后面陆陆续续又上去一些。
李杰浩看着签名的人数慢慢增加:“签的人还不少嘛,大学生的觉悟就是高。”
“签这个请愿书是做什么用的?”伊萨克问。
“毕竟昨天二读叫停了嘛。”卡洛朝伊萨克手里那份报纸抬了抬下巴。
伊萨克低头,在报道的末尾找到了相关段落,写着下议院二读审议后,因“反对人数较多”,提案方认为议案“尚存不足之处”,请求修改,并未进入三读表决。
“提案方主动撤回的?”伊萨克有些意外。
“毕竟如果真到了三读表决没通过,那下次提交就得做出‘实质性修改’才能再次进入讨论,与其这样,不如先撤回,稍作修改,并且证明它得到了维斯塔市民的广泛支持,让那些反对的人不好明着挡。”
所以这是在造势……伊萨克了然,伊萨克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对方正跟一个签完字的学生握手致谢,动作很熟练,估计这种事做过不止一次。
李杰浩在旁边琢磨了一下:“那我签一个?”
“你就是想去凑个热闹吧。”
“嘿嘿,但这不也是好事嘛。”李杰浩搓了搓手,“工人权益什么的,听着就挺正当的。”
中年男人那边签名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收起纸卷,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三人一狗的组合上,多看了两眼,随即走了过来。
“几位,打扰一下。”他微微欠身,“我是下议院议员约翰·劳埃德,正在为最高工时限制议案征集市民支持。刚才看几位在这里站了一阵子,对这份请愿书有兴趣的话,不妨也签个名,支持一下维斯塔工人的福祉。”
伊萨克和李杰浩都看向卡洛,劳埃德也看过去,卡洛挑眉:“都看我干什么,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那我就签一个吧。”
他接过劳埃德递来的钢笔,在纸页末尾随手划了个名字。
“我也要!”李杰浩也接过钢笔,签下“雅各布·汉密尔”。
伊萨克将报纸还给卡洛,接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劳埃德原本已经准备收回纸卷,目光落在“莱辛”这个姓氏上,停了片刻。
“莱辛……”他抬头看了看伊萨克,又看了看纸上的拼写。
“怎么了?”伊萨克将钢笔递还给劳埃德。
“恕我冒昧,您和爱德华·莱辛教授是……”
伊萨克心说光看个姓氏就能猜出他和爱德华·莱辛有关,难不成维斯塔就没别的姓莱辛的人了?
卡洛在旁边随口道:“据我所知,当初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姓莱辛的基本上都改了一下姓氏的拼写,莱西、莱森、莱斯特,免得跟‘那个莱辛’扯上关系,所以在维斯塔,姓莱辛并且还保持这个拼写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
劳埃德眼睛亮了些:“您真和莱辛教授有关?莫非是他的儿子?莱辛教授成家了?”
伊萨克咳了一声:“是养子。”
“哦哦。”劳埃德倒没有出现什么抵触或警惕,反而带着有些意外的欣慰,“原来如此,莱辛教授最近身体怎样?”
“嗯,他……半年前去世了,心肌梗塞。”
劳埃德整个人一顿,笑意僵住,过了好几秒,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
劳埃德将纸卷拢了拢:“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不会耽误您太久。”
伊萨克看向卡洛,卡洛没什么打断的意思,伊萨克便点了点头,跟着劳埃德走到草坪边缘一棵老树底下。
劳埃德站定,似乎心中情绪翻涌,过了片刻才道:“……抱歉,有些失态,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莱辛教授的儿子。
“实不相瞒,我是莱辛教授的学生。当年他在维斯塔大学教书的时候,我跟了三年,还获得了精英的评优……教授对我的帮助很大。
“他离开维斯塔之后,我一直想打听他的去向,但那时候我的人脉有限,又不好四处张扬着问,怕给教授惹麻烦,也怕给自己惹麻烦,后来事情多了,也就搁下了。
“那……教授过得怎么样?我是说,他离开维斯塔之后的生活。您刚才说他半年前去世了,我到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伊萨克道:“他在帕尔默大学教书,过的还行。”
劳埃德愣了一下:“帕尔默?就在帕尔默?”
“对。”
“居然这么近……我听人说他去了南境,甚至更东边。”劳埃德叹了口气,“我几年前去过帕尔默办事,如果早知道教授在那里,我肯定要上门拜访。”
他沉默片刻,想起什么:“您来维斯塔大学,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如果是想找当年的故交,我可以帮忙引荐几位,他们心里对教授还是念着旧情的。”
“暂时不用麻烦了。”伊萨克道,“就是趁着假期过来转转,看看他以前待过的地方。”
劳埃德是养父爱德华的学生,而且从他为限制工时法案征集签名的行为来看,或许也坚守了爱德华的一些理念,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伊萨克把来意和盘托出,把什么都往外倒并不明智,而且说不定也会给对方造成一些麻烦。
劳埃德点了点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找教授当年的故交,可以按这个地址联系我。”
伊萨克接过名片:“对了,冒昧问一句,您认识安娜贝尔·克罗夫特吗?”
“呃,她是?”劳埃德一愣。
“家父提到过这个名字,说是他在维斯塔的最后一届学生之一。”伊萨克含糊道。
劳埃德思索了一下,摇头:“抱歉,我比她大两届毕业,就算见过,我大概也不记得了。”
“好的,感谢。”
劳埃德颔首:“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请愿书的事,多谢几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