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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浩仰头看着那张照片：“塞勒姆……我在广播里听过几回，什么自然科学院的塞勒姆博士，原来就是这位啊。”
“帕尔默那边也流传着‘工业革命之父’的名号。”伊萨克顿了顿，“从主导工业革命看，他是我父亲的同路人？”
卡洛道：“这么说吧，莱辛负责指明方向，绘制蓝图，塞勒姆负责把蓝图细化并把东西做出来。
“轨道车、蒸汽机、电力系统，莱辛知道有这么回事，但具体原理只能说个大概，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理工科大师，怎么落地，基本上是塞勒姆在推进。”
“听起来两位大佬配合挺好的，关系应该不错？”李杰浩道。
“配合是一回事，私交又是另一回事，在工作之余，这两人连坐在一起喝杯茶都费劲。”
“欸，怎么个说法？”
伊萨克也看过来，塞勒姆是活着就上教科书的人物，但养父爱德华没有评价过塞勒姆，或者说，是有意避开了对塞勒姆的评价。
伊萨克原先没多想，只当塞勒姆是当代活跃着的人，不属于爱德华的研究范畴，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性格不合呗，莱辛优柔寡断，而塞勒姆嘛……”卡洛耸耸肩，“这个人嘛，要是去打听一下，评价两极分化得相当厉害，推崇他的会说他是天才，反对的说他是‘冷酷狡诈的暴君’。”
“据我所知，塞勒姆刚到维斯塔那会儿，莱辛出了不少力帮他，包括引荐给大公和芬顿，还有帮他争取研究经费，那时候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后来塞勒姆的位置越来越高，跟莱辛之间的分歧就慢慢浮出来了，比如说，在机器设计方面。塞勒姆设计机械的时候讲究效率最优，运转速率、能耗比、结构精简，这些东西都抠得很细，但安全性嘛，就搁置了。”
“所以早期的机器有着很多安全隐患，比如稍不留神就把手带进齿轮里，然后……”卡洛手转了一圈，意思不言自明，“包括那些一下雨就噼里啪啦的电线，也是塞勒姆的手笔，为了最快地将电线铺设全城。”
“我靠，那电线我每次走下面走过去都提心吊胆的……”
“对于这些，莱辛没少批评过塞勒姆，要求他将安全性纳入考虑，但塞勒姆的回应也很强硬，增加防护装置会拖慢效率、抬高造价，他认为安全这玩意儿应该人自己负责，操作失误本就是自己的责任，怨不得机器。
“两人为此争执过很多回，最后是大公拍板，让塞勒姆改进安全装置，但塞勒姆的面子也保住，没直接批判他，对外说是技术迭代的自然结果。”
李杰浩撇撇嘴：“总之听起来这人不太好相处。”
“何止是不好相处。”卡洛点点照片，“他在打压异己这方面是出了名的，莱辛被放逐、芬顿辞职后，校内莱辛的学生和支持莱辛的师生一度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啧啧……”
“老板，你和塞勒姆认识吗？”伊萨克问。
“认识啊，还是莱辛介绍的。”卡洛手插回口袋，“况且我算是塞勒姆的……金主？”
“啊？”李杰浩的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金主？”
卡洛抬抬下巴：“上回离开维斯塔前，他找我借了一笔钱，说是要开公司用，又不想让那些‘短视的家伙’掺和进来。”
伊萨克寻思短视的家伙，指的应该是那些只盯着眼前收益、不愿在长线技术上投入的商人。
“借了多少啊？”李杰浩问。
“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小数目，他说借条就不写了，做成了他给我分股，做不成他也还不起这笔钱。”
“这话听着怎么像空手套白狼……”
“确实像，所以我投了个骰子来决定借不借，他运气不错。”
“老板你这做决定也挺随意的……”
“呵呵，反正等我再次来到维斯塔，他确实开了家大公司，就是现在的西境电气公司。”
“西境电气公司……”李杰浩不太懂这个公司的含金量。
伊萨克想了想，道：“我在报纸上看过他们的广告，西境电气公司是维斯塔最大的电气设备制造商，发电设备、电线电缆、工厂机器、民用照明，几乎无所不包。”
李杰浩眼睛一亮：“老板，那你岂不是每年躺着收钱？”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嘛……股份分红确实产生了，塞勒姆没有在这上面做手脚，每年该分多少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你说什么‘但实际上’啊……”李杰浩撇嘴。
卡洛晃晃手指：“我还没说完呢，因为我‘人不在维斯塔时，那笔钱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让钱生钱’，所以他以我的名义开了个基金会，分红留在公司里继续流动，取不取随我，但这笔钱只要不取出来，就等于我在给他做无息贷款。”
“啊这……”李杰浩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那个董事会固定席位，应该也留了后门？”伊萨克猜测道。
卡洛颔首：“没错，我不在维斯塔，由他代为行使我的投票权，他在投票的时候就能一个人算两票，而我回来之后，也不想管董事会的那些破事，他就继续代为行使咯。”
李杰浩瞪大了眼睛：“这也行？老板你就让他这么干？”
“毕竟塞勒姆算计我的方式挺有意思的嘛，每一步都留了余地，我随时可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况且公司经营得确实不错，这笔投资从账面上看我是赚的。”
“可这拖着拖着，你就不怕他坑你，哪一天突然就没了？”
“只有我坑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坑我的份，我要是真被他坑了，可以随时上门找他聊聊，他应该不太想跟我聊这个。”
伊萨克扯扯嘴角，心中了然。
敢情这两人对此是心知肚明，卡洛有随时收回这些的底气，塞勒姆也知道卡洛有这个底气，反而正大光明地以卡洛的名义为他自己行方便。
所以，塞勒姆利用卡洛的分红做无息贷款，利用卡洛的席位扩大自己对董事会的掌控。反正卡洛只要想，这些都能收回去，而塞勒姆赌的就是卡洛暂时不想收回去。
这么看来，塞勒姆除了是“工业革命之父”，在做生意方面也挺有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