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字符微微闪烁着,照亮了血池周围的一片空地,看着这行迫不及待蹦出来的、属于阿罗德斯常用样式的因蒂斯文,夏洛特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这面拥有自我意识的镜子,就算已经被来到苏希特的工匠教会高级执事判定为危险封印物,即将带回特里尔严加看管,还这么急匆匆地出现在梦境里,就为了向“愚者”先生献殷勤……
当然,这一切确实是她促成的。
今天从罗塞尔那得知“3-0157”即将被从苏希特的机械之心那带走时,夏洛特就下了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这件封印物,以愚者先生的答复为诱饵,再问对方三个问题。
她原本还担心宅邸附近的官方非凡者会有所觉察,在亨丽确认监视已经有所放松后,才敢在沐浴后借着整理头发、擦拭镜面的间隙,用湿润的手指随意涂抹几笔,分几次将那些已经自行消失的痕迹连在一起,组成了召唤符咒。
才刚进入梦乡,它就迫不及待过来了,我猜要是没有“净化者”可能的监视,它当时就会出现在镜子之中……夏洛特嘀咕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问题,斟酌着回答道:
“是的。”
那行银白文字霎时变亮了许多,但没有消失,而是停留在原处,似乎在等待夏洛特继续说出“愚者”先生的回应,说出该如何联系上祂。
可你的问题只用一个词就能回答,我为什么要说那么多……看着苦苦等候的阿罗德斯,夏洛特竭力让嘴角不往上翘,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血池旁,直到血水里的文字缓缓散开,重新组合成另外两句话:
“正确的回答……
“根据对等原则,你可以提出第一个问题了。”
果然,在涉及“愚者”先生的事上,阿罗德斯的底线低得惊人……确认这点之后,夏洛特立即抛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第一个问题:
“我在哪里能获得‘仲裁人’途径序列7的魔药配方?”
她故意不把愚者先生的答复一次性告诉阿罗德斯,正是为了“吊住”对方,如果这件拥有自己想法和性格的封印物得到了它想要的东西,接下来是否还会认真回答问题就值得怀疑了,毕竟能得到魔药配方的地点肯定有很多,如果阿罗德斯不精心挑选答案,而是随意给出一个位于其他国家的地点,或某位高序列非凡者的名字,那等于是浪费了宝贵的提问机会。
好在这次阿罗德斯有所顾忌,没有敷衍了事,一行行同为银白色的文字迅速于血水之上浮现:
“鲁恩王国的奥古斯都家族与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都掌握着这条途径,两国军方也因此拥有中低序列的魔药配方,储备有相应的材料。”
要不是还有求于我,答案到这里大概率就结束了……夏洛特嘀咕着,视线移向下面字数更多的部分:
“如果你希望在因蒂斯王国内部搜寻序列7‘审讯者’的配方,塔玛拉的分支家族成员还保留着相应资料,而要找到他们,你可以从‘魔女教派’和‘灵知会’那里寻找线索,前者在第四纪就与塔玛拉家族有过非常密切的联系,后者则在第五纪初期建立,其中既有魔女们的身影,又有来自塔玛拉的成员。”
序列7的魔药名称是“审讯者”……按特雷斯的说法,他们家族由于历史原因不愿来到因蒂斯,所以这个分支是指掌握了“学徒”途径的那一脉?在教会内部的记载中,他们确实与“灵知会”的建立有关,但我没想到这个家族还能与“魔女教派”扯上关系……夏洛特一边记忆着答案内容,一边于脑海中思考着,很快想到了两个能指向这些组织的线索。
一个自然是已经成为魔女,疑似和那个隐秘教派有关的亨丽埃特,另一个则是夏洛特曾于特里尔遇见、击败,又悄然放过的“灵知会”成员瓦伦丁。
但在得知“魔女教派”背后可能有一位真神之后,夏洛特实在不愿意和她们有半点关系,相比之下,先向特雷斯·塔玛拉打听一下线索或许更加稳妥,在和她联手解决“监督”娜塔莉亚后,特雷斯就算不愿意泄露配方,至少也不会拒绝提供一些帮助。
思索间,血池中那几乎铺满了血水表面的银色文字缓缓融合,形成了加粗的因蒂斯文,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你能告诉我,该如何联系那位伟大存在吗?”
夏洛特微微一怔,把这个问题从头到尾又读了两遍。
如果对方问的是“能不能”这类问题,她完全可以直接回答“能”,就如同第一个问题那样继续拖延下去,但考虑到阿罗德斯是一件擅长利用问答规则让使用者难堪甚至社会性死亡的封印物,不太可能犯下这么明显的错误,夏洛特又有些怀疑对方是故意为之,给自己送上提问的机会,如同舔“愚者”那样开始舔起“审判”小姐了。
这怎么可能,我对自己的位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从更现实的角度考虑,阿罗德斯只要确保问答游戏结束后它能联系上愚者先生就行,前两个问题根本不重要,而让我顺利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说不定会更有利于之后的交易……夏洛特思绪电转,猜到阿罗德斯的用意,遂顺着对方的暗示回答道:
“能。”
这一次,银白色文字没有凝固太久就再次变成了“回答正确”,夏洛特也不再试探,稍微收敛表情,问道:
“我该如何安全度过这次‘净化者’对我的审查?”
除了晋升之途,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因为不管是继承爵位还是增强实力,能摆脱宗教裁判所对自己的怀疑才是一切的大前提,而这又系于那位还没赶到苏希特的高级执事身上。
听完她的问题,血水表面的银白文字在暗淡了几秒后才开始重组为答案:
“根据我的推测,你如果知道太多关于审查的事,反而容易被审查者发现,因此我只会给你一个建议:相比一些小瑕疵,撒谎是更不能接受的缺陷。”
夏洛特预想的“过关攻略”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条如同谚语般的建议。
它如果敷衍我,完全可以回答一堆正确的废话……如果我提前知道审查者会提什么问题,预先做好准备,或许会被他认为是在撒谎,反而真诚地直面所有考验,才能取得那位审查者的信任?夏洛特无声自语道,发现这件事并不如一开始想象的那么难。
除了穿越者的秘密,以及自己参加“愚者”聚会的事外,她并没有太多需要刻意撒谎隐瞒的事物,而前者在夏洛特意识深处埋藏,哪怕在伯爵城堡遇到的“催眠师”都没发现端倪,后者又涉及位格极高,被称作伟大存在的“愚者”先生,占卜与预言大概率不会有效果,而苏希特唯一可能给出答案的阿罗德斯更不可能出卖它献殷勤的目标。
开诚布公,只隐瞒关键的那点问题……夏洛特默默总结道,抬头一看,发现阿罗德斯已经换上了最后一个属于它的问题:
“我应该如何与伟大的‘愚者’先生取得联系?”
这个问题直指重点,不再有空子让夏洛特去钻,而她也没准备继续拖延,斟酌着回答道:
“愚者先生不会主动来找你,但你可以念诵尊名与祂取得联系,这是祂默许的事。”
最后一个字刚脱口,血池里的所有银白文字就突然炸开,细碎的光点向四周扩散,有些甚至从血水表面迸发,让夏洛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以为那面封印物镜子太过兴奋而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发现那些光点重新聚拢,变成一朵朵在血水表面爆炸的烟花,夏洛特才意识到这只是阿罗德斯的庆祝。
好在这面镜子没有得到消息后就立即结束梦境中的联络,而是有些勉强地浮现出整齐文字,允许夏洛特提出第三个问题。
看来就算是它自己也要遵守问答游戏的规则,我已经答完了它三个问题,它就必须要回答我三个……因为担心它提前跑路,我把重要的问题放在了前面,现在反而没有亟待解决的疑问了……思索片刻,夏洛特干脆不再限定范围,直接问道:
“对我目前的处境,你的建议是什么?”
这次,阿罗德斯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血水表面也慢慢恢复平静。
直到夏洛特开始怀疑对方已经分心去偷偷联络愚者先生时,几行银白文字才按顺序缓缓浮现:
“有三点建议。”
它还真喜欢“三”这个数字……夏洛特腹诽了一句,继续向下看去。
“第一,如果你希望继续提升实力,留在苏希特已经没有太大帮助,特里尔虽然更加危险,但也有更多的机会。
“第二,尽快取得你父亲的遗产,包括他的爵位,以及他留给你的东西。”
阿罗德斯居然连父亲利用“暗箱交易”留给我的东西都知道,要不是具备活着的特性,总是想让使用者出丑,它完全可以变成一件强大的封印物……唔,说不定等到了愚者先生手中,它才会恢复舔狗本性……夏洛特思绪电转,目光在答案的最下方等待着最后一条建议。
血水中,一个个单词勾勒成型,内容逐渐显现:
“第三,你为什么会认为,那场献祭没有真正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