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连长发话了:“骑马的技朮是真好,就是没脑子,爱出风头,真是白来街亭一趟。幸好司务长脑子反应快,今天出了事咱仨人都在场,回去怎么向冶成福交待?”
张天龙听得一头雾水:“呦呵!昨天晚上你们想陷害我,让我干嚎了半夜,今天又成了善奶奶,保护我,还给冶成福没法交待?你们难道是白骨精转世,一会儿是美丽村姑,一会儿又是慈祥老爷爷,真特么太阳从炕洞里出来了!我路见不平跟街亭有啥关系?”
敏连长装出一副忠厚长者的嘴脸,语重心长地说:“走到这个地方你就要想,就这么个破地方,马谡立了军令状失守就要砍头,张飞立了军令状丢了徐州为什么没事儿?徐州比街亭重要何止百倍!关羽立了军令状,放跑了曹操为啥也没事?因为地位不一样,跟刘备的关系不一样。诸葛亮多聪?他只负责迎合刘备的意志。刚才那人,既便杀人了,有军法处处理,你没资格管。不是你的菜,千万别动筷!”
申连长说:“尕娃,你听听,这才是文化,文化上面的文化。我虽然也是个文化人,能认将近二百个字,这么高级的话我说不出来!真是一字千金。听人劝,吃饱饭,你跟上敏连长好好干,前途有哩!司务长今天救了你,你要好好感谢一下!”
张天龙立即顺杆爬,开始画大饼:“申长官跟我想到一块了,就好比俞伯牙弹琴钟子琪听,高山流水遇知音。到西京了我请客,敬请三位长官务必给个面子赏光。”
张天龙估计申连长初次见面,不好意思,会推托一下。谁知申连长不但爽快应邀,而且先吃为快。他对张天龙说:
“西京远,陈仓近,韩信暗渡陈仓,我们来个陈仓解馋,还是挺不错的嘛!”
敏连长马上随声附和:“还是申连长战略战朮高,陈仓解馋图个吉利。我们是军人,在兵仙打了胜仗的地方聚餐,首先兆头好的很啊!”
申连长问司务长:“张天龙手头情况怎么样?我们都是通天河畔有威望的人,总不能强人所难,是吧?”
司务长把他那马蹄一样宽大的手掌,弯成个香瓜大小的形状,示意说:“你放心,八月十六出发的时候,朵朵怕张天龙在外面受罪,硬塞这么大的一包圆子。”
申连长若有所思地说:“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鼓劲吃!”
张天龙气得差点岔了气:这是给我挖了一个填不满的天坑啊!”,恨不得一拳把司务长的乌鸦嘴打得转成跟耳朵同一个方向。
申连长说:“我们晒经滩的姑娘看上你,你算是交上好运了。唐僧西天取经回来,佛经掉在通天河淹湿了,师徒四人一张一张的在我们大滩上晒干了。”
“所以我们沾了佛经的灵气,人杰地灵。别的地方一亩地青稞产一百七八十斤算丰收,就高兴得鼻青脸肿的,我们一亩地收三百一二十斤算平常产量。”
张天龙看申连长一脸严肃的样子,强忍住没笑。他听过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没听过人高兴得鼻青脸肿的。这词儿用的,不愧是认得二百个字的文化人,啧啧!1
申连长继续卖弄:“我们算是大村子,全国驰名的村子。昭君出塞经过我们村子,唐僧取经也经过我们村子。四十八户人哩,不得了!光连级军官齐刷刷出了三个,你哥,司务长,我,简单吗?真不简单!其它村子几辈子都出不了一个!乖乖哟,哼!”
“我们差不多一样大的七个人关系好的很,不信你问问司务长。到瓦家庄学武朮一块去一块来,从来没红过脸。七个人都是人尖子,我们三个就是尖子里面拔出的尖子,文武双全,不识字的一个没有。你学过武朮吗?”
张天龙说:“没学过,我爹不让学。我爹说,淹死的水手,打死的拳棍手。韩师长不会武朮,只会炒菜,当了师长,实打实的河西王。会武功的人都老早死翘翘了。韩师长是我爹心中的偶像。所以叫我学做饭。”
申连长说:“你爹跟神仙一样,你没学武朮都那么二,学了武朮要闯大祸。咱们韩团长正是韩师长的亲侄子。我们跟冶连长是过了命的铁哥们,朵朵是我们的亲妹妹,我们要罩着你,你是我们大家的亲妹夫!两个连的妹夫。要忠于党国,服从上司。长官问你话,你要实话实说,不能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原本本,不遮不掩。我们都是为你操心,为你好,没有半点坏心。”
申连长像变了一个人,装出来的一脸讪笑一扫而光:“我问你,不许撒谎:那天你在大校场驯马,看你身形步伐,像蛇一样。你明显练过,比刚才祸害了小姑娘的军官还灵巧。不然你刚才没那么大的胆子,赤手空拳敢追军官。我们是练家子,不是白坎,你骗不了!没两下子当不了长官,穿不起猴打伞的裤子!”
司务长说:“英雄所见略同,我深有同感。哪天要跟张天龙比划比划,试试深浅!”
张天龙不禁心里叫苦连天:路见不平,一时冲动,竟然让人家看光光了!不得不承认,这三人眼光狠毒,而且各有所长,不得不防。
张天龙装出一副傻不拉几的苦相说:“哎哟我的长官哥,那时我从早晨三点半起来,到军官们下早操要蒸好三千多个馒头,一天累得七荤八素的那来时间练武?跟蛇睡了六年觉是真的。军官训练学校的司务长是南方人,从家里带来一条蛇,给灶房,库房,战备库房灭鼠,晚上就自动悄悄钻到我被窝里,我起床生火人家还睡得正香呢!我有点像蛇是因为我身上传染了蛇气。”
申连长对司务长说:“这个倒有几分可能!去年咱们在青牛大庄抓捕苏维埃县政府主席的那一夜,那家伙,嘿,就像蛇一般从房上下来,嗖地一下像一枝箭一样飞到砂楞北面了,你眼睛好,你肯定看见了。”
司务长说:“看见了,胳膊粗的一条蛇,河边人家的房子高,那家伙先用尾巴缠住椽头,然后才把头吊下去。我就知道是人变的,真蛇还怕摔死吗?我连开四枪没打中,那家伙弓起身子嗖地一下子飞到砂楞北面,我追过去又开了两枪也没打准。我的枪法并不差,关键是那家伙太细了,要是像尺八水缸粗,我几枪就让他完犊子了。”
申连长说:“我的枪法你知道,百步穿杨没问题,只怪那家伙飞的太快了,如果是死的,一动不动的话,我一枪就打爆它的蛇头。那家伙好像知道我的枪法好,我一开枪就飞到你那边;你一开枪又飞到我这边。就这样飞来飞去不见了!把我心肺都气炸了!”
“追到水磨坊,我以为那家伙藏到磨渠里了,让大家冷怂的向渠里开枪。草包蛋们不动脑子,把子弹全打光了。”
“你知道,我的脑子特别聪明,跟朵朵的脑子有一拼。马上发现了不对劲:这么大的动静,磨坊里灯不亮,肯定有猫腻。我让吃奶娃打着火把跟上,飞起一脚踢开了磨门。你知道咱是有功夫的人,一脚能踢死三个人。不得了!”
“千万没想到磨坊门经不起功夫客雷霆万钧的一脚,啪地一下开了,我一个猛虎扑食扑倒在一个女人身上,手上滑腻,还有点温热,吃奶娃没见过大场面吓得哇哇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