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龙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申连长说了的每一句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不是申连长讲的有多生动,而是关乎他打败日本鬼子后能不能再回故土,以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的重大问题。
八条鲜活的人命,一包沉甸甸的银元。如果水磨坊事件不能水落石出,一口黑锅将置他于死地。
乡亲们要审判他,青牛山要审判他,珍珠河要审判他,历史要审判他!水磨坊家的大儿子扬言要把他千刀万剐,他当定了这男窦娥。
申连长笑着摇头说:“不得了啊!我抬头一看,地板上横七竖八几个人,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头耷拉在床沿上。旁边盘着一条胳膊粗的蛇,前身立起,蛇信吐着。我扣了一下扳机,枪没响,我退出来把门关上了。”
敏连长问:“你扣了扳机,枪为啥没响?”
申连长扬着脖子说:“那时我是排长,长官是好长官,有枪没子弹!”
申连长又说:“我脑子特别清醒,当时一转身我就好情好意地给了吃奶娃两个大耳刮子——我是一片好心,怕把尕娃吓成神经病了。打上两个耳光就清醒过来了,到现在吃奶娃还老感谢我呢,不然他当时就吓疯了。(这孩子)现在才刚满十七岁。”
张天龙急于知道凶手,脱口而出:“到底是谁杀了这一家人?”
申连长翻了个白眼说:“刚出街亭就说要到陈仓才说的话,能行吗?朵朵给你说过没有?她婆家那地方——岳家湾,有个傻瓜,家里连蒙带骗给勉强娶了个媳妇儿。有个坏人教唆:“今晚入了洞房,明天一大早如果你媳妇生个胖孩子,就没啥问题;如果太阳冒花还没生出来,那就是剩菜过了两遍油,结婚前让野男人睡过了,你就吃野亏了。”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傻瓜见新娘子没动静,洒扫庭院,收拾屋子,生火做饭,貌似勤快的不亦乐乎,就是不生孩子。气得牙齿磕得嗒嗒嗒直响。他手拿一根鞭杆,二话不说,没头没脑一顿暴揍,新娘哭得牛吼似的。街坊邻居们听见看不见,都站在房顶上看。然后开了大门,把新娘子拉了出去,要送回娘家,让老丈人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乡亲们问了缘由,房上的人笑得下不来,地面上的笑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一个四十岁零三个月半的大胖子新姐笑得浑身发软,爬到了树枝上,咔嚓一下把树枝压断,嘴硌在石头上,两颗门牙当场失踪,一颗牙齿的残骸过了八天半终于胜利找到,找到也只能当成珍贵文物保存,放在家庭博物馆供后辈瞻仰,为儿孙们提供正面的经验和反面的教训。反正牙齿只剩九分之一,可能有点不够用。”
“一个刚怀孕五个月二十九天半的小媳妇笑得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掉了下来,摔得光荣流产;哑巴婆婆站在大门囗骂了五天零十二个时辰。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据有学问的绅士老人们说用的是宇宙语言,只有祖冲之能听懂九成半,发明了地动仪的张衡只能听懂三分之一多一丢丢。”
“一个即将第二天过九十大寿的老气爷爷,羊、酒、菜都准备好了,当场笑没了。你说多么可惜啊,经历了多少人生的霜刀雪剑,条件变好,才正要开启美好人生呢!”
岳家湾人是忠臣良将之后,岳飞二十一世孙平定西海时把随军的家眷安在这里,按理不应该出这么荒诞的闹剧,对吧?所以,张天龙不成熟并不奇怪,年龄小,我们的亲妹夫,我们要包容,还要保护好他!”
敏连长听出申连长在编排张天龙,只不过最后把圈往圆画了一下,真有那么一回事冶成福和马刀剑怎么没说过?只有他知道吗?
敏连长问司务长:“申连长没子弹,你总还有呗?”
司务长说:“一个人十颗子弹,那是死规矩。申连长在沙塄的南面,我在北面,我这边是白国仁,冶成荣,老冰草,老鸡炭,鸡当一帮人嘛,追到河边子弹全打光了。我还剩四发子弹,朝近水中开了一枪,朝河中心开了三枪。从河中心唰地站起一个赤身女人把头发猛地向后一甩,身上白得发亮,就像剥掉皮的花缨萝卜,你知道我眼好,跟尺子一样。那女人身高一丈六尺四寸二分,眼睛跟母鸡刚开始下的蛋样。身体周围罩着一层彩虹一样长虹光芒,那啥就像篮球一样。我没怕,我什么也不怕,瞄的准准的,朝眼睛开枪射击——因为那眼睛光太强,像太阳直射一样,跟我对视,刺得我双眼生疼,双目流眼泪,我要打掉它……”
张天龙故意说:“司务长肯定一枪把眼珠打出来了!”
司务长给敏连长和申连长挤了挤眼睛说:恰巧一只蜜蜂嗡嗡嗡地飞了过来,又嗡嗡嗡地飞得远远的,毛驴子还竖着耳朵听着呢!”
张天龙听出司务长在变着法子骂他,心里骂道:老子在找凶手。我还以为你们是心存善念,良心发现,装装样子,应付差事,放了老子一马,原来你们是子弹打光了。
申连长笑嘻嘻地问张天龙:“你和朵朵谁大?”
张天龙不知道申连长安的什么心,干脆就故弄玄虚:“我俩一样大,同年同月同时刻生的。”
申连长惊呼:“哇!太不可思议了,天下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
张天龙一脸淡然地说:“神奇啥呀,本来就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投胎转世前就商量好的,只不过这一世迷途失联了二十年而已!”
司务长不相信,说:“这种事还有计划?还能商量?敏连长,申连长,你们投胎前跟老婆商量过没有?反正我没有!”
敏连长和申连长连连摇头。
张天龙决定对三个人实行心理上的降维打击,以绝对优势兵力消灭来犯之敌。一个苏维埃县政府主席,对付三个反动派连级军官都费事,首先能力就有问题,才不配位!要让三个宵小之徒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申连长又问:“你俩一样大,互相怎么称呼?”
张天龙说:“朵朵说叫啥就叫啥呗!”
申连长兴趣盎然:“朵朵给你怎么定的?”
张天龙装出傻乎乎的样子说:
“那啥的时候让我喊姐姐,台上她喊我二阿哥。”
申连长兴奋地问:“太奇怪了,台上也叫姐姐不是挺合适的吗?”
张天龙决定诱敌深入,套出真凶,平静地说:“朵朵说啦:晒经滩上牛拉车,车拉了搭桥的木板。台上你不能喊姐姐,一喊我应声酥软。”
申连长后悔不迭,拍着大腿说:“太有意思了,现在来不及了。如果还在西海,我给她披上十个红,叫二十四个姐姐,看朵朵怎么个酥软样儿!”
多么无耻的东西啊,一会儿是亲妹妹,一会儿喊姐姐,简直是嘴里能生出孩子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