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务长听得如痴如醉,乌鸦嘴半张着,口水挂在舌尖上,时刻准备流下来。犹如一只站在老树枝头,精神抖擞准备美美高唱一曲,突然忘记了歌词,又死活记不起来的老昏头乌鸦。将官服上铜钮扣般的大雕眼眸里似乎填进了一团马厩里干透的麦草,只要有一点火星,随时就能燃烧起来。
敏连长人情练达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特殊的光芒,残忍和理智交相辉映。
申连长的城府没有多深,狐狸尾巴暴露无遗。一高兴手舞足蹈,忘乎所以。所谓的战略战术,只不过是敏连长口是心非的吹捧而已。
张天龙心里账算得门清。既然你们如此迷恋朵朵,我就对症下药,装傻充愣,添油加醋,给你们制造一种名为“迷恋朵朵”的毒药,让毒瘾在你们肮脏的内心世界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就当我晨茶园里的说书先生,给你们说西厢记,朵朵又不在场,说个宝雨缤纷,说个天花乱坠,有何不可?比起以生命为代价探求真相,这又何足道哉?
满足你们日益增长的缓解战争恐惧心理的病态精神需求,换取水磨坊血案、青牛事件、旧城战役的真相,以虚换实划得来。更何况还要为以后的抗日事业铺路搭桥。虽然是鸡蛋换盐,但决不能吃亏。
申连长乘胜追击,问张天龙:“你说说你喊姐姐的时候,朵朵是怎么个酥法?又是怎么个软法?”
张天龙用左手挠了挠头说:“好像不能说吧?你们是长官,又是文化人,文化人就是圣人,对圣人乱说话是大不敬。”
申连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催促说:“我们只是长官,不是圣人,你大胆说!”
张天龙装出差不多是童心无忌的表情说:“我在军官训练学校时,新二军的一个旅长说:人身上的骨头总共才二百零六块,识二百字的长官就算圣人,跟孔孟一样。“
申连长急不可耐地说:“敏连长是大圣人,我和司务长比上孔孟还差一丢丢,咱不能吹牛皮。你直接了当地说,没关系。”
敏连长也鼓励张天龙:“圣人说了,食色性也,见了漂亮女人魂牵梦萦,三个月不知道肉的味道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申连长马上把马屁拍得响彻云天:“敏连长到底是大圣人,真正的儒家道家学问家军事家,出口不凡,哼!这话说的就是高,比五指山还高,比高老庄还高!”
张天龙咬着下唇听完申连长的连环马屁,像下定了赴汤蹈火的决心一样说:“既然申连长这么说了,我就给长官们如实汇报。你们千万不能笑,我脸皮薄,你们一笑,我羞得不行。”
申连长肯定地说:“你说,别害羞,老实话中听,老羊皮隔风。我们不笑,宁可哭都不笑。日本轰炸机在头顶上盘旋,当长官的要时刻保护士兵的生命安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能笑得出来吗?刚才就那么一会儿,多少老百姓遭殃了,我心里难受死了,这些挨千刀的强盗!”说着还假装流泪,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张天龙心里暗骂:“太能装了,明明厚颜无耻,还要戴上忧国忧民的面具!”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缓缓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朵朵说:先叫姐姐,亲亲热热的叫,像六岁半的时候那样脆生生的叫,就像嘴巴抹了蜂蜜一样甜甜的叫;把我的骨头叫酥叫麻,把我的身子叫软,把我的心叫热叫烫……”
敏连长一连快速眨巴了好几下小眼睛,向司务长和申连长表示满意,给申连长竖起:了大拇指。
张天龙装作没看见,继续挖坑:“反正叫姐姐又不累人,何况朵朵答应的声音是轻轻的,沙沙的,又妖里妖气的,非常有趣。高兴时就像刚出蒸笼的馒头,热腾腾、烫酥酥的……”
敏连长开始给张天龙戴高帽,抚掌赞叹:“张天龙讲得好啊!”
司务长化身应声虫接上话茬:“得了朵朵的真传,朵朵讲话正是这个调子。我操!我都产生幻觉了,好像朵朵小时趴在我肩上给我说话呢,接着说!”
张天龙心头涌出一种强烈的预感:鱼儿快上钩了。他扩大战果,调整节奏,力求各取所需,防止竹篮子打水。
“我捏着嗓子,学着儿童稚嫩的声音,就像家里来亲戚时大门口树上的喜鹊一样,连声叫,不停地叫,越叫越快,越快越叫……朵朵就像打谷场上的黄鹂,又变成晨风中刚出穗的青稞,然后变成成熟的谷穗,接着又突然变得像死了的花椒树的根子那样……”
“变着……变着又变成一只特别温顺的大白猫,卧在锅盖上,尾巴优雅地搭在碗上,酥酥的,就好像用纯白的山羊绒堆成的,我真怕不小心一口气吹散呢;我叫着叫着,眼皮一闪,人家又变成了一条战备库房里收放自如,柔软灵活的蛇。哗地一下,人家又软软地弯成小罗成打登州城的姿势;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估计有人在外面偷偷听床,揭开窗帘看了看,回过头,给别人说还不信,太神奇了,你猜怎么着,嗨,人家明明一个人,柔软的四肢硬生生变成了两个人,活灵活现的李存孝和王彦章在苟家滩打架……”
“朵朵能闹的很,花样繁多,千变万化,我就没睡醒过。人家理由亮足的很:又不是给我们自己建房子,你紧张啥?白天混着,谁说你干的慢,你就给他说,为了给我哥撑体面,活干的特别用心呗!每晚都说早上喊我上班,结果我起床了,人家睡得像苏联长白猪一样。我把门带上,心里老牵挂的不行,毕竟长的太诱惑了,色狼乘虚而入怎么办?有天想着想着把自己的大腿当成石头砌在了石墙里,拔不出来啦……”
敏连长和司务长听得兴高采烈,申连长油腻的眼睛里燃烧着赤裸裸的,几乎要将张天龙吞噬的欲火。
他怒气冲冲地问张天龙:“你忽悠谁呢?死了的花椒树根子怎么变成猫的?猫又怎么变成小罗成的?你给我变个看看?”
张天龙冷静地说:“大家只不过是站在这儿干铲韭菜,现铲现卖,图个乐子罢了。忽悠你什么了?忽悠你的钱了,还是忽悠你的人了?”
申连长气急败坏:“你胡编乱造,不说实话,你见过罗成吗?你见过苏联猪吗,欺骗长官,就是目中无人!”
张天龙说:“我在军官训练学校每周亲手杀两头苏联长白猪,我能没见过吗?你把苏维埃县政府主席三追两追变成了一条蛇,你给敏长官和马长官变个看看!你目无谁呢?”
申连长面露凶相:“你这是顶撞长官,我让你一次哭个够,长长记性!”